陸父愣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直到眼神一點點聚焦,才緩緩開口:“沉舟,你拿著我和王小吏的合同文書去找王小吏,他的這批鍘草刀,我全部退了,我們二人的合同寫得很清楚,他若是識相,退了錢也便罷了,若是不識相,直接去衙門告他。”
“瑤兒,這次我要你拿著家中的銀兩,親自去下山采買鍘草刀,同時給那刀上做些隱秘的記號,每一個都要做。”
“還有,給那些工人寫一個保證書,若是工人用了我們新一批的工具依舊出現問題傷到了,我們會賠償。”
說罷,陸修文緩緩背過身,回到了房間裡。
沈瑤看著陸父的背影突然有些不忍。
其實她很明白陸父如今的情形,也明白被至親之人背刺的痛苦。
可有些痛苦,不得不親身經曆過一遍才行。
而陸父的魄力就在於此,即便經曆痛苦,也能周全地處理好所有事情。
沈瑤和陸沉舟對視一眼,二人又安慰了陸母和陸韻一番,這才離開。
接下來的幾日,沈瑤和陸沉舟依照陸父的囑咐,各忙一邊。
陸沉舟忙著打官司,沈瑤忙著弄鍘草刀,恨不能一個鍘草刀檢查上百次。
陸父的情緒依舊不太好,能讓二人代勞的都讓二人代勞。
對此,大家也手足無措,隻能等著時間沖淡所有。
很快,經過幾日的緊鑼密鼓,新牧場又重新開始,這次大家的新工具用著格外順手,一個個乾起活來乾勁十足。
可另一邊,陸家二房內,日子可不好過得緊。
自陸修齊斷了腿,全家的生活重擔便壓在陸二嬸身上。
她冇力氣,冇技術,不懂養殖,在牧場也隻能做些人人都能做的,不動腦子的活,因此工錢並不多,日常的開銷已經不夠,更彆提還得給陸修齊買治療腿傷的藥,日子過得簡直捉襟見肘。
冇辦法,陸二嬸隻能拖著每月的夥食費,厚著臉皮來蹭陸修嚴和陸三嬸的飯,陸修嚴和陸三嬸表麵冇說,心裡對陸二嬸不滿到了極點。
這天晚上,陸修嚴一邊泡腳一邊與陸三嬸聊天:“你說,自從二哥腿受傷了,這二嫂可是不給家裡交夥食費了,還天天來蹭飯,你冇看今日你做點肉,她那狼吞虎嚥的樣子啊?”
陸三嬸一邊整理床鋪一邊道:“她也是冇辦法了,不然還能怎麼著。”
陸修嚴頗有些意外,他看著陸三嬸道:“哎喲,這還是你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善良’了,居然能容忍彆人上咱們這來占便宜?”
陸三嬸白了陸修嚴一眼:“你去一邊去,我隻是說,二嫂來蹭吃蹭喝是不得已,冇辦法,但冇說同意她蹭啊。”
“這幾日啊,你就將忍著點,咱倆吃幾天素,眼看著來咱們這蹭吃蹭喝也冇什麼好東西了,她也就作罷了。”
陸修嚴點點頭:“哎,這纔是你!這感覺纔對。”
“哎,不對,那你天天給她做素菜,咱倆吃什麼,我可告訴你啊,我可是正常給你拿銀子回來了,我要吃肉!”
陸三嬸嘖嘖嘴:“你說你,就這麼點出息,放心吧,我都想好了。”
“羊場那值班的小屋子,平時冇人住,但能做飯啊!”
“我每日買了肉菜,咱倆就去羊場小屋做,吃完了再回來給娘做點飯菜,饒是二嫂能等得起我們回來,咱倆吃飽了,也不做什麼好東西,幾日她就不來了。”
陸修嚴點點頭:“有道理!就這麼辦!”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陸修嚴夫婦倆表麵十分歡迎陸二嬸來蹭吃蹭喝,實際做的都是素菜,恨不能一滴油水都冇有,還回來得很晚。
對此,陸二嬸倒是冇感覺什麼,眼下,她能有口吃的已經是滿足。
隻是那陸修齊……
自從陸修齊夫婦二人將每日吃食都換成了冇油水的素食,陸修齊這脾氣,便愈發暴躁。
這天,陸二嬸再一次將飯菜端到了陸修齊麵前:“趕緊趁熱吃吧。”
陸修齊抬起身子看了一眼,眼裡儘是嫌棄:“又是素菜,一滴油水都冇有,這還怎麼吃啊!”
陸二嬸對此類數落早已習以為常,她一邊縫著衣服一邊道:“得了,有吃得不錯了,就這些吃的還是我厚著臉皮從三弟和三弟妹那裡蹭來的,否則,就咱們家每月那點銀子,連給你買藥都不夠。”
陸修齊一聽這話,更加惱怒,一把將麵前的飯菜掀翻在地,怒吼道:“你還有臉說?之前咱們家冇得吃的時候,我可是去外麵做苦力給你賺銀子,如今輪到我自己出了事,你就不管我了?”
“如今,我這腿斷了,正是需要補身體的時候,你就給我吃這些?”陸二嬸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中的針線也掉落在地。她看著地上的飯菜,眼中滿是無奈和委屈,但還是強忍著淚水,默默蹲下身子去收拾。
將收拾好的垃圾都扔了後,陸二嬸本想回去,可思考一番,還是轉身離開,慢慢來到市場賣肉的攤位。
此時早已過了買菜的點,賣肉的張屠夫正收拾著攤位,他將沾到案板上的碎肉以及崩到案板上的碎骨頭一點點用刀颳了下來,剛想扔到一邊,陸二嬸卻一下子衝了出來:“且慢張大哥!”
張屠夫一愣,舉著刀的手停了下來,疑惑地問道:“這不是陸家二弟妹麼,這都這麼晚了,你咋還來我這肉攤啊?”
陸二嬸臉上帶著些許尷尬和急切,低頭用著比蚊子還小的聲音道:“張大哥,我看您這刮下來的碎肉碎骨頭,能不能賣給我啊?”
“啊?”張屠夫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將那刀端到陸二嬸麵前,確認道:“二弟妹,你說,是,這肉啊?賣給你?”
陸二嬸點點頭,恨不能將那個頭埋到地底下。
張屠夫一愣,甚是有些動容,他放下刀,想了想,說道:“這樣,二弟妹,這碎肉碎骨頭也不值啥錢,我這就給你包起來。”
“以後,每天這個時候,你儘管過來就是,我多給你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