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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初九拿起一件清晏剛滿月時穿的紅色小肚兜。指尖摩挲著上麵歪歪扭扭的繡紋——那是她女紅的“傑作”，繡得跟蚯蚓爬似的。\n\n她的眼神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傷感。\n\n沉默了片刻，她才低聲道：\n\n“王爺……他還不知道自己當爹了。”\n\n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n\n帶著無儘的悵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n\n那個她深愛了兩世的男人，遠在京城的風暴中心，甚至不知道這世上已經有了一個流淌著他血脈的小生命，在一天天長大。\n\n會笑了，會翻身了，會咿咿呀呀地跟人“說話”了。\n\n他都不知道。\n\n“我想著……”沈初九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眼眶卻有些泛紅，“用清晏穿過的這些小衣服，拆洗了，給他做一件貼身的裡衣。”\n\n眾人聞言，皆是一愣。\n\n用嬰兒的舊衣，給堂堂靖安王做裡衣？\n\n秦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沈初九眼中那份混合著思念與愛意的執著，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n\n“小姐，這活兒細緻，讓老身和翠兒幫您吧。”秦嬤嬤柔聲道。\n\n“不。”\n\n沈初九固執地搖了搖頭，將那些小衣服緊緊抱在懷裡。\n\n“我要自己來。一針一線，都要我自己來。”\n\n她說到做到。\n\n接下來的幾個夜晚，在安頓好清晏睡下後，沈初九就著昏黃的燈火，小心翼翼地拆解那些柔軟的布料。\n\n然後拚湊，縫合。\n\n手指不知被針尖刺破了多少次。滲出血珠，她隻是放在唇邊輕輕吮掉，繼續。\n\n翠兒看著心疼，卻不敢打擾。\n\n秦嬤嬤則默默地為她備好溫水和傷藥。\n\n一件……勉強能稱之為“內衣”的物件，終於在她手中成型了。\n\n她仔細撫摸著上麵每一個拚接的縫隙，彷彿能透過這些布料，感受到清晏昔日的氣息。也能將自己此刻的思念與守護，一起編織進去。\n\n她鋪開信紙。\n\n這一次，她的筆觸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n\n蕭溟：\n\n見字如麵。\n\n江南近日諸事平順，唯有時常惦念你。\n\n前些日子，我去了城外的觀音廟，誠心祈求了半晌，總算求得一件“護體神衣”。\n\n此衣非同小可，乃菩薩加持過的！你須得日日貼身穿著，一刻也不許離身！\n\n記住了，下次見麵，我可是要親自檢查的。\n\n若讓我發現你冇穿……哼，定不輕饒！\n\n勿念，盼安。\n\n初九\n\n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沈初九臉上。\n\n她望著北方的夜空，輕輕歎了口氣。\n\n蕭溟，你一定要好好的。\n\n———\n\n半個月，蕭溟一麵要應對皇子們的拉攏與試探，一麵憂心遠在江南的沈初九。\n\n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繃得快要斷了。\n\n吳飛和影七尚未傳回訊息。\n\n他知道路途遙遠，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那根弦，就是鬆不下來。\n\n這日深夜，他剛從宮中議完事回來，疲憊不堪地踏進書房。管家稟報：江南的信到了。\n\n蕭溟精神一振。\n\n揮退左右，他獨自坐在書案前，拆開了信。\n\n依舊是那熟悉的、帶著幾分跳脫的字跡。\n\n他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n\n讀到末尾，那熟悉的、帶著嬌蠻的語氣躍然紙上：\n\n“此衣非同小可，乃菩薩加持過的！你須得日日貼身穿著，一刻也不許離身！\n\n記住了，下次見麵，我可是要親自檢查的。\n\n若讓我發現你冇穿……哼，定不輕饒！！”\n\n護體神衣？\n\n蕭溟有些疑惑地拿起隨信一同送來的包裹。\n\n入手柔軟。\n\n他解開外麵普通的棉布。\n\n裡麵赫然是一件……\n\n他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n\n那是一件色彩極其斑斕、針腳頗為豪放、樣式勉強能看出是件貼身上衣的物件。花紅柳綠，深深淺淺的布料拚接在一起，紅的像晚霞，黃的像雛菊，素的像月光。\n\n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細微的、屬於嬰兒衣物的小裝飾痕跡——一個小小的繡花，一小截可愛的繫帶。\n\n這……這便是她求來的“護體神衣”？\n\n蕭溟冷峻的麵容上，表情有些複雜。\n\n這衣服若是穿出去，隻怕比他一身戎裝更能“震懾”敵軍。\n\n這丫頭，又在搞什麼名堂？\n\n他無奈地搖搖頭，正要將衣服放下——\n\n不經意間，那衣服湊近了鼻端。\n\n一股極其清淡、卻無法忽視的氣息，悄然縈繞。\n\n蕭溟的動作，猛地頓住。\n\n那是一種……混合著陽光味道的、甜甜的奶香氣。\n\n屬於初生嬰兒特有的、純淨的、軟糯的氣息。\n\n在這奶香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似是藥草，又似是……她身上纔有的那種清甜。\n\n這股氣息，像一根羽毛，輕輕拂過他緊繃了太久的心絃。\n\n蕭溟愣住了。\n\n他捧著那件花花綠綠、針腳歪斜的裡衣，久久冇有動作。\n\n他並非喜好熏香之人。\n\n軍中更是忌諱這些，鐵血沙場，要的是殺氣，不是香氣。\n\n可此刻，聞著這衣服上殘留的氣息，連日來的焦躁、緊繃、憂慮，竟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過。那些積壓在胸口的巨石，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托住，一點點卸了下來。\n\n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與心安感包裹著他。\n\n彷彿那個靈動狡黠的人兒就在身邊。\n\n他沉默了很久。\n\n然後，他起身，依言，將那件甚是滑稽的“護體神衣”，換到了身上。\n\n柔軟的布料貼著肌膚，那淡淡的奶香若有若無，像她就在身邊。\n\n那夜，他一夜無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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