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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初九讓鐵山把那隻雞逮住，五花大綁固定在院中。\n\n老母雞瞪著眼，翅膀撲騰，一副“你要乾什麼”的驚恐模樣。\n\n畫菊花？多冇意思。\n\n畫雞多好，形態“生動”，眼神“豐富”，這撲騰的翅膀，這瞪圓的眼睛——這纔是藝術嘛！\n\n沈初九鋪開畫紙，開始簡筆畫。\n\n陸從文下午回來檢查課業，滿心期待能看到一幅清雅菊花。\n\n結果，入目的是一隻被綁得結結實實、眼神驚恐、羽毛淩亂的肥雞！\n\n那畫麵，毫無美感，隻剩滑稽。\n\n“沈！初！九！”\n\n陸從文氣的鬍子都翹了起來，指著那幅“傑作”，手直哆嗦。\n\n“你……你……簡直是頑劣不堪！”\n\n沈初九縮著脖子，假裝無辜。\n\n心裡卻樂開了花。\n\n日子就在清宴的啼哭、沈初九抄書到深夜的哀嚎，以及舅舅時不時被氣的吹鬍子瞪眼的怒吼聲中，熱熱鬨鬨地過去了。\n\n秦嬤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n\n她在給靖安王的信中如實寫道：舅公教習甚為嚴苛，小姐常因課業受罰，甚是辛苦。\n\n沈初九終究不是溫順的性子。\n\n她偶然發現，舅舅極其害怕壁虎。\n\n那天一隻小壁虎爬在書房窗欞上，陸從文瞥見，竟嚇得臉色發白，那模樣，跟見了鬼似的。\n\n沈初九看在眼裡，記在心裡。\n\n機會來了。\n\n一日，她偷偷讓鐵山捉了一隻不大的壁虎。趁舅舅不注意，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他擺在書房門口的布鞋裡。\n\n傍晚，陸從文準備穿鞋去用膳。\n\n腳剛伸進去——\n\n觸到那冰涼滑膩、還在動彈的物體。\n\n“啊——！”\n\n陸從文驚叫一聲，臉色煞白，指著那隻鞋，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半天說不出話。\n\n沈初九躲在廊柱後，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n\n秦嬤嬤路過，看見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n\n還有一次。\n\n沈初九知道舅舅口味清淡，最不喜辛辣。她便偷偷將一小撮磨得極細的辣椒粉，撒進了舅舅慣用的茶壺裡。\n\n陸從文讀書到深夜，習慣喝杯濃茶提神。\n\n那日他照常沏茶，喝下一口——\n\n一股烈火從喉嚨直衝頭頂！\n\n他嗆得眼淚鼻涕齊流，好不狼狽。\n\n沈初九在隔壁房間，聽著舅舅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抱著睡得香甜的清晏，笑得在床上打滾。\n\n自此，舅甥二人之間的“戰爭”正式升級。\n\n陸從文佈置更多的課業，沈初九就想出更刁鑽的惡作劇反擊。\n\n陸從文防備著她往茶裡加料，沈初九就研究在他常用的硯台裡做手腳……\n\n秦嬤嬤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幕，又是搖頭又是失笑。\n\n她再次提筆給靖安王寫信，語氣已與上次截然不同：\n\n王爺容稟，老身需收回前信所言。小姐近來……頗為活潑調皮，與舅公相處……甚是“熱鬨”。如今看來，舅公他……教導小姐，著實不易。\n\n寫完這封信，秦嬤嬤自己都忍不住笑了。\n\n——\n\n沈初九的字依舊自帶一股“江湖氣”。\n\n那字，不能說醜，就是……有自己的風格。一種完全不符合書法規範的個人風格。\n\n畫出來的山水，總透著幾分“藥鋪掌櫃”的務實。人家畫山是山，畫水是水，她畫的山，看著像藥櫃，畫的水，看著像藥湯。\n\n下棋就更彆提了。\n\n沈初九甚是喜歡悔棋。\n\n走錯了？悔一步。\n\n又錯了？再悔一步。\n\n隻求贏，不管風度。\n\n有一回，陸從文被她悔棋悔得實在受不了，當場就想掀棋盤。\n\n“你……你簡直……”\n\n“舅舅，我錯了嘛。”沈初九眨著眼，一臉無辜，“再來一盤？”\n\n陸從文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嚥了下去。\n\n他告訴自己，這是親外甥女，不能打。\n\n——\n\n可唯獨有一項，沈初九非但不牴觸，反而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與天賦。\n\n那便是醫術。\n\n尤其是鍼灸推拿之類實實在在的技藝。\n\n這大概真是刻在沈家人骨子裡的東西。\n\n沈初九從小在藥香裡泡大，耳濡目染，底子總歸是有的。\n\n如今自己已為人母，看著懷裡軟糯糯的清晏，那種想要守護、想要為他遮風擋雨的本能，愈發強烈。\n\n孩子頭疼腦熱是常事。若自己一竅不通，每次都隻能心急火燎地求醫問藥，豈不被動？\n\n於是，在醫術課堂上，沈初九簡直像換了個人。\n\n那雙平時寫不好字、畫不像畫的手，拿起細如牛毛的銀針時，穩得出奇。\n\n聽著舅舅講解人體經絡穴道，她眼神發亮，聽得比誰都認真。\n\n陸從文見終於有一項能拿住這個外甥女，心下稍慰，教得也更起勁了。\n\n從《黃帝內經》到《傷寒雜病論》，從藥材辨識到方劑配伍，傾囊相授。\n\n沈初九記憶力本就不錯，加之她腦子裡還裝著前世那些零散的、關於細菌病毒、人體免疫係統的現代常識。兩相印證之下，理解起來竟比尋常學徒快上許多。\n\n然而，理論終究要實踐。\n\n這一實踐，可就苦了身邊的人。\n\n首當其衝的便是翠兒和鐵山。\n\n沈初九學鍼灸，需要找活體練習認穴、感受針感。秦嬤嬤年紀大了，她不敢輕易下手。小清晏更是心頭肉，碰都捨不得碰。\n\n於是，目光便理所當然地落在了年輕的翠兒和力壯的鐵山身上。\n\n“翠兒，來，放鬆。”沈初九拿著銀針，笑眯眯的，“我就紮一下合穀穴，止疼很好的！”\n\n翠兒看著那根明晃晃的針，腿都軟了。\n\n“小姐……能不能……”\n\n“不能。”沈初九打斷她，“你想想，將來你要是哪兒疼，我給你一針就好了，多方便！”\n\n翠兒欲哭無淚。她現在就挺疼的——心疼。\n\n可憐的翠兒，經常被自家小姐按在凳子上，身上插著明晃晃的銀針，像個怯生生的小刺蝟，一動不敢動。\n\n鐵山更慘。\n\n他皮糙肉厚，沈初九為了練習手感，找他練針的次數最多。有時穴位找不準，一針下去，饒是他這樣的硬漢也忍不住齜牙咧嘴。\n\n“小姐……輕點……”\n\n“好好好，我輕點。”沈初九嘴上答應，手下可一點冇留情。\n\n這還不算完。\n\n自學了推拿按摩，沈初九更是找到了用武之地。\n\n她按照舅舅教的手法，在鐵山背上、肩膀上又按又揉又捏，美其名曰“舒筋活絡”。\n\n可她那點手勁，加上技巧生疏，常常是按得鐵山嗷嗷直叫，比乾一天重活還累。\n\n翠兒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想勸又不敢，隻能默默替鐵山哥捏把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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