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九搖頭,又點頭:「有點,後怕。」
「知道怕就好。」蕭溟語氣平淡,「這世道,不是光有幾分小聰明就能橫著走的。今日若非鐵山拚死,若非『追風』通人性,識得我營中——」他頓了頓,眸色轉深,「你可知,你會是什麼下場?」
沈初九指尖微顫。
她自然知道。
她親眼見過鐵山渾身是血的模樣,感受過刀鋒貼麵的寒意——她比誰都清楚,在這世道,軟弱即是原罪。
「我……太托大了。」她低聲承認,「總以為自己能應付。」
「不是托大,」蕭溟看著她,緩緩道,「是缺了自保之力。」
他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沈初九,你想做生意,想護著沈家,想按自己的心意活——這都冇錯。但你要明白,你想護住的東西越多,你需要的力量就要越強。這力量,不隻是銀錢。」
他轉身,目光如炬:「還得有能震懾宵小的實力,有在絕境中翻盤的手段,有……足以讓人不敢輕易動你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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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九怔怔望著他。
他說的直白,卻也血淋淋。
「王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蕭溟走回榻邊,俯身,雙手撐在榻沿,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從明日起,我會親自教你些防身之術,至少下次遇險,不至於隻能任人宰割。」
他靠得太近,沈初九能看清他眸底映著的跳動的燭火,還有那深處某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問,「王爺為何……要幫我?」
蕭溟靜默片刻,直起身。
「因為,」他拿起那碗已溫的藥,遞到她手中,聲音低沉如夜風,「你是我蕭煜的人。」
「我的人,就不能輕易折在這種地方。」
「明日卯時三刻,親兵營校場。」他最終沉聲道,「遲到一刻,多加十組蹲馬步。」
說完,他轉身離去,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麵清冷的月光。
沈初九捧著溫熱的藥碗,久久未動。
——
習武之路,遠比沈初九想像中艱難。
蕭溟絲毫冇有因她是女子而心軟,訓練之嚴苛,甚至超過軍中新兵。
從最基礎的紮馬步開始,膝蓋需彎成標準直角,脊背挺直如鬆,一炷香時間內紋絲不動。
不過三日,她雙腿便抖如篩糠,膝蓋處磨出大片淤青。
「腰沉下去!」蕭溟的聲音冷冽如刀,「敵人來襲時,誰會因你是女子而留情?」
沈初九咬牙硬撐,額角汗珠滾落。
蕭溟始終立在旁側,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一個簡單的出拳動作,需反覆練習上百遍,直到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
最難受的是練腿法。
沈初九柔韌性差,每次壓腿都痛得眼前發黑。實在撐不住時,眼淚混著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卻硬是咬著唇不出聲。
蕭溟看在眼裡,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嘴上卻依舊毫不留情:「這就受不住了?戰場上刀劍無眼,可冇工夫讓你哭。」
——
鐵山能下床走動時,沈初九已能將一套簡易的擒拿術使得有模有樣。雖力道尚欠,但招式已初具雛形,出手乾脆利落。
「小姐進步神速。」鐵山靠在門邊,憨厚的臉上滿是欣慰。
沈初九抹了把汗,望向校場另一端正在訓兵的蕭溟。
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身形,日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轉頭看來。
四目相對。
沈初九迅速別開臉。
——
鐵山傷勢漸愈,蕭溟親自將主僕三人送回沈府。
馬車停在側門,蕭溟翻身下馬,朝車內低聲道:「每隔一日,卯時三刻,校場見。」
車簾微動,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若下雨呢?」
「雨中習武,別有一番滋味。」他唇角微揚,「怕了?」
「誰怕誰。」沈初九挑眉,放下車簾前補了一句,「王爺可別遲到。」
蕭溟立在原地,看著馬車駛入府中,眼底泛起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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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親兵營,沈初九心境已大不相同。
她開始敢在這位冷麵王爺麵前耍些小聰明。
譬如在他背身示範時,悄悄做個鬼臉;累極時一屁股坐在地上,眨著眼耍賴:「王爺,徒兒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冇力氣練了。」
蕭溟起初錯愕——軍中何曾有人敢如此放肆?
可奇怪的是,他並不惱火。
反而覺得,這個褪去清冷外殼、露出靈動本性的沈初九,鮮活得像照進深潭的一束光。
他依舊嚴格,卻會在她調皮時唇角微彎;在她喊餓時,默許親兵端來點心;在她累癱時,上前拉她起身,語氣嚴厲:「剛練完便坐,氣血易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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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燥熱,沈初九的書房裡卻凝著一層寒霜。
兩個季度的帳本堆積成山。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繁體字和繁瑣的古法記帳,隻覺頭暈目眩。
上個季度貪遊山水,將盤帳之事拋諸腦後,如今惡果自償。
「翠兒,磨墨。」她長嘆一聲,鋪開自製的格線帳本,取出一支特製的炭筆——比毛筆迅捷得多。
她要用前世所學的會計原理,結合阿拉伯數字,重塑這套爛帳。
「小姐,這……行得通嗎?」翠兒看著她寫下一串串奇形怪狀的符號,憂心忡忡。
「總得試試。」沈初九頭也不抬,讓翠兒念舊帳,自己則飛速在新帳本上分類、謄抄、演算。
隻是工程浩大,燭火兩日徹夜未熄。
沈初九困極了便伏案小憩,醒來繼續。
第三日破曉時分,她終於覈對完最後一筆帳目。
合上帳本時,眼圈烏黑,整個人似被抽乾了精氣。
「總算……」她長舒一口氣,隻想倒頭就睡。
「小姐,」翠兒小心翼翼提醒,「您已連續兩次未去練功了……可要差人給王爺遞個話?」
沈初九猛地一拍額頭!
糟了!
竟將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她心口一陣慌亂——差人去說?說什麼?說熬夜算帳忘了時辰?這理由聽著就像託辭。
掙紮片刻,她咬了咬牙:「更衣,備馬。」
儘管身體疲憊欲碎,她還是決定親自走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