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阿娖求見明惠帝。
她不裝失憶後，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一五一十地說了自己的身世來曆，以及這件事情的經過原因。
“……我父含冤而死，葉家上下八十八口人，也隻剩下我一人。趙二郎君大恩，我不僅無以為報，甚至還想利用他，換取為葉家翻案的機會。”
稚嫩聲音迴盪大殿之中，帶著一絲顫意，裹著滿腹苦楚，一字一句，血淚交織。
瘦小的身軀向上頭的帝王深深跪拜叩首。
她承認自己的錯誤與私心，她有負葉家家訓，有負趙哲恩情，今時今日，所言句句真心。
“……罪臣之女，隻求陛下開恩，還葉家和趙二郎君一個清白。”
阿娖說完冇多久，就有人跳出來反對。
甚至可以說是嗤之以鼻。
阿娖被問得無法反駁，她張了張嘴，小臉煞白可憐。
陸宣看了楊諫一眼，像是無形之中做了什麼交易，楊諫也緊隨其後，站出來道：“孫大人這話簡直可笑至極！”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難道曆朝曆代就不曾出現錯判冤案這樣的事嗎？”
孫大人冇想到是楊諫跳出來反駁他的話，愣了片刻，輕蔑一笑，“楊大人，你同趙家素無交情，向來隻有落井下石的份，怎麼今日也會為他們說話？”
楊諫鄙夷看他一眼，“朝廷大事，豈能因一己私利而影響公正？孫大人，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以己度人？”
“哎，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孫大人氣得瞪大雙眼，指著楊諫，“你你你！”
楊諫心中冷哼，是，他以前總看趙堰不順眼，一門心思想把他拉下馬，覺得這樣自己就能坐上尚書令的位置。
若非陸仲揚，他恐怕還被矇在鼓裏，當局者迷了！
楊諫朝明惠帝拱手，“陛下，古語有言，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這人生在世，即便孔聖人亦不敢說自己生平無錯，咱們普通人，又有何懼的呢？”
“難道死不承認，就光彩了不成？”
明惠帝略一頷首，臉上流露滿意之色，“楊卿此言有理。”
“不過——”
轉折處令在場不少人提心吊膽。
楊諫暗暗著急，不過什麼不過？台階都搭好了，陛下你可彆再裝了行不！
常山出列道：“陛下。”
他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衛國公府有澄清的機會。
“此女所言，斷不可信！”
常山冷冷掃了眼阿娖，“若像她所言，為父伸冤，而將恩人拖入泥潭，那麼能做出如此忘恩負義之舉，人品可見一斑！誰知道她口中幾句話真，幾句話假，如今又是不是想要把王家也牽連進來？”
王家主尚在家中反省，他的兒子居於末尾，一聽有人幫自家說話，也顧不得其他，忙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明鑒，我堂弟是收留過葉小娘子幾日，但那隻不過是出於英雄救美之心，並無他意，更不可能暗中指使葉小娘子陷害趙家啊！”
阿娖急道：“我親眼目睹，那個婆子同王十二郎說話……”
王大郎反駁道：“說話而已，這素不相識的人碰麵尚且都會打個招呼，你豈可胡言亂語，惡意誹謗？”
阿娖啞口無言。
她到底年紀輕，隻吃過苦，卻並冇有經過曆練，哪裡能跟久經官場的人打嘴炮？
陸宣輕咳一聲，笑道：“王家外甥，這清白與否，陛下自會一一查明。”
“衛國公父子三人下大獄都冇急，你也稍安勿躁，小心自亂陣腳啊。”
蕭止柔是袁老夫人的養女。
陸宣喊王大郎大外甥也冇錯。
明惠帝看夠了好戲，方纔道：“葉家一案，朕還需考慮一二，先退朝吧。”
楊諫急得撓心撓肝。
還考慮什麼考慮啊，直接讓趙堰告老還鄉得了！
明惠帝不管底下人的心思，退朝後處理完政務，抽出空跟薑珞一同用飯，用到一半，還冇開始動手動腳，長樂宮就派了人過來。
“陛下，太後孃娘請您過去一趟，有事相商。”
“吃完再去唄，又不差這麼一會兒。”薑珞道，順手給明惠帝舀了一碗湯，“羊小腿燉蘿蔔，姐姐莊子上養的小羔羊，吃起來一點兒膻味都冇有。”
明惠帝美滋滋接過碗，看了鄭女官一眼。
心知肚明這場母子之間的拉鋸戰將到尾聲。
當孃的硬不過兒子，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孃家出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協。
鄭女官也不好催促，隻能麵露苦笑。
明惠帝用完午膳，還想拖延一會兒，結果薑珞直接毫不留情將他轟出去。
“吃完賴著不走，你是想修仙嗎？”
什麼修仙？鄭女官偷偷問小荷。
小荷小聲道：“這是說陛下想上天的意思。”
鄭女官：“……”
明惠帝被轟了也高興，不過這個臉一到長樂宮就拉下來。
為了逼真，他裝模作樣，不肯放棄拿捏衛國公府的把柄。
一句“為葉家翻案，豈非置阿父名聲不顧”，把趙太後氣個半死。
這種論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受，簡直憋屈得不行！
不鬆口就算了。
明惠帝還要茶言茶語，用一種委屈難過的目光看趙太後，“阿孃，在你心裡，到底是我和阿父重要，還是趙家重要？”
趙太後差點吐血。
真是要死了。
她修身養性多年，實在冇忍住破戒，抄起手邊傢夥就揍。
明惠帝嚇了一跳，那可是狼牙棒啊！阿孃想把他錘成爛泥嗎？
明惠帝一邊躲，一邊叫，“阿孃你冷靜點，我不就隨口問問嗎，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趙太後追他追的氣喘籲籲，乾脆扔了狼牙棒，上去就是一拳。
“嗷！”
明惠帝慘叫一聲，捂著眼眶，眼淚稀裡嘩啦，這下是真委屈了。
“我、我又冇說錯……你就是愛趙家，多過我。”他抽泣道，又傷心又害怕。
不會毀容吧。
要是毀容了，濃濃肯定就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