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容已一走進來,就察覺出氣氛不對勁,正打退堂鼓時,高忱已經迅速調整好了表情,皺眉嚴肅問:“何事?”
薑瓔見狀要退下。
高忱道:“坐著罷。”
也不是什麼多要緊的國家大事。
容已畢恭畢敬道:“常六郎聽說,陛下任命常七郎隨同孟大人一同押運糧草,十分生氣,情緒失控之餘,用花瓶砸破了常七郎的腦袋。”
嗯?
姐妹倆同時側目。
薑瓔眸光微閃。
薑珞一臉震驚。
“常七郎不是朝廷命官嗎?他連朝廷命官都敢打?”
高忱哼了一聲,扭過頭,想端架子晾她一會兒,誰讓她剛纔嫌棄他老男人的。
薑珞見他不吭聲,心裡著急,她冇見過常六郎,入京的那會兒,隻聽說他上門挑釁不成反被趙咎差點掐死,後麵常夫人就把他看得很嚴,不許他踏出院子半步。
薑珞想起薑寶瑜,她被賜婚給常六郎,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估計是死是活都冇人在意。
永安侯府也早就和她撇清乾係。
在打奇心的驅使下,薑珞把方纔的事拋之腦後,屁顛屁顛過去挽住高忱的手臂,邊搖晃邊追問道:“哎呀,你快說呀!毆打朝廷命官,是不是得受懲罰?”
隨著身體的靠近,一抹淡淡的玫瑰精油的味道纏繞鼻尖。
比起熏香,薑珞更喜歡用精油。
回到盛京的這段日子裡,她每天晚上泡完澡,白芨她們就會用玫瑰精油給她按摩全身,舒緩頭皮,彆提多享受了!高忱感受到柔軟的手似藤蔓般攀上來,若有若無的香氣甜美馥鬱,他控製不住紅了臉。
“按照魏律,是得杖責……”
嫡庶貴賤,是不可能大過國法的。
薑珞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眨了眨眼,“常七郎可是你親自任命的官員,就算是庶子,也不能在這種關頭動手啊。”
“這隻能說明,常六郎冇把你放在眼裡。”
“……”
高忱噎了一下,“濃濃,你這好像是在煽風點火。”
薑珞睜大眼睛,什麼叫煽風點火?
“我說的明明是實話!他這樣做不就是打你的臉嗎?顯得你像個笑話誒!”
皇帝做到這個份上,也太丟人了吧!
高忱:“……”
他看向容已,容已心領神會,答道:“常將軍對常夫人敬重無比,平日裡對庶出子女並不甚在意。”
要不是常六郎廢了,常七郎又恰好在這幾個月裡嶄露頭角,像這種砸破頭的小事兒,常山根本不會理會。
“常將軍知道後,訓斥了常六郎幾句,勒令家中下人不許外傳,又把常七郎叫到書房好一頓安撫。”
“話裡話外意思,為了將軍府的臉麵,這事兒就這麼過去算了。”
常七郎不願意也得願意。
總不可能讓嫡子給庶子賠罪抵命。
薑珞又問,“你怎麼知道這麼詳細,你在將軍府安插了探子?”
薑瓔握著茶盞,輕輕摩挲杯身。
應該不是探子。
是常七郎。
“是常無端。”高忱的話印證了薑瓔的猜測。
這一步棋,估計早在京郊圍場之前就已經安排了。
許是因為前後幾代帝王同原配恩愛和睦,所以朝廷中少有出現寵妾滅妻的現象,更多還是隨波逐流,看重嫡庶之分,又以此論高低貴賤。
可奇怪就奇怪在這裡。
明明是男人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弄出庶出子女,為什麼到頭來,反而是妾庶之流,飽受非議?
就像常山。
庶出子女於他而言,跟小貓小狗冇什麼兩樣,死了就死了,冇死的話,到年紀選個人家打發出去。有用的聯姻,冇用的送與人為妾,也算拉攏人心、物儘其用。
他不在乎庶出,不止是他,很多人都是這麼個想法。
隻要我還冇老,多得是女人給我生孩子,庶出子女,還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包括薑昀。
男女思維的差異,使得雙方的為人處世、習性作風截然不同。
奈何時代的限製,為“傳宗接代”的男人們拔高了本不屬於他們的地位。
同一件事,男人吃到的紅利永遠比女人多。
常無端拿著投名狀搭上趙咎的線,向高忱表達了忠心。他與常無忌年紀相仿,卻因一個嫡出,一個庶出,而待遇天差地彆。
名為兄弟,實為半仆。
常無端從小到大被常無忌欺壓,羞辱打罵可謂家常便飯,他心中惱恨,卻又無可奈何。
庶出天生就是比嫡出矮一頭。
若一直如此,他也認命了。
但偏偏……常無忌教一個女人哄騙,迷得鬼迷心竅,甚至為了救薑寶瑜,自己摔下馬,成了殘廢。
他成了瘸子,常無端遭罪。
或者說不止是他,所有庶出子女都成了常無忌發泄情緒的工具。
常夫人僅剩的嫡幼子變成這樣,心痛如絞的同時,越發視庶出為眼中釘肉中刺。
常無端頭破血流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他壓根冇指望父親母親會替他做主,押運糧草刻不容緩,隔日就要出發。到時候,任誰見了他額頭上的傷,都要問一句怎麼來的。
“你會給常無端撐腰嗎?”薑珞問,眼神好奇而天真。
“給他撐腰,常山估計不樂意,不給他撐腰,你的威嚴就要受損,好難辦哦。”
高忱聽出了幸災樂禍的意思。
薑珞目光還有一絲絲的憐憫。
常山肯定不樂意,為一個兒子懲罰另一個兒子,算來算去不都是將軍府丟臉嗎?
但……
“我管他呢。”高忱捏了捏薑珞的小臉,低下頭想親一口,被她躲開。
高忱忽然想起薑瓔還在,鬆開手背在身後,故作淡定。
薑珞翻了個白眼。
裝模作樣。
“傳令下去,讓孟顓和常無端明日一早就護送糧草出發。容已,你親自去傳口諭,見著常無端的傷口,就順理成章徹查一遍,以蔑視皇命為由,掌嘴五十。”
嫡幼子受辱,常山肯定坐不住。
到時候,就看他會不會付諸行動,露出馬腳。
時辰不早了。
薑瓔她們也該出宮了。
這是未婚夫妻成親前的最後一次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