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了被蕭止柔握在手心的手。
一字一句,認真且嚴肅道:
“如果姨母冇有醒來,彆說徐嬤嬤等人,就是袁老夫人,我也不會放過。”
蕭止柔心頭一震,忙道:“老夫人隻是一時糊塗……”
薑瓔忽然伸出手,輕輕觸碰她臉頰。
蕭止柔不明所以。
薑瓔輕聲問:“袁老夫人打你,為什麼不躲?”
這句話一出,蕭止柔如遭雷擊。
她眼底一閃而過慌亂,手指無意識地蜷緊。
阿池、阿池怎麼會知道?
誰告訴她的?
是誰?!
“誰告訴我的不重要。”薑瓔定定地看著她,“重要的是,姨母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如果阿孃知道,她將你送到袁老夫人身邊,換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她隻怕死不瞑目。”
“不!”
最後四個字像是撥動了蕭止柔的理智,她語氣激動起來,“阿姊、阿姊為我做的已經足夠足夠多,至於老夫人,她也是為了我好。”
為我好?
薑瓔怒極反笑,指尖微微顫抖,被她攥緊手心。
她咬著牙,竭力保持冷靜,“我記得以前,劉氏規訓我時,也是說得這樣的話。如果掌摑和體罰算是愛護的一種,那這世上對我最好的,理應是劉氏纔對。”
蕭止柔啞口無言。
好半天,才囁嚅著唇,低聲道:“她也不容易,她也不容易的……”
袁老夫人嫁到王家,生兒育女、操持中饋,以孃家權勢幫扶夫婿,用豐厚嫁妝填了窟窿。
然而,汝南袁氏被滅族當日,已故的王老太爺竟然手寫休書一封,試圖撇清跟袁氏的關係,向高家證明並無反意。
他自以為這樣能保全王家,殊不知,高炳根本就冇把王家放在眼裡!
高炳連蕭渡的兩個親生女兒都放了,還能在乎汝南袁氏區區一個外嫁女?
彆說他冇想那麼多,就算真的想了,汝南袁氏四世高門,外嫁女何其多,難道他還要一個個去蒐羅起來算賬不成?
王老太爺的行為撕破了夫妻最後一絲情麵,哪怕事後反應過來,深表歉意,袁老夫人也冇放過他。
在經曆家族覆滅,夫婿背叛雙重打擊後,袁老夫人很快又遭到第三次打擊——王老太爺孝期一過,王家主立馬把嫡女許配給了趙堰嫡長子。
那是袁老夫人傾注了無數心血培養的嫡長孫女。
嫁誰不好,偏偏是趙堰的兒子!
“這就是你們害大嫂的理由嗎?”薑瓔驀地出聲,把蕭止柔嚇了一跳。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吐露了許多心聲。
蕭止柔麵色漲紅,她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善人,但為人長輩,總歸是不願意露出狠毒一麵的。
薑瓔像是冇看見蕭止柔臉上的難堪,淡淡道:“袁老夫人的不容易,是已故王老太爺造成的,跟姨母有什麼關係?大嫂的婚嫁,亦是王家主一言敲定,為人子女,難道還能迕逆長輩不成?”
“王家大兄便是不顧老夫人阻攔,硬是要把大娘嫁給趙谘!”
“那也是王家主的錯,她不去害自己兒子,反倒遷怒孫女,姨母覺得這樣合乎情理?”
“我……”蕭止柔又冇話了。
薑瓔道:“總而言之,撫養恩情,阿孃早已替姨母還清。姨母冇有對不起王家,更冇有對不起袁老夫人,今時今日一遭,便當徹底斷絕關係。”
蕭止柔一聽急了,“這、這怎麼能行?”
袁老夫人到底撫養她長大,也曾將她當作親生女兒疼愛。
薑瓔不容置喙道:“選我,還是選袁老夫人,姨母自己想。”
蕭止柔微微睜大眼睛,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薑瓔冷冷道:“我冇有跟姨母開玩笑,也不是耍小孩子脾氣。我已經知道袁老夫人這些年私下裡的小動作,她操控姨母,還想操控我跟阿兄,連親生孫女的性命都不放在眼裡,若要自保,我隻能用她為敵。”
蕭止柔一聽“為敵”兩個字,被嚇得說不出話,好半天才著急忙慌道:“我選你,選你!阿池,你千萬彆做傻事!”
薑瓔微微垂下眼眸。
爹爹和趙咎都在安奉,她當然不會輕舉妄動。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等著彆人挖坑再去想應對之策,而是要先下手為強,做好萬全準備。
薑瓔鬆開手,手心濡濕一片,蕭止柔邊給她擦手,邊小心翼翼覷她臉色。
薑瓔道:“王家送來的帖子禮物,一概不收,至於問候,那更是冇有必要。姨母隻管養好身體,其他事情,無需操心。”
蕭止柔麵露為難,被薑瓔看了一眼,心中惴惴不安,隻好答應道:“姨母都聽你的。”
這些日子,袁老夫人隔三差五派人過來,想讓蕭止柔去王家。
打的什麼注意不言而喻。
薑瓔不能在王家安插人手,但至少可以管住蕭止柔。
她緩和了語氣,道:“姨母,你好好養傷,過兩個月濃濃大婚,到時少不了你出麵操持。阿孃早逝,我和濃濃隻剩下你跟紫姨兩個親近長輩。”
紫菀?
她一個賤婢,算什麼長輩!
蕭止柔眉頭一豎,正要講理,卻見薑瓔目光黯淡,神色鬱鬱。
蕭止柔的心悶痛悶痛,聲音放輕又放輕,憐惜無比,“姨母這回,是不是把你給嚇壞了?”
薑瓔冇有否認。
她低聲道:“我以前把大嫂當作母親一樣看待,親近大嫂,勝過姨母。但經過這一次……”
蕭止柔眼眸明亮,容光煥發般,小心翼翼又暗藏期待地問:“這一次,是不是姨母能和阿王一樣重要了?”
她怕薑瓔為難,說完又趕忙給自己著補。
“姨母冇有要爭風吃醋的意思,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不。”
薑瓔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道:“如今我心中,姨母是最最重要的。比爹爹重要,比大嫂重要。”
“就是趙咎,在姨母麵前,也要退一射之地。”
蕭止柔被當頭驚喜砸暈,又怕是自作多情,她忙道:“是不是因為,我替阿王擋了那一刀……”
薑瓔道:“是。”
蕭止柔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
薑瓔道:“因為姨母給大嫂擋刀,我才知道,姨母為了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姨母昏迷的日子裡,我一直在想,姨母一定是這個世上最愛我的人,爹爹心裡有天水薑氏,趙咎心裡有家國兄嫂,隻有姨母,姨母的心裡裝的全是我。”
“大嫂疼我憐我護我,可她不是我的母親,她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不會為了我捨命相救姨母。”
“但姨母會。”
姨母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會為了她一句話,而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