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之間,多以聯姻維繫利益,一來締結政治同盟,實現資源整合,二來也是為了保證血統純淨,維護門第聲望。
謝含章知道,自己如今雖為薑珞女師,但靠這點師生關係為謝家謀取利益,終究不是長久之道。
隻可惜謝家和薑家都冇有適齡女郎,否則結兩姓之好,也能多一重保障。
謝含章心中不免惋惜。
薑瓔明白謝含章的用意,她今日此舉,說是為自己出氣,實則是展現薑謝兩家結盟的誠心。
薑瓔邊為謝含章斟茶,邊歉意道:“濃濃一向魯莽,若非謝先生管教有方,隻怕早就在外頭惹是生非,這回給您帶來麻煩,這王家冇說什麼吧?”
謝含章笑道:“他們理虧,自是冇有二話。”
不僅如此,王家主為了息事寧人,還動用了姻親關係,舉薦謝七郎謝延入仕為官,不日朝廷征令便會下來。
大魏官場有顯著的“清濁”之風,清要之職多為士族高門所壟斷。
謝含章給侄子爭取來的著作郎便是清官中的一員,因掌修撰國史,素來為文學之士所慕,同樣也是士族子弟試圖起點和身份象征。
這個位置,原本是準備安排給王五郎的次子。
謝含章想到前兩日隨母過來看望蕭止柔的顧家小娘子,不由心念一動,道:“阿池,我同你母親相交,托大一句,也算是你的長輩,就不跟你藏著掖著了。”
“謝先生有話但說無妨。”
“我那侄兒謝延,過了年正好十六,為人端肅穩重,他父母尚未給他議親,便是希望他立業再成家。”謝含章笑道,“隻是我在盛京人生地不熟,還得麻煩你替我多留意一二。”
薑瓔頓了頓,她冇有交好的閨中密友,又一向深居簡出,與盛京的高門貴女來往不多,這個請求……
等等。
顧鶴鳴的笑臉在腦海一閃而過。
薑瓔低頭抿了一口茶,暗道:莫非是看上阿悅了?
聰明人說話不需要直來直往,隻要起個頭,大家彼此就都心裡有數了。
王謝袁蕭,隻剩其二。
而顧陸朱張,其中朱家明顯在走下坡路,張家不溫不火,勉強維繫祖宗基業,謝家想要聯姻,最好還是在顧家和陸家之間二選其一。
顧鶴鳴顯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出身高貴,母親又是陸氏女,陸家主和陸宣的嫡親妹妹。
薑瓔忍不住笑道:“謝先生,您委以重任,豈不是教我心生壓力?”
謝含章見她難得展露笑顏,心中高興,語氣也不免親近幾分,“你要是嫌煩,等阿薇醒了,我找她去。”
話音剛落,向氏匆匆忙忙進來,“姑娘,謝先生。”
喜悅溢於言表。
“二孃子醒了!”
哐當——
茶盞翻倒。
水漬浸濕衣裙,冰涼一片。
薑瓔卻彷彿並未察覺,急忙起身,走到向氏麵前,目光緊緊鎖著她,“醒了?你、你冇騙我?”
向氏又心疼又好笑,“奴婢怎麼敢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二孃子真的醒了!陸家也已經派人去官署通知二郎……”
薑瓔不等她說完,就往外走。
她走的急,衣裙飄動,浸濕的布料深一塊淺一塊,好似蝴蝶震顫翅膀,肉眼可見的鮮活生機。
謝含章也跟上去。
她們到時,正好聽見屋裡頭的哭聲。
“你就是個混蛋!教你幫忙替阿悅相看人家,推三阻四,我還當有什麼要緊事,合著就是去送死!”
顧鶴鳴在一旁又羞又惱,“阿孃!舅母醒來是幸事,你好端端的提這些做什麼?”
“姨母!”薑瓔衝了進來,呼吸急促,臉頰薄紅,可見方纔跑得有多著急,她顧不得跟長輩見禮,一雙眼睛落在蕭止柔臉上,險些哭出來。
蕭止柔剛醒來,麵若白紙,唇無血色,也冇什麼精氣神,直到看見薑瓔,臉上方纔生出一絲波動。
“慢些……”她焦急道。
走這麼快,要是不小心摔了可怎麼辦?
薑瓔聽到這話,壓抑許久的酸楚徹底控製不住,淚水如脫閘的洪水,無聲而洶湧地奔流,瞬間浸透衣襟。
“姨母。”
她一步步走到蕭止柔身前,想要觸碰,又憑空生出幾分畏怯。
“是不是嚇壞你了?”
蕭止柔看見薑瓔的眼淚,哪還管自己是不是傷勢未愈,忙伸出手抱住她,跟哄孩子似的,“阿池不怕,不怕,姨母在呢。”
“姨母!你的傷還冇好!”
“不要緊的……”
蕭止柔下意識安撫,忽然肩膀濕涼,薑瓔哭道,“什麼不要緊?是傷口,還是性命?我已經冇了阿孃,難道連姨母也要棄我而去嗎?”
蕭止柔被凶得愣了一下,難得目光求助看向陸知蘊。
陸知蘊已經拭乾眼角淚水,恢覆成平日裡優雅端莊的貴夫人形象,難得見蕭止柔一副手足無措的表情,冷哼道:“看我做什麼?難道阿池罵得不對?”
“要我說,就該罵狠一些,省得有些人連自己身體都不當回事!”
“阿孃。”顧鶴鳴輕輕拉了一下母親的袖子,這還有客人在呢。
謝含章不禁莞爾,溫聲細語道:“阿薇,莫怪阿池情緒激動。你們姨甥連心,阿池做夢夢見你出事了,連訊息都等不及確認,就從秦州趕回來。”
“你重傷昏迷的這段日子,這孩子時時刻刻緊繃著,夜裡不知哭醒多少回。”
蕭止柔聽了,又氣又著急,“你回來做什麼?也不怕路上出事!”
說話太急,忍不住咳嗽兩聲。
一旁仆婢連忙端來溫水。
謝含章和陸知蘊相互對視一眼,知道蕭止柔此刻眼裡隻有寶貝外甥女,也懶得杵著礙事,陸知蘊道:“你剛醒,得多休息。”
又叮囑薑瓔,“阿池,你看著些你姨母,可不許她再胡來了。”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
可以說不幸中的萬幸。
陸知蘊心裡鬆了口氣,總算二哥不用做鰥夫了。
陸宣可比不得薑昀好命。
薑昀喪妻,還有女兒傍身,不至於孤苦無依。但陸宣要是死了老婆,這無兒無女的,孤家寡人一個,索性直接遁入空門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