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掀開,夾雜著血腥氣的冷風撲麵而來。
這個季節最容易染風寒,香附抱著一件銀緞妝蝶的狐皮披風給薑瓔披上,木屐踩過平整的青石板,寂靜無聲。
采苓有強迫症,院子裡的屍體被她擺放的整整齊齊,從高到矮,左邊躺六人,右邊躺六人,驚悚又不失美觀。
薑瓔嘴角微動,默默看向采苓。
采苓目光飄忽不定。
就在這時,王家主等人怒氣沖沖走進來,以王家主為首,王二老爺和王四老爺尾隨其後,再之後便是王夫人母女。
“阿孃。”王氏壓低聲音,王夫人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王二老爺從薑瓔身邊經過,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匆匆忙忙進去檢視袁老夫人情況。
王四老爺看著一地的整齊屍體,額頭青筋狂跳。
“薑瓔!你簡直豈有此理!”
“彆說你區區一個小輩,就是你父親薑昀親自過來,也得對我母親恭敬有加!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在我王家肆意妄為,大開殺戒?!”
袁老夫人一共育有五子,其中三子夭折,五子外放,剩下三個侍奉跟前的兒子,除了王家主還算沉穩踏實,其餘二子、四子皆能力平平,也就剩個孝順的好處。
王二老爺很快出來,直接對著薑瓔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王家放肆!仗的誰的勢,薑昀,還是梁芷?我告訴你,今天要是你把這些人留下抵命,彆想踏出王家半步!”
“老二。”王家主沉聲道。
“大哥!這小丫頭片子把徐媼他們都殺了!”王二老爺氣得臉色漲紅。
徐嬤嬤等人一生未嫁,對王家主兄弟幾個視同親生,如今遭此虐殺,豈能不讓人憤恨?
王二老爺看薑瓔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王家主麵色微沉,“薑家丫頭,我當你是個孝順懂事的孩子,才讓你進門,結果你做出這種事來。”
薑瓔雙手交疊身前,目光沉靜如水,雪白的小臉冇有任何情緒。
她冇有因為王二老爺的罵聲而憤怒,也不會被王家主三言兩語說愧疚。
“刁奴慫恿主子犯錯,如此惡劣行徑,我實在看不過眼,便自作主張替老夫人分憂了。”
薑瓔語氣平平,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譏誚,“不過幾個賤奴,得了些臉麵,就妄想操控他人生死,害我姨母傷重昏迷,至今未醒。”
“而我,隻杖殺她們了事,如此寬宏大量,王家主不謝我也就罷了,怎麼還有臉麵譴責我?”
“你!”
薑瓔的態度激怒了王二老爺。
他對自己的妻子女兒不上心,但對母親袁老夫人,是實打實的孝順。
說的是甘棠等人。
薑瓔身份貴重,是親戚又是客人,不能拿她怎麼樣,那就殺了她身邊的下人,好讓她知道,他們王家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我看誰敢?”薑瓔目光冷淡,一一掃過去。
仆婢連同護衛二十人,將她圍在中間,嚴嚴實實。
王家主沉聲道:“薑家丫頭,你大母與我母親同為袁氏女,阿薇也是我妹妹,如今遭遇不測,是誰都冇想到的事情,母親心裡同樣後悔痛苦……”
薑瓔不耐打斷,“我不要她痛苦,隻要那些刁奴償命。夠好說話了,王家主。”
王氏暗暗心急,生怕薑瓔吃虧。
她已經派人去衛國公府和陸家報信,希望趙谘他們能早些趕來。
薑瓔一個出嫁女,薑昀又不在京中,真要是大動乾戈,隻怕落不到好。
此時此刻,王家的護衛把袁老夫人的院子團團圍住。
王家主再好的脾氣也被薑瓔激出幾分火氣,他冷著臉道:“我王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多手。想走可以,把你身邊的幾個丫鬟留下,一命抵一命。”
“不可能!”薑瓔一口拒絕,懶得再廢話,“你們不服氣,自可去大理寺告我。
“正好我手裡頭也有這次意外的證據。”
她在“意外”兩個字上特意加重語氣,王家主神情陰晴不定。
他們這種人家,最在乎的就是臉麵。
不管袁老夫人有冇有謀害自己的親孫女,隻要傳出去丁點風聲,就等同於讓人看了笑話。
最重要的是,跟薑瓔撕破臉冇有任何好處。
她孃家天水薑氏,夫家潁川趙氏,陸宣無子,恐怕是把妻子的外甥女當作女兒看待,薑瓔還有一個即將入宮為後的妹妹。
王家主閉了閉眼,正思考放她離去,王二老爺氣得胸口不斷起伏,惱恨道:“大哥!梁芷受傷,完全就是她自找的!跟我們王家有什麼關係?要不是母親好心收養,她能長大嫁人?如今擁有的一切,也是靠王家得來……”
“閉嘴!”
彆人不知道,王家主還能不知道嗎?蕭止柔來到王家後的吃穿用度,一律都是走的私賬。
王家雖然養育了她,但也得到不少好處。
王家主嗬斥得太晚。
薑瓔聽完王二老爺的話,已然變了臉色。
她冷笑一聲,帶著森森寒意,“給我掌嘴。”
甲一憑空出現,啪啪幾巴掌,直接把王二老爺扇飛出去,哇地吐出一口血,連牙齒都掉了出來。
薑瓔一步一步走近,盯著王家主,“我母親在世,一個年中一個年尾,兩個時間,哪回不是準時無誤地給王家送東西,賬目都有記錄在冊。你敢抵賴?”
“平日的吃穿用度,不曾動用你們王家分毫,親事和嫁妝,也是我母親早早安排好。王家主,你捫心自問,我姨母姨母暫住你家,難道不曾給你們帶來半點好處?”
“你長子的聘金,足足五十萬貫,這錢從哪裡來的,你忘了?”
“還有你送親家的那幅秋澗圖,出自蕭家先祖之手,那可是我母親給姨母準備的嫁妝,轉贈於你,隻希望王家能善待姨母。”
薑瓔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丹鳳眼戾氣頓生,“你們是怎麼做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看在王氏的麵子上,不跟王家主計較,但王二老爺這頓抽,是自找的!
院子靜得可怕。
直到門房過來稟報,“老爺,夫人,陸二郎過來了,還、還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