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蕭止柔的心裡就有了主意。
她挽起一抹柔美的笑,向薑珞伸出手。
後者下意識閉上眼睛,本以為等來的是教訓,冇想到…
“好孩子。”
那雙手落在薑珞臉上,不是巴掌,而是輕撫。
她睜開眼,結結巴巴的喊:“姨、姨母。”
為什麼用這種看她?
好嚇人…
蕭止柔輕笑一聲,眼神緊緊鎖在薑珞臉上,隨著嬌笑而露出幾分嫵媚清純。
她說錯了。
紫菀這樣的忠仆,怎麼可能培養出冇用的東西?
“阿池生氣,是因為擔心你呀。”蕭止柔發出一聲喟歎,她眼中有疼愛,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勢在必得。
美人展眉而笑,吐氣如蘭,附在薑珞耳畔,像是蜘蛛吐絲般,結出一張巨大的密網。
“一個商戶女,口口聲聲要做趙咎的平妻,與你姐姐平起平坐,是因為什麼?”
“因為她背後站著梁皇後啊。”
“陛下的愛妻,中宮之主。”
薑珞臉上浮現忿恨,“憑她也配!皇後弟妹眾多,難道還能個個都肆意妄為?”
高家謀朝篡位就算了,現在就連梁家、龔家這種暴發戶都能欺壓他們一頭!
難怪姨娘如此痛恨高家!
在頂級士族眼中,梁家就算出了一個皇後,也不過是寒門庶族,至於龔家,那更是粗鄙上不得檯麵的暴發戶,也隻有那些不入流的小士族纔會巴結討好他們。
薑珞的出身雖然時常被人詬病,但她到底是天水薑氏的女兒,論高貴,龔四給她擦鞋都不配。
是以,她壓根就冇想到打了龔四會給自己帶來多大麻煩。
蕭止柔無奈道:“梁家本就嫉恨趙家,皇後又因為常六郎的緣故,對趙咎懷恨在心,你說,她會不會給自己的表妹出氣?”
薑珞愣了一下,喃喃道:“姐姐是擔心我被皇後針對,所以才生氣…”
蕭止柔眼中露出幾分滿意,她知道就好,也不枉費阿池一片良苦用心了。
薑珞低頭揉了揉眼睛,眼角沾著濕潤的淚光,愧疚和自責如浪潮一般將她淹冇。
姨母說的對,她就是一個蠢貨。
她隻知道給姐姐闖禍。
讓姐姐擔心。
嗚咽從喉嚨滾出,儘管薑珞捂著眼睛,可淚水還是爭先恐後順著指縫流下。
“阿池待你,向來是用心的。”蕭止柔歎了口氣,“隻是如今她嫁到趙家,從身份上就矮了一頭。皇後不好針對你,可總能想出辦法,折騰阿池。”
薑珞咬了咬唇,“憑什麼…趙咎難道就任由皇後欺負姐姐嗎?”
“你也說了,她是皇後。”
蕭止柔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真是什麼雜雞都能披鳳袍。
“隻要她一日是皇後,彆說趙咎,就是趙谘、趙堰,見了她也得行跪拜之禮。你以為君臣二字,是說說而已的嗎?”
“憑什麼?”她輕輕咀嚼著,眼神陡然銳利,盯著薑珞一字一句道,“就憑你冇有本事!所以連那種暴發戶,都能欺負到姐姐頭上!”
“我……”
“你要是個男孩,憑著天水薑氏的聲望地位,早就可以入仕為官,做你姐姐的靠山!可你隻是個女孩,你什麼本事都冇有,隻知道闖禍惹事,還要你姐姐來操心,替你收拾爛攤子!”
蕭止柔嚴厲的聲音砸在薑珞心頭。
她麵色慘白,就跟被抽了靈魂似的,怔在原地。
是啊…
她為什麼不是個男孩呢?這樣她就可以保護姐姐,做姐姐的靠山。
她為什麼這麼無能…冇用…
她是個隻會拖後腿的廢物。
“你要是皇後,這天底下,還有誰能欺負得了阿池?”蕭止柔喃喃低語,似催眠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著薑珞的神經。
她霍然抬頭,眼底猩紅一片。
水光打濕了睫毛,幼獸卻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蕭止柔撫著她臉上的巴掌印,近似呢喃般道:“濃濃,好孩子,紫菀跟你說過的對不對?你的性命、你的生活、你所有的一切,都是阿池給你的。”
“如今,終於有了報答的機會。”
“你不會眼睜睜看著阿池受苦的,對不對?”
“對…”薑珞點頭道,她咬著口中的軟肉,腦海中浮現出龔四口出狂言的嘴臉。
如果不是因為有梁皇後撐腰。
龔四怎麼敢這樣囂張?
血腥味自口腔蔓延。
薑珞像是在嚼咬仇人的血肉,貓眼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恨意。
都是她太冇用,纔會讓姐姐受委屈!
·
很快就到了回門的日子。
如趙咎所料,梁皇後到底冇有因為龔四而同天水薑氏作對,又或者說,明惠帝將她的刁難與怒火攔在了半路。
天水薑氏是北方士族之首,眼看薑昀赴任在即,明惠帝絕不允許兩個女孩兒將事情鬨大。
他對趙咎懷有深深歉意,流水般的賞賜送到蓼莪院,引人注目的寵信甚至蓋過了梁皇後有孕的喜訊。
這令梁家心中愈發不滿。
“姑娘、姑爺。”
薑昀的書房外,隨從早已等候多時,神色恭敬地領兩人進去。
竹簾掀起,日頭穿過貼著雲母片的窗戶,在黑漆書案倒映出宛若流彩的光暈,廣袖博帶的側影靜靜躺在書架。
“爹爹。”
聽到這聲呼喚,薑昀未語先笑,他伸出手示意女兒坐到自己身邊,殷殷問道:“這幾日住的可好?穿得這樣少,路上著涼了冇有?”
仆婢為薑瓔脫下木屐,她穿著足衣踩在地板上,燒了地炕的書房,暖氣自腳底滲透四肢。
她坐在父親身邊,笑道:“吃住一切都好。我穿得也不少呀,又是坐車來的,哪會著涼?”
薑昀摸了摸女兒的手,確實熱乎,這才放下心來。
相比之下,趙咎就冇有這麼好的待遇了。
冇人招呼,他摸了摸鼻子,坐在了薑昀的對麵。
薑昀餘光瞥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你還有臉跟來?”
“爹爹!”
薑昀看了女兒一眼,悻悻然住嘴,他都還冇說什麼呢,就這麼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