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孃娘。”鄭女官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動作,看似恭敬,實則是催促梁皇後去廊下跪著。
梁皇後麵色發白,看出婆母這回是動真格的。
就因為幾個宮人…
她要這樣羞辱自己?
梁皇後身邊的貼身女官連忙跪地磕頭,解釋道:“太後孃娘,皇後孃娘隻是體恤趙九郎君素日節儉,所以賜下宮人,讓她們好好照顧趙九郎君和薑女君,絕冇有其他意思!”
太後、皇後管教妃嬪,那是理所應當。
但梁皇後不一樣,她是陛下的妻子啊!
罰跪這樣的懲戒,怎麼能用在她身上?
這番求情不僅冇有讓趙太後動容半分,反而令她對梁皇後生出幾分厭惡。
“區區一個女官,也敢頂撞哀家,皇後,你還真是禦下有方啊。”
看來,她這個好兒媳平日裡的恭敬孝順,都是裝出來的!
“兒媳不敢!”梁皇後臉上流露一絲難堪,屏風後還坐著趙咎夫妻,趙太後卻一點兒也不顧及她這個皇後的顏麵。
“母後教訓的是,兒媳…遵命。”梁皇後低聲道。
她雙手交疊,伏地跪拜,依稀可見十指因微微用力而泛白,手背筋絡明顯。
梁皇後起身往廊下而去。
她麵色蒼白,跪地時背脊挺直,哪怕受了罰,也一副清冷傲骨的模樣。
宮殿的地磚冰涼無比,尤其是入秋以後,絲絲縷縷的寒氣鑽進骨縫,不到一刻鐘,膝蓋便有了僵麻的痕跡。
“娘娘……”貼身女官心疼得不行,小聲道,“奴婢這就去差人給陛下通風報信。”
梁皇後倔強道:“不許去。”
他們一家子,都是向著趙咎的,就算來了又如何?
不過是多一個人看她笑話罷了!
“娘娘,陛下若是知道您受苦,得多心疼啊!”女官壓低聲音勸道。
要她說,自家主子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倔!
明惠帝待她一片真心,處處包容疼惜,她不想著夫妻恩愛早日誕下皇子也就罷了,還念著一個死人!連帶著對常無忌都多有偏袒。
得虧明惠帝脾氣好,要是換成先帝……
估計梁皇後早就被廢了!
女官說完,見主子冇有吭聲,便知道她的意思,給一旁的小內侍使了個眼色。
這些小動作全都被鄭女官收入眼底。
她眼神流露一絲惋惜。
先帝英明神武,唯獨在太子妃的人選上冇有擦亮眼睛。
梁皇後要是老老實實跪上一個時辰,等趙太後氣消得差不多,這事兒自然也就過去了。
她卻偏偏連丁點兒委屈都受不住。
還派人去請明惠帝。
鄭女官搖了搖頭,把這一切都低聲稟報給了趙太後。
屏風後。
薑瓔靠近趙咎,小聲問:“我們過來告狀,會不會影響陛下和太後孃孃的母子情分?”
趙咎覺得她這樣莫名可愛,也學著她壓低聲音,說悄悄話。
“不會。”
薑瓔睜圓了眼眸,冇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為什麼?
“陛下一向孝順,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同太後置氣。”趙咎非常肯定。
娶了媳婦忘了娘,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明惠帝身上。
他是父母愛的結晶,生下來便是太子。或許是因為從小見慣了父母恩愛的場景,所以他對梁皇後也是一樣的愛護。
在明惠帝的認知裡,夫妻之間,就應該像父親母親那樣。
相互包容、恩愛不移。
妻子被罰,是因為她本身就做錯了事情,明惠帝又怎麼可能去埋怨母親?
以他的性子,隻會把一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堂前教子,枕邊教妻。
是他冇有管教好妻子。
“太後,陛下來了。”
聖駕親至的訊息很快送到長樂宮。
半個時辰都不到。
明惠帝就匆匆忙忙趕來。
“阿澤。”
梁皇後養尊處優慣了,哪裡受過這樣的“酷刑”,隻跪了兩刻鐘,她就開始頭暈目眩,身形搖搖欲墜。
明惠帝接住了她倒下的嬌軀,卻並未直接將人帶走。
“陛下!”
“照顧好皇後。”他落下一句,心中萬般不捨,但也知道一味的袒護隻會越發激化婆媳之間的矛盾。
明惠帝跪在母親麵前,低頭道:“阿孃息怒,都是孩兒不孝。”
他聲音隱隱含了一絲哽咽,尤其是進來時看見趙太後臉上怒容未消,心頭愧疚愈發沉重。
母親生他養他,一把年紀,還要受媳婦的氣。
“湛奴。”趙太後歎了口氣,親自扶起他,“你可知我為何如此生氣?”
“阿澤賜下宮人,有越俎代庖之過……”
明惠帝話冇說完,就被趙太後打斷。
“先前龔家送進宮的嫡次女,被皇後一併賜給趙咎,甚至還在院裡頭口出狂言,要做平妻!”
“什麼?!”
趙太後冷笑一聲,“若真是普通的宮人,我何至於大發雷霆?可你看看梁氏做的事!你問問她,我這個大家,到底哪裡對不起她,要讓她這樣打我的臉!”明惠帝麵色微沉,冇有說話。
趙太後看了一眼屏風,“陛下來了,你們還躲著做什麼?”
趙咎牽著薑瓔的手走出來。
明惠帝的目光落在他們手上,心裡酸溜溜,前兩個月還要死要活哭唧唧,現在倒是春風得意。
他怎麼就冇阿劫這麼好的運氣?
薑瓔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出了自己的手,恭敬行禮道:“薑瓔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明惠帝笑了一下。
“可彆一家人了。”趙咎道,“我那姨妹今日一大早就來看望她姐姐,好巧不巧聽到那幾個宮人私下談話,其中一個嚷嚷著要做就做平妻,死不做妾。”
“那你跟她解釋了冇有?你是不知情的!”
“解釋了,冇用。”趙咎冷哼一聲,“她上來就是一巴掌,說我對不起她姐姐,還要跟我拚命!”
明惠帝倒吸一口涼氣。
趙太後麵色鐵青,想說放肆!看了一眼薑瓔,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要不是阿池護著,我整張臉怕是都要被她抓爛。”
趙咎在心裡默默道,姨妹,對不住了。
趙太後咬牙切齒,舉起手狠狠打了兒子背部兩下,“你看看你那媳婦做的都是什麼事兒!你小舅剛成親,是想害他離婚不成?!”
趙咎輕輕碰了一下薑瓔。
她麵露尷尬,像是逢年過節被推著上台表演的小孩兒,“太後孃娘息怒,也許…那宮女所說,乃是她的自作主張,皇後孃娘並不知情。”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把明惠帝說得無地自容。
“阿劫,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個交代!”他終於下定決心,不管是梁家還是常家,他們都太得寸進尺了!
還有梁皇後。
就因為他給常六賜婚,所以她要這樣報複阿劫?
“傳令下去,皇後身體不適,暫時收回鳳——”
“陛下!不好了!”梁皇後身邊的女官哭道,“娘娘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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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有以下幾種用途含義,稍微列舉幾個。1、兒媳對婆母的尊稱,也叫家家,阿家。2、對知識淵博、德行出眾的女性的尊稱,比如班昭,被人稱曹大家,她夫家姓曹,(但我個人喜歡喊謝道韞為謝大家,私以為王凝之配不上她);3、對帝王以及諸侯之妻的尊稱。
“離婚”:這個詞最早出現《三國誌》:“今世離婚,固非婦賢,然不才者樂於離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