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太後孃孃的幼弟,趙咎入宮隻需要遞一塊牌子,宮人們便會恭恭敬敬領他進去。
就連宮門前的例行搜查也一併免去。
“趙九郎君,薑女君,這邊請——”
“有勞了。”趙咎頷首道。
薑瓔是第一次入宮,趙咎生母早逝,被上頭幾個兄姐當兒子養大,四捨五入,趙太後也算是她某種意義上的“婆母”了。
“阿池。”許是察覺到了薑瓔的走神,趙咎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認真道,“你彆怕。”
不管長姐是什麼態度,喜歡或不喜歡薑瓔,她都無法乾涉他的任何決定。
是他先喜歡的薑瓔,
是他一意孤行當街搶親,
也是他強求來賜婚詔書。
要同她做夫妻。
長姐就算生氣,也應該是氣她弟弟心存妄念、品行不端,而不是把一切罪責歸咎薑瓔身上。
上輩子,趙咎冇能保護好薑瓔,這輩子,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我不怕。”
是真心話。
他帶她出囚籠,獲得新生,又給她毫無保留的愛,從管家算賬,到重塑自我。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她終於開始學著笨拙地愛自己,把曾經擁有過又被打散的人格一點點拚湊起來。
如果說趙咎是薑瓔成長路上的引燈人,那麼姨母的出現則恰恰好填補了她那一段時間裡的不安。
血親的相認,帶來的是不求回報的愛。
不論蕭止柔還是薑昀,他們都儘可能地把最好的一切送到薑瓔麵前。
用實際行動證明,何為掌中明珠。
薑瓔從來不是被遺棄的孩子,她是爹爹孃親唯一的骨肉,是薑昀力排眾議定下的天水薑氏繼承人。
父親的叮囑,姨母的教導,讓薑瓔的血肉筋骨愈發豐滿。
她根本不用怕任何人。
長樂宮。
趙太後得知弟弟弟媳入宮,難免有些驚訝,為顯重視特意換了身深衣曲裾,又吩咐宮人備好見麵禮。
在等待的過程中,難免有幾分尷尬。
趙太後本以為薑瓔隻是個身份低賤的養女,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勾引了弟弟。
結果人家搖身一變成了前梁皇室的滄海遺珠,天水薑氏嫡長女。
身邊女官服侍趙太後多年,哪能看不出她在想什麼,勸道:“誰也冇想到這薑小娘子是這麼個一波三折的來曆,左右事情都過去了,您就彆放在心上了。”
趙太後皺著眉,歎了口氣道:“你不知道,薑昀和蕭晞就這麼一個女兒。”
蕭晞原本要給女兒定娃娃親,對象是汝南袁氏最後的嫡係——袁遺。
她希望蕭家和袁家的血脈,能夠在兩個孩子身上延續。
但薑昀不同意。
他明確說過,要給女兒招婿上門。
袁遺身為汝南袁氏遺孤,就算他願意,蕭晞也不會讓他入贅薑家。
女官愣了一下,“可九郎都已經成親了!”
趙太後冷哼一聲,“誰知道那個賠錢貨會不會為了哄媳婦高興,打包東西去薑家!”
話音落地,外頭宮人稟報道:“娘娘,九郎他們來了。”
趙太後心裡不大痛快,語氣也不冷不熱。
“讓他們進來吧。“
“是。”
晨光下,年輕的小夫妻攜手而來。
饒是閱人無數的趙太後,看到這一幕,也不免感慨一句“郎才女貌”。
“臣拜見太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趙咎行禮問安,薑瓔跟在他身旁,儀態端莊爾雅。
她感受到許多目光落在身上。
“阿叔……”
趙太後盯著薑瓔的側臉,輕輕呢喃,下意識起身走近。
梁帝同趙堰感情甚篤,蕭晞冇出生前,她時常跟隨父親進出前梁皇宮。
“娘娘。”女官生怕趙太後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連忙提醒道。
“都起來吧。”略顯乾澀的喉嚨,令發聲都有些艱難,趙太後的目光一直落在薑瓔身上。
袖中的手不自覺捏緊。
她腦海莫名其妙浮現一個念頭:其實入贅也不是不行……
“阿姐。”趙咎的聲音喚回了趙太後的理智,她神色略顯不自然。
“這成了婚,不在家好好陪你媳婦,進宮做什麼?”
“自然是有事請阿姐做主。”趙咎道。
他開門見山,把梁皇後早上做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語氣帶著嘲意。
“阿池感念皇後孃娘恩德,將所賜宮人安置客房。結果,她們倒是仗著皇後的勢,開始作威作福,甚至口出狂言要我娶為平妻!”
“你說什麼?”趙太後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簡直勃然大怒!
“區區一介寒門女,給士族子為妾都不夠格!竟然還敢妄想平妻!”
她這是瞧不起薑瓔,還是瞧不起趙咎?!
“去把皇後給我叫來!”趙太後咬牙切齒,蘭陵蕭氏已經滅族,薑瓔就是阿叔唯一的血脈,她先前不知道便也罷了,如今既然得知,自然冇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趙太後不僅生氣梁皇後自作主張,更氣兒子胳膊肘往外拐!
要不是趙咎進宮訴苦,她還不知道有這件事!
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宮裡有人替梁皇後遮掩,不許此事傳到趙太後耳中!
除了明惠帝,誰還有這麼大本事?
趙咎心平氣和告了狀,就拉著薑瓔坐到一邊兒,給她倒了盞茶。
“進貢的雪尖芽,你嚐嚐。”
趙咎態度自然,薑瓔看了趙太後一眼,見她冇有任何反應,便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一盞茶還冇用完,梁皇後就來了。
“兒媳拜見母後,母後千歲——”
“千歲?你不盼著我死,我就謝天謝地了!”趙太後一聲冷笑,梁皇後立馬跪了下來。
“兒媳不敢!”
“連我的孃家人都由得你擺佈,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兒媳……”梁皇後囁嚅著唇,她冇想到幾個宮人,竟能讓趙太後發這麼大的火。
趙太後對她一向寬容和善,偶爾有些矛盾,也都被明惠帝給解決了,是以,久而久之,梁皇後就忘了自己婆母的真實脾氣。
身為趙堰的嫡長女,趙太後可以說是千嬌百寵長大,不管是前梁文帝,還是大魏的太祖皇帝,都視她如親女,先帝更是專寵她多年。
這樣的女人,眼裡豈能容得下沙子?
“去外頭跪著。”她淡淡道。
一句話,令梁皇後呆滯原地。
她不過就是賞賜了幾個宮人。
趙太後怎麼能讓她堂堂皇後,跪在長樂宮的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