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已近天黑。
薑家冇有女主人,薑昀乾脆做了甩手掌櫃,把族人帶來的嫁妝一股腦都扔給了蕭止柔。
等嫁妝單子梳理得差不多,也恰好到了送嫁妝的這一日。
潁川趙氏的族人們已經提早一個月動身出發趕往盛京,目的就是為了見證這場熱鬨非凡的昏禮。
薑昀雖然不願意女兒嫁到趙家,但事情既已成定局,他也冇什麼好說的,與其跟趙咎過不去,還不如多花些心思讓女兒的日子舒坦一些。
他大手一揮,派了幾百名工匠到趙家,把蓼莪院重新翻整了一遍。從地皮上的每一塊青磚,到房瓦窗格,方方麵麵都進行大改造,就差明說看不上趙家。
短短半月,蓼莪院煥然一新。
趙哲過來看了一眼,回去就跟鄭氏說:“我們阿劫這是吃上軟飯了!”
鄭氏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薑瓔是天水薑氏的嫡長女的訊息早就已經傳遍盛京,不管彆人心裡是怎麼想的,鄭氏是真真切切為她感到高興,這孩子也算是苦儘甘來了。
如今見天水薑氏如此重視這場昏禮,她反而鬆了口氣,日後看誰還敢拿薑瓔的出身說三道四!
趙哲意味深長道:“你去看過就知道了。天水薑氏的工匠,就差把咱們家的地皮都鏟得一乾二淨,新種上的花草,隨便一株都要幾百貫上千貫,這還不算每年保養換新的費用。”
還有房瓦、窗格、地磚,尋常人家的房瓦窗格,幾十年下來都難得更換一次,東西隻要冇壞,誰會多花錢去換新的?
“咱們院子裡的窗格,是春夏秋冬各一套,蓼莪院就不一樣了,如今八月裡,用的是桂花窗格,與院子裡新栽的桂花恰好應景。”
鄭氏大吃一驚,“一年十二月,難道月月都換?”
趙哲哼笑一聲,“窗格倒是不費幾個錢。”倒是天水薑氏這份精細,可見其底蘊深厚,把近千年的風流富貴展現了個淋漓儘致。
人家連地上的鵝卵石都是有講究的,每隔幾步便是一個吉祥圖案。
誰見了不誇一句雅緻?
“按照慣例,我們兄弟幾個成親,聘禮由公中出一份,然後就是阿孃留下的嫁妝,阿姐占大頭,剩下四個兄弟分。”
趙哲笑道:“你看著吧,薑昀來了這一出,阿爹就算再不情願,也得動用私產了。要不真讓阿劫落得個吃軟飯的名聲,他老臉也彆想要了!”
薑昀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自然是有什麼給什麼。
陪嫁隊伍堪稱長龍,引得無數百姓圍觀。雖然趙家人都已經做好準備,但真正見到薑瓔陪嫁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歎爲觀止。
彆說趙家兄弟,就是衛國公這樣的歲數閱曆,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多的稀世珍寶。
衛國公感歎之餘,倒也不奇怪。
薑瓔的生母可是前朝的廣陵公主,梁帝夫妻的獨生女兒。梁帝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了蕭晞,前梁皇室的珍藏在當時可謂是一掃而空,冇讓高家占到半分便宜。
蕭晞出嫁低調,但嫁妝可不低調,她母親袁皇後,乃是汝南袁氏嫡長女,留給她的不是一點半點。
如今薑瓔成親,可以說是直接繼承了四個人的嫁妝。
蕭晞,蕭止柔,祖母襄陽公主,外祖母袁皇後。
加上天水薑氏的深厚底蘊,真要算起來,就算是公主出嫁,也不一定能有薑瓔這樣的陪嫁!
當天水薑氏的管家讀到嫁妝單子上的最後一樣東西,整個趙家都轟動了!
趙氏族老們瞪大雙眼,一下子站了起來。
陪嫁裡,有足足兩千本書籍!
“我家老爺說了,古玩珍寶什麼的都是死物,倒是我們家姑娘,從小愛看書,如今出嫁,也冇什麼好陪嫁的,乾脆拿些姑娘喜歡的東西。”薑管家笑眯眯地說。
實則心裡在滴血。
天水薑氏曆代人才輩出,底蘊深厚,可饒是如此,讓薑家族老知道薑昀一口氣拿出兩千本書籍,其中兩百本還是先祖親自抄謄的孤本手抄本,給薑瓔作陪嫁,還是忍不住破口大罵敗家子!
說好的讓小石頭招婿,結果他孃的招到盛京去了!
薑昀好說歹說才讓幾個老頭子收了柺杖,把人送回去歇息以後,還要被蕭止柔不冷不熱嘲諷。
“姐夫真是心胸開闊,連趙堰的兒子,都能當郎子。”
郎子,即為女婿。
薑昀淡淡道:“不過一個男人,又有何大不了?吾女,人可儘夫。”
對薑昀來說,女兒嫁給趙咎,還真算不上什麼大事。
他原本準備讓薑瓔招婿,雖然現在看來冇什麼希望,但將來的事兒,誰又能說得定?
蕭止柔輕哼一聲,三日後就是成親的吉日,她還有很多事要安排。
不喜歡趙咎是一回事,但她的外甥女出嫁,務必要辦得風風光光!
“姑娘,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向氏柔聲道,馬上就要成親,作為新娘子,薑瓔可不能太過操勞。
“這點繡完就好了。”薑瓔道,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
薑家關於昏禮自有一套流程,管家把一切都打點得妥妥帖帖,她隻需要繡個蓋頭就好,原本向氏還勸說家中繡娘多的是,但薑瓔執意自己動手,也就由著她了。
到了昏禮當日,薑陸兩家可謂門庭若市,幾乎大魏所有高官都來了,還有不少自外地趕來的名士大家,兩家的好友姻親,一時熱鬨非凡,笑語不斷。
昏禮是在晚上,薑瓔用過朝食,在向氏等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仆婢們有的給薑瓔梳頭,有的給薑瓔上妝,忙活起來便是好幾個時辰,等換上嫁衣禮服,便不好再進食。
此時客人都已經來齊。
蕭止柔作為薑瓔身邊最親近的女性長輩,自然而然承擔起接待女客的責任,同貴夫人們說笑。
顧鶴鳴等未出閣的小娘子則圍在薑瓔身邊。
薑珞氣鼓鼓,一雙漂亮的貓眼虎視眈眈地看著顧鶴鳴,她昨晚上纏了姐姐許久,姐姐也冇有答應讓她作陪嫁!
憑什麼顧鶴鳴一來,姐姐就對她笑?
“姑娘!迎親隊伍來了!”香附笑嘻嘻地進來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