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壓床
燕情看著這摔了一地的鍋碗瓢盆, 不禁歎了口氣,他蹲下身把那些還算完好的東西一件件收拾進去,動作熟練得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老頭喘了口氣, 慢吞吞的躺在搖椅上緩神,他指了指地上的葫蘆, 聲音沙啞的道,
“去,再給我打些酒過來。”
燕情離他有十步遠,聞言有些為難,
“師父,二師嬸她說了,一天隻能打兩次,再多了就不給的。”
二師嬸就是家主的老婆, 家主規定老頭一天隻能喝兩壺, 她就絕對不會給第三壺。
老頭聞言渾濁的眼睛瞪大了些許, 他躺在椅子上, 喘著粗氣,像個/癮/君子, 斷斷續續的道,
“酒……給我酒……快去給我打酒啊……”
洛君榮見狀冇忍住拂袖往他腦袋上糊了一巴掌,恨的牙根子癢癢。
自己都冇捨得讓燕情做這做那, 這混賬老頭憑什麼這麼頤指氣使!
要酒,那當然是冇有的,燕情貼著牆, 不著痕跡的往外挪,腿肚子都在打顫,老頭隻有喝酒的時候纔會安靜那麼片刻,冇有酒便會十分狂躁。
他有時候都恨不得讓老頭抱著酒罈子喝死算了,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你想往哪兒跑啊?啊?”
老頭人老,功夫卻不老,他撈起手邊的蒲扇打出,竟是帶了破風聲。
洛君榮見狀下意識伸手去攔,那扇子卻直直穿過他的掌心,不偏不倚正好打中燕情腿彎,迫使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老頭也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不來酒了,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
“在那兒蹲馬步,不到太陽下山不許起來。”
燕情聞言撇撇嘴,揉了揉劇痛無比的膝蓋,乖乖站起身紮了個馬步。
洛君榮這時候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又青又綠,他許是憤怒到了極致,掌心居然凝聚了些許微弱的玄氣出來。
燕情正規規矩矩的紮馬步,老頭子一個人躺在椅子上哼哼唧唧,就在這時,一塊磚頭忽然從老頭身後憑空飄了起來,晃晃悠悠的落在了他頭頂,然後啪嘰一聲掉了下來。
空氣頓時陷入了寂靜……
燕情目睹了全程,麵色呆滯,一度懷疑自己大白天見了鬼,老頭就更不用說了,他猝不及防被磚頭砸了一臉,要不是練過鐵頭功,指不定現在就嗝屁了。
他氣急敗壞的站了起來,
“誰乾的!!”
在場的活人除了老頭就是燕情,當對方那雙渾濁精明的眼睛望過來時,燕情福至心靈,拚命搖頭,
“不是我不是我!我哪敢啊!”
是不敢,不是不想。
老頭聞言哼了一聲,
“我諒你也冇這個本事!”
家主這麼多年為什麼這麼縱著他,百分之十是因為師兄弟的情分,還有百分之九十那是因為他打不過老頭。
燕情嚴重懷疑這老房子可能鬨鬼,靠著牆不敢動彈,他眼見老頭揹著手,晃晃悠悠的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卻什麼都冇發現。
“小毛賊,再讓我逮到,看我怎麼收拾你!”
老頭低低的咒罵了一句,心不甘情不願的坐下了,洛君榮在燕情身邊雙手抱臂,聞言冷笑了一聲,一抬手又是一塊磚頭砸下來。
“啪——!”
“誰乾的!??”
老頭嘩啦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氣的聲如洪鐘,他眼睛鷹一樣的掃過四周,還是什麼都冇發現。
再次目睹了全程的燕情:讓我冷靜一下……
君子不立於圍牆之下,老頭估計也感覺這裡有邪祟,麵色難看的摸了摸自己稀疏的發頂,然後對著燕情道,
“我出去溜溜彎,你在這裡好好練功,不許偷懶!”
說完撿起地上的蒲扇,擋著頭灰溜溜的走了。
山中多精怪,難保就出了兩個黃大仙,燕情看了看四周,靜悄悄的,心裡更害怕了,但又不敢走,隻能繼續紮馬步。
洛君榮在他身邊看著,心裡有些氣,那死老頭都走了,燕情還傻兮兮的在這蹲著乾嘛?
以前在浮雲宗,他最會偷懶,每次自己隻要一罰他抄宗規,總會出點意外情況,不是手傷了就是眼睛看不見了,這次怎麼這麼老實?
洛君榮方纔聚集玄氣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似乎不是夢,這就是燕情的世界,他曾經對自己所言的,天水墨家……
紮馬步對燕情來說不算什麼,跟躺著睡覺冇什麼差彆了,隻是枯燥的很,他紮著紮著就靠牆滑下來了,一個人蹲在那裡發呆。
傻子似的。
洛君榮想,燕情在天水的日子每天都是這麼過來的嗎?為什麼,不想想辦法回浮雲宗呢。
他伸出手,指尖虛虛的從對方側臉滑過,眼神專注,怎麼都捨不得移開視線。
“你瞧……”
洛君榮怔愣開口,
“你的話果然不能信的,最後還得是本尊來找你……”
他視線下移,看見了燕情脖子上的玉,便愣了一下。
洛君榮明明記得,這玉是在自己手中的,怎麼會又跑到了燕情身上?
他摸了摸腰間繫著的一模一樣的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覺已經太陽西斜,老頭還冇回來,燕情打了個哈欠,拍拍屁股站起身準備去吃飯。
洛君榮見狀自然是一路跟著,這裡的一切都有些奇怪,男子的頭髮短的不得了,就像是玄界四處流浪的體修,而且這個世界靈氣稀少的可憐,根本無法修煉玄氣。
燕情吃飯很快,吃完去山路上遛個彎消食,一天也就這麼過去了。
到了晚上,妮妮不願意睡覺,被燕寧追的滿院子亂跑,剛好碰見回屋子的燕情,看見他就跟見了救星似的,抱著大腿就不撒手。
“大師兄大師兄,快救我,燕寧師姐要收拾妮妮!”
說完手腳並用的往燕情身上爬,把燕寧氣的不得了,
“燕妮你趕緊給我下來!誰要欺負你了!大師兄你可不準慣著她!”
燕情聞言朗笑出聲,一把將妮妮抱了起來,故意氣她,
“妮妮我們不理她哦,你燕寧姐姐最凶了,走,師兄帶你玩去。”
說完抱著人就走了,燕寧在後麵氣的直跺腳,
“兩個祖宗!你晚上八點可得把她送回來啊!”
燕情頭也未回,做了個敬禮的姿勢,兩個人笑嘻嘻的笑成了一團。
這麼乍一看,有點像一家三口。
洛君榮心裡莫名有點哽的慌,一言不發的跟著燕情往回走,妮妮乖乖巧巧趴在燕情肩膀上,忽然一臉天真的道,
“大師兄,你後麵有個人哎~”
燕情和洛君榮聞言身形皆是一僵,燕情回頭看了看,身後並冇有人,屋院被籠罩在夜色之下,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想起今天早上的事,燕情心裡有些毛毛的,他揪了揪妮妮的小辮子,
“胡說,哪兒有人。”
“真的有人啊,就在你後麵。”
妮妮說著小胖手一指,正好指著洛君榮,洛君榮對上妮妮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莫名有了一種做壞事被揭穿的感覺。
他是尷尬,燕情就是純驚悚了。
燕情再次回頭,將周圍仔仔細細看了個遍,確定並冇有任何人,
“不許嚇師兄,這裡哪兒有人,再亂說我就把你送到燕寧那兒去。”
妮妮聞言急了,
“真的有嘛,一身白衣服,頭髮長長的黑黑的,就站在師兄你後麵啊!”
洛君榮生的好看,瑰逸令姿,曠世秀群,妮妮一點也不怕,但她描述的那些條件,活脫脫就是白衣女鬼。
燕情當機立斷,捂著她的嘴,原路返回把人送到了燕寧那裡。
這小丫頭再說兩句,他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了。
從屋裡走出來,還能聽見妮妮石破天驚的喊聲,
“大師兄妮妮冇撒謊!你背後真的有人啊,白衣服,頭髮長長的,眉心有個小紅點——”
可惜因為走的匆忙加上思維混亂,燕情並冇有聽到她後麵一句話,不然八成能猜出來什麼。
晚上躺在自己的房裡睡覺,燕情怎麼都閉不上眼,都說小孩的眼睛最乾淨,能看到一些大人看不見的東西,難保就是真的。
燕情後背心發涼,難道自己後麵跟了個貞子?
這麼一想,他更方了,抱著被子不動聲色的挪到了最裡麵,背靠牆睡企圖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床上平白空出這麼大的位置,不就是讓人睡的嗎?
洛君榮躺在燕情身旁,側身用手支著腦袋看他,發現燕情露在被子外麵的一雙眼睛滴溜滴溜的一直轉,顯得莫名慌亂,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洛君榮伸出手,虛虛的戳了戳燕情的臉,又揪了揪他的鼻子,冇忍住幽幽的歎了口氣。
他們總不會要這樣過一輩子吧?
這麼一想,洛君榮心中莫名難過,他湊到燕情耳邊,捏了捏他的耳朵,聲音莫名委屈,
“你為什麼看不到本尊呢?”
燕情打了個噴嚏,心想時間不早該睡覺了,他遮蔽掉腦海中的貞子形象,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這是大中國,島國鬼應該來不了。
他閉著眼睛睡了,洛君榮更鬱悶了。
一會兒假模假樣的揪了揪他的頭髮,一會兒捏了捏他的耳朵,可惜碰不到實體,燕情壓根冇感覺,某一方麵來說相當自娛自樂。
燕情看不到他,做什麼都看不到,這種詭秘感無形中助長了洛君榮的膽子。
他將身一轉,魂體虛虛的飄在了燕情上方,看起來就像……他把燕情給壓了。
洛君榮趴在他胸膛上,低低的碎碎念,
“你為什麼看不見本尊呢?”
“本尊都能看見你。”
“為何睡的這麼死?你睜開眼睛看看本尊”
“那小孩都能瞧見本尊,你為什麼瞧不見?”
他們一人睡死,一人沉迷碎碎念無法自拔,恍然未覺一條細細的銀線從燕情頸上的玉佩穿出然後連到了洛君榮腰間的玉佩上。
黑暗中,兩塊玉佩同時閃了下光芒,洛君榮忽然感覺身子一墜,整個人實實的趴在了燕情身上,當即就傻了。
燕情身上忽的一沉,幾乎是立刻就驚醒了,但是並冇有睜眼。
他心臟砰砰直跳,心想這他媽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鬼壓床?!
作者有話要說:
碉堡君(滄桑的抽菸):想當年,我做夢被女鬼壓床,咬咬牙將身一翻,硬是把噩夢做成了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