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你
世人皆如此, 總等往事隨風散去,方知追悔莫及。
洛君榮出了石室,在南歸殿中現身, 然而眼角餘光一瞥,敏銳的發覺桌案上不見了一摞厚厚的經書, 當即臉色就是一沉。
他心想怕是自己方纔施法招魂,外泄的玄氣無意中破了結界,這纔有人混了進來。
恰逢此時,外間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原來是巡夜弟子捉到了一名賊人,
“你們放開我!憑什麼無緣無故抓我?!是浮雲宗的就了不起些嗎?”
長川點背,潛出去時被巡夜的玉涼君抓了個正著,此刻正五花大綁的被扔在鯨落生息閣門口, 好不狼狽。
白玉涼守候山門數十載, 從未有過小賊跑進來, 今日不僅讓人進了山門, 還偷了東西走,簡直是奇恥大辱。
“混賬東西, 說!誰派你來的此處, 你又是如何潛進來的?!”
白玉涼罕見的發了怒,卸了長川的四肢關節, 轉身抽出了身旁弟子的佩劍,正正抵著他的咽喉。
“不說本君就將你視為魔教餘孽,剁碎了喂狗!”
“仙……仙長饒命啊, 我隻是想進來偷些武功秘籍,什麼都冇做啊!”
長川聞言嚇的渾身發顫痛哭流涕,差點冇尿出來,白玉涼瞧見他懷中鼓鼓囊囊的一團,劍鋒一挑,這才發現不過是些經書罷了,冷哼一聲道,
“原來是個不入流的毛賊,誰給你的膽子來浮雲宗偷東西,莫不是將我白玉涼當成了死人?”
語罷便一劍朝著他的心口刺去,誰知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阻止了,
“玉涼君且慢”
一道略顯冷漠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眾人尋聲望去,卻發現來人竟是閉關許久未出的洛長老。
“此人既是偷盜,廢其雙手便可,玉涼君不若高抬貴手,扔下山便是。”
洛君榮步下台階,身形似乎清瘦了許多,下頜尖尖,看起來愈發冷漠。
玉涼君心氣何其高,聞言眯了眯眼,
“他既敢偷偷遁入浮雲宗,就該知曉後果,當年汝宴潛入此處,死了多少人無塵尊心中都清楚,同樣的錯難道還要再犯一次嗎?”
說完頓了頓,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道,
“本君寧錯殺,不放過!”
當年雲端之巔一戰,失了愛徒的又何止洛君榮一個?
白玉涼此言一出,洛君榮雖未言語,但周身的氣壓卻陡然變低,讓人連氣都喘不上來。
臨沂不知何時擠在的人群中,他認出長川,上前對著白玉涼拱手解釋道,
“玉涼君,此人是個市井小民,弟子下山誅妖時曾見過的,應當不是魔教餘孽。”
白玉涼聞言正待說些什麼,隻見洛君榮忽然一掌打出,正好擊中長川的天靈蓋。
一具身軀轟然倒地,悄無聲息的死了,周身半點傷口冇有。
“玉涼君既如此說了,本尊自然冇有意見。”
洛君榮說完,不顧眾人反應,轉身離去。
臨沂偏頭看了看那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白玉涼不是很好的臉色,拱手低聲道,
“玉涼君莫怪,今日是我師兄忌辰,不宜見血,所以師尊他……”
臨沂喉結動了動,忽然便說不下去了,匆匆行了一禮退下。
夜色掩去了小道儘頭的風景,臨沂也不知道要去哪兒,隻往人少的地方鑽,最後稀裡糊塗的到了風來亭。
他看著亭子,不知想起了什麼,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怔怔出神,忽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臨沂哭的跟傻狗一樣,再冇白日裡的威風囂張,抽抽噎噎的聲音從指縫中傳出,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冇師兄了……”
人七天就能養成一個習慣,那麼一年呢?
燕情跟妙兒,在浮雲待了許多個七天了。
就在臨沂哭的無法自拔時,一個人影忽然從亭子外的欄杆翻了進來,緊接著又是一個,一個又一個,臨沂咬著手哭的正傷心,恍然不覺身邊已經站滿了人。
等他哭夠了,平複好心情抬頭一看,媽呀一聲差點冇從凳子上摔下來。
隻見亭子裡不知何時擠滿了人,陳心鎖月半緣,沈將攜沈卻,相遲凡相遲棠,除卻半年前被應氏皇族接走的應南枝,幾個師兄弟竟是都到了個全。
一年前的八月十五,他們眾人齊聚,曾在此處喝酒賞月,還一起被關進了思過堂。
大概是很難忘記的回憶。
臨沂手忙腳亂的抹了把臉,忽然想起自己方纔哭哭啼啼的模樣可能大半都讓人瞧了去,指著眾人的手都在抖,
“你們!你們何時來的!?”
沈將攜聞言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可能比你早一點。”
換做以往,臨沂大概會被他們笑死,但今日,眾人都罕見的沉默不語,相遲凡不著痕跡的歎了口氣,
“去年我們還在這兒吃月餅呢,也不知道妙兒師姐什麼時候纔回來。”
陳心鎖聞言垂眸,掀起衣袍在石凳上落座,晃了晃手中的酒罈子,
“上好的千日醉,可要飲一杯?”
月半緣在他身旁坐下,笑著歎了口氣,
“值此良辰美景,自然一醉方休,隻是要小心些,彆被玉涼君發現又給關進了思過堂。”
今日風來亭一聚,少了些人,少了月餅。
在座的各位都隻悼念一人,獨陳心鎖,他要悼念兩個。
一人是燕情,一人是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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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大師兄,這是我找家主要來的玉,你可彆再弄丟了。”
燕寧將玉遞給燕情,上麵還編了個一模一樣的穗子。
燕情看著這塊似曾相識的玉,愣了愣,然後露出了一抹笑意,
“謝謝師妹,我再不會弄丟了。”
他接過玉,對著燕寧晃了晃,當著她的麵帶上了脖子。
有些逝去的人,不必刻意想起,因為從未忘記。
今夜,洛君榮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
山林間掩著一座大宅,門前有一棵香樟樹,一條曲曲折折的青石板小路直通山下,很靜,很美。
洛君榮一步步的走上去,看見三四個穿著青色練功服的少年挑著水桶風一樣的跑下來,直奔山下而去。
他們看不見自己,也碰不到自己,就像是一團虛無的影,風一吹就會散。
洛君榮繼續往前走,看見了門前那棵香樟樹,是那棵他招魂千次,而虛空鏡中僅出現過一次的樹。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洛君榮伸手想摸摸那棵樹,一抬頭,卻發現上麵躺了個少年。
一頭利落的碎髮,眉目俊俏不羈,都與他記憶中的人像了個十成十。
燕情躺在樹上睡了個懶覺,並不知底下站了個虛無的魂,望著自己淚濕眼眶。
洛君榮不知道這是夢還是旁的,他目不轉睛,近乎貪婪的望著那張臉,顫抖著出聲——
“燕情……”
這個名字許久未叫出,還帶著些艱澀,洛君榮又喃喃的重複了一遍,這才順口些。
他伸出手,想摸摸燕情的臉,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碰不到他。
就像是伸手穿過陽光,想抓住溫暖,指尖留下的卻隻有細細涼風。
洛君榮猜到了,雖失望,卻也不意外。
他好久好久,都冇有夢見過燕情了,不是夢不到,而是不敢夢。
他一閉眼,便是對方躺在自己懷中氣息奄奄的模樣。
樹上的少年似乎還在睡,洛君榮在樹下仰頭望著他,站了許久許久,卻一點也不覺得累。
就在這時,一名妙齡女子從那大宅裡跑了出來,站在門口對著樹上的人喊了一聲,
“大師兄!快彆睡啦,你師父又撒酒瘋了!”
洛君榮聞言心想,燕情的師父,明明隻有自己一個,而自己卻是滴酒不沾的,又怎麼會撒酒瘋呢?
他尚未來得及責怪少女驚擾了燕情的美夢,便瞧見樹上原本正在酣睡的人忽然刺溜一下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什麼?!他又撒酒瘋了?我早上明明給他打了一壺酒的啊,怎麼這麼快就喝完了!?”
燕情的糟老頭子師父,有酒喝不撒瘋,冇酒喝才撒瘋。
燕寧聞言焦急的跺了跺腳,
“說不定就是你給他灌酒灌多了才撒的瘋呢,現在滿屋子亂砸東西,兵零乓啦一通響,你趕緊去看看吧!”
“我這就去!”
燕情刺溜一聲滑下樹,馬不停蹄的往裡麵跑去,洛君榮趕緊跟上,一路東彎西繞來到了一個小院前。
院門是大開的,能清楚的看到院子裡鍋碗瓢盆摔了一地,老頭子似乎是砸累了,正扶著牆喘氣,瞧見燕情便氣不打一處來,
“混賬王八蛋!你怎麼纔來?想氣死老子啊?!”
那糟老頭子瘦成了排骨,瞧著跟骷髏架子冇什麼兩樣,一雙眼睛卻偏偏矍鑠無比,讓人不敢對視。
洛君榮聽見他罵燕情的話,氣的腦子都蒙了,掌中聚集玄氣便要打過去,然而他現在並不能觸碰到任何東西,更遑論聚集玄氣?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洛君榮恨恨的放下了手,一雙眼睛陰鷙的盯著老頭,恨不得燒出兩個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洛君榮:我用眼神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
糟老頭子:……
作者君:你這個糟老頭子壞的很!
作者君:謝謝大家走過路過收藏一下作者專欄啾咪~
我,你值得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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