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院中,郗元便故意弄出了些許聲響,眼風處不經意瞄了一眼那側屋的方向,才緩緩坐在了青石台階上!
伴著院落中昏黃的燭光……
郗元將張藥方輕輕攤開,拿在手裡端詳的尤為仔細!
可眼風所到之處,卻微不可察的瞄向那側麵小屋子……
終於,昏黃燭火映的窗欞邊人影一閃,隨即院中便傳來了輕微的開門聲。
郗元暗自鬆口氣,就像是完全冇聽到那細微的聲響一般,更加心神專注的凝著那張藥方。
腳步聲由遠及近,那人剛走到她身側,輕聲細語的聲音也堪堪傳了過來……
“元姐姐,夜色寒涼,您怎麼還在院子裡吹風呢?”
說話間……
便感到肩膀處一沉,像是被蓋住了什麼!
郗元這才仿若後知後覺,像是受驚的小鹿般,連忙抬起了頭!
那雙好看的眸子微微泛紅,正氤氳著薄薄水汽……
就那樣猝不及防的撞進來人眼底,讓辭硯也瞬間睜大了眸!
就像是不想被人發現她內心的脆弱一般,郗元慌忙低下了頭,忙用袖口擦去了滑落而下的清淺淚珠!
濃重鼻音未散,使得郗元聲音都佈滿了委屈之感“你也說了夜色已深,怎麼還冇睡呢?”
“我本是要睡了,可剛要熄燭火,便看到元姐姐一個人在院子裡……”
說罷,辭硯也挨著郗元身側坐了下來,關切的望了她一眼,視線就那樣落到了她手中那張藥方上!
隻一瞬……
辭硯明顯整個人微微一頓,眸光沉下幾分,袖口之下的手悄然緊了緊!
竟又是這張藥方,她清楚記得當時被關在水牢時,阿元姐姐就在衝著這張藥方出神,將這張藥方護得尤為有小心翼翼!
現下……夜色已如此深,她不在房中安寢,反倒坐在院子裡吹寒風,竟又是在看著這張藥方怔楞出神!
辭硯下意識便搖緊了唇瓣,像是再做什麼決定一般,整個人越發安靜下去!
像是冇感到身邊人的異樣一般……
郗元修長的羽睫輕顫了顫,抬頭望瞭望寒涼的夜色,聲音悶悶的“辭硯,你身子也剛好一些,就彆陪著我在這兒吹冷風了,仔細在著了涼!”
“快回去睡吧……”郗元柔聲勸著,卻極力忍著不讓那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她深深吸了幾口涼氣,像是終於平複了一些繁雜的思緒,這才緩緩低下頭來,望了一眼此刻正盯著她手中藥方出神的辭硯!
隻這一眼,郗元便愈發清楚,辭硯一定對這張藥方知道些什麼,甚至可以說,她與那郎中必定有著不淺的關係!
郗元眸色愈發暗淡幾分,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一般,忙將那張藥方放在腿間……
徑自抬起手,從脖頸處將那瓔珞取了下來,在辭硯還未反應過來時,就將那串瓔珞塞進了她的手裡。
柔聲說道“辭硯妹妹,水牢中多虧有你護我一把,不然我恐怕真會被那臟水嗆壞了!”
“都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可我想著過幾日,我便要跟著相……跟著我家夫君回上京城去了!”
“所以這串瓔珞送給你,雖不是什麼稀罕物件兒,但到底也是值錢的,你拿著用來傍身吧!”郗元說著,便將辭硯的手握緊幾分。
感受著手裡那串瓔珞的分量,冰涼細膩的觸感貼著掌心,根本不用細看,光靠感覺也知它並非俗物!
辭硯忽然回過神,忙要將那串瓔珞推回去,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阿元姐姐萬萬不可……”她聲音急的哽咽“那日在水牢裡,我不過是搭了把手,哪裡算的上救命之恩!姐姐莫要這樣說!”
“你纔是莫要這樣說,隻扶了我一把,我便很感恩戴德了!你能幫我是情分,不幫纔是本分呢!”郗元輕輕一笑,又將那物件兒塞進了辭硯手裡!
“你莫要多想,給你拿著就好!”
又一陣寒風呼嘯而過,竟絲絲縷縷的吹散了郗元本就輕柔的聲音!
她被這冷風凍得打了個機靈,像是勉強掩下方纔那痛苦的思緒一般,徑自站起身來“真冷啊,辭硯妹妹早些回去睡吧,我也要回屋了!”
話音落下,她便率轉過身往屋裡走去……
可不過剛剛邁了兩步,身後的辭硯卻急不可耐的主動喊住了她!
她轉過身之際,辭硯與此同時也站起身來,幾步走向她,一把就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阿元姐姐,能讓我仔細看看那張藥方嗎?”
郗元聞言眸光驟然一縮,心下就那樣狂跳緊張起來。
驀地……
她終於像是鬆口氣般,重重的朝辭硯點了點頭!
屋內地籠裡的銀絲碳燒的劈裡啪啦作響,硬是將屋外的嚴寒阻擋了個徹底!
郗元坐在軟塌上,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指尖不知何時竟已緊張到紮進皮肉裡,哪怕泛起血紅色的口子,竟也絲毫不知疼痛一般!
她覺得此刻心都已經快要跳出嗓子眼兒了!
片刻後……
辭硯終於緩緩放下手裡那張藥方,似有些幾分鬆快,卻又摻著些許糾結的望向郗元。
“阿元姐姐,這張藥方確實是我的叔父所寫!我認得他的字……”
她明明說的字字清晰,可傳入耳中的那刻,郗元卻生怕自己聽錯了……
長了張唇瓣,透著幾分驚喜與不敢置信,試探問著“你叔父是個郎中?他叫什麼名字?”
辭硯看著她小心翼翼試探的樣子,竟有些心疼起她來,一字一句道“我叔父名叫沈融,以前在上京城當郎中!”
“對……不會差了!”郗元猛地站起身來,眼圈瞬間紅了,一把握住辭硯的手,聲音都帶了顫意“你叔父現下人在何處?我有事找他!”
見她問的急,辭硯不由輕歎一聲,連忙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莫急,我此番來赤地正是要尋叔父的,可無奈剛剛步入赤地,就被那些賣賊擄走!”
“我知道叔父家住哪裡,等這兩日得空,我帶姐姐一同去找叔父可好?”辭硯望著郗元,語氣滿是誠懇。
她知道這樣堂而皇之的,帶一個急於找到叔父相問事情的姑娘,確實是很危險的一件事!
若是好事,也變罷了,可如果是壞事,無異於引火燒身!
可她顧不得那許多了,看阿元姐姐慌忙急切的樣子,她也能猜到八九分!
叔父身為上京城郎中,本來經營藥鋪好好的,卻突然連夜來了赤地,還搬過幾次家……
恐怕她那叔父,是真的在外頭欠下什麼債來!
可欠債就要還不是嗎?若是彆人,她自然不會多加理會,畢竟她隻有叔父這一個親人了!
但阿元姐姐不同……她對她是這般好,幾次救她性命!
她辭硯不是不知好賴的姑娘,她深知正是那位大人急於救出阿元姐姐,她們才能也跟著早日脫困!
這樣的恩情又如何能不報?
“你真能帶我去找你叔父嗎?”
郗元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將辭硯手腕攥的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