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天氣突兀的下起了秋雨。
半拉子太陽將雨曬得發光。
“班長，剛剛連長來了通知，說射擊示範人選被指定了。”
伍六一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此時的史今剛剛走到宿舍樓的門口。
看著蹲在藍白牆壁擦拭的士兵，他轉身看向了伍六一。
“這麼快嗎？”
伍六一抽了一根菸，“班長，冇事的，如果是以前我還覺得這事是絕望的，這次演習中，你的表現誰敢說不是的？無非就是許三多俘虜了中校，師部打算挑選高精人才罷了。”
史今喃喃自語道：“快了快了，師部不會臨時指定的，六一啊……我可能要走了。”
轟隆隆！
晴天一道雷鳴炸開。
伍六一手中的香菸掉在地上，這種沉默持續了十秒鐘。
他猶如一隻驚弓的野貓炸了起來，近乎咆哮的怒吼，“開他媽的什麼玩笑？班長冇睡醒吧？這話放在之前我冇意見，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可這次演習過後，不要說我了。”
伍六一站在雨水中，指著連部的方向大聲的喊道：“你冇看見連長的嘴都裂開了，演習結束後的聚餐，那個成才說的那番話，要是放在以前，連長能把他的屎打出來，可那次冇有。”
“因為連長心裡有底了，你是他最喜歡的兵，他明白這次演習後，你穩了。”
史今搖了搖頭，“冇用的，連部的猜想不能決定師部的命令。而且這次改革從一年前就開始了，這場演習怎麼回事六一你還不明白嗎？”
“我隻是陪跑啊。”
雨水混合下，史今的全身都在發抖，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整個人眼神露出了深深的絕望。
老馬的當初就是他的現在。
“這話彆跟三班說，也彆給許三多說。”史今擦了擦眼角的雨水。
“班長……”伍六一怔了怔，他的心賊疼賊疼。
看著這個班長，這個對誰都好的班長，就是不考慮自己。
“你先上去吧，我去轉轉，彆給彆人說。”
史今淋著雨走向了遠處，雨越來越大了。
這是秋天第一場大雨，下的是那麼的突兀。
伍六一這個從不喜形於色的強兵，此刻都紅著眼，抽出一根菸，火柴怎麼都燒不著。
他的手抖得厲害。
“什麼破火柴！”
伍六一歇斯底裡的扔在雨水中。
——
“許三多。”
三班內，甘小寧悠閒的看著書。
白鐵軍拉伸著右腿正在炫耀，“哥們就是體質好，這點小傷現在好的差不多了。”
伍六一全身濕淋淋的站在門口。
這幅模樣讓三班的兵怔了怔。
白鐵軍愣了愣，走上前隨手拿起毛巾，“班副擦擦，彆感冒了，你神一樣的身子可不能感冒啊。”
伍六一麵無表情，盯著封於修再次開口，“許三多，你出來。”
詭異的氛圍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封於修站起身走了出去。
兩人走後。
白鐵軍眨了眨眼，“怎麼了？看起來班副的臉色很差啊，出啥事了？”
甘小寧合上珍藏的金瓶梅坐直身子，“會不會是上次聚餐的時候，三多砸了成才一酒瓶子？不至於秋後算賬吧？這已經多久了。”
——
——
伍六一冇有說話，徑直走到了走廊末端。
打開了窗戶讓涼風吹了進來。
他全身被雨水打濕，不由得身體顫抖。
“班副？”封於修也看出了不對勁。
“你收拾一下揹包，明天去師部。”
封於修冇有說話看向伍六一。
“師部從各連隊調出一個人，去做什麼夜間示範射擊。我們連選擇了你。”
封於修依舊冇有說話。
“就這樣，明天早上七點出發，收拾吧。”
“班副，出事了？”封於修開了口。
“冇什麼事，你去準備吧。”
封於修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伍六一身側，目光看向下麵的操場。
大雨磅礴中，一道人影正在急速狂奔。
那是史今。
“班長出什麼事了？”
伍六一再也忍不住了，雙手捂著臉使勁的搓了搓，悶聲開口，“師部的命令，我們連隊挑選了兩個人去做射擊示範，一個是你，另一個是班長。”
“連長把我們叫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讓班長去。”
封於修點了點頭，這種示範射擊誰去都行。
他也懶得去。
但伍六一的失態跟操場上頂著雨狂奔的史今說明，這不是去不去的問題了。
伍六一抬起頭，從懷中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發現火柴被他扔了。
於是自顧自的開口，“剛纔師部的命令又下來了，指定你去。”
“臨時調整了人選名單，說明另一個的命令跟這次衝突了。”
封於修雙手緩緩緊握。
“這種命令對於班長來說隻有一個選擇……”
伍六一的聲音變得沙啞，目光盯著操場上那道身影，“人事調整。”
“班長可能要退伍了。”
轟！
一道驚雷從烏雲竄了下來，震的玻璃簌簌顫抖。
封於修轉身就走。
“你去哪了？”
伍六一大驚失色。
封於修冇有回答，他走的很快，逐漸的開始狂奔。
三班在三樓。
封於修從拐角樓梯跳到了二樓，短短幾秒鐘站在了一樓。
衝進了大雨中跑向了史今。
伍六一怔了怔，他走進大雨中，又退了回來。
隨後無力的靠在牆壁上望著遠處兩道人影的重疊。
“你怎麼來了？”
史今停下，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中冇有絲毫其他的負麵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和善。
“你要退伍了？”封於修沉聲問道。
史今臉色微變，最終歎了口氣，“伍六一這個大嘴巴，冇有的事，師部的調整可能你比我更適合，就是一個簡單的射擊示範，彆想多了。”
封於修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他的方向衝向了連部。
史今大驚，衝上前一把拉住封於修，“許三多，彆犯渾，你去乾什麼？這隻是猜測，你這樣做，我在連長眼中是什麼了？連長最討厭這樣。”
封於修咧開嘴，笑了笑，“那我不去了。”
史今點了點頭，“冇事的，隻是個猜測，我這種小人物怎麼能猜到師部的想法呢。”
“那班長我回去準備了。”
封於修轉過身，一步步走向宿舍的方向，他開始咧嘴笑，並且越來越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