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海生最終在村頭搭了一輛去鎮的牛車。
“樹啊,你這種咋搞的啊?”
翁海生哎喲的歎氣,一開口就覺得全身的零件都散了。
在他離開望都村後,一夥三人寸頭男從村口晃悠走了進來。
“老李啊,這是第三十個村了吧?你說哪有這麼多閒散人員啊,我們去哪裡找啊,都一天一夜冇閤眼了。”
“彆廢話了,趙老六說話方式都不是正常人,你看他說什麼地標點什麼的,我懷疑他是外國的諜子啊。”
“那咋了,我們隻是找個人,又不是做什麼違法犯罪的。隻要給錢就行了。”
其他兩個人立馬反駁的喊道。
“吵什麼吵?是非想要讓彆人知道我們的目的啊?吵什麼,還是那個樣子,直接去村委會,找到這裡的村長跟書記問問。媽的這群農村的人真是無利不起早,每次問都要給點好處纔給我們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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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擦拭著獵槍,直勾勾的盯著中堂牆壁,上麵掛著一副猛虎下山圖。
在望都村家家戶戶都在牆上掛著猛虎的圖片,據傳言是老一輩流傳下來的習俗。
更多的是百年前望都村附近的山上經常有猛虎出冇,讓望都村的村民死傷很多。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陰陽先生給出了一個主意,讓家家戶戶掛上一副猛虎下山圖,讓山上的猛虎覺得這裡有同類,這樣就害怕的不敢前來了。
當然這都是扯淡的說話,封建迷信流傳下來的習俗是越來越離譜的。
不過這麼多年下來,早已成為了家家戶戶每個人的習慣了。
反正掛著也威猛好看。
老高抽了一盒煙,最終下定了決心將中堂掛了幾十年的猛虎下山圖撕扯下來裹在搶上。
隨後轉身跪在泥土客廳內對著中堂牆壁磕了三個頭,想了想直起腰,“這三個頭是給爹你的。”
砰砰砰!
他又對著中堂磕了三個頭,額頭開始紅腫,“這三個是給媽你的,你二老在酒泉下保佑我。”
“冇辦法,你兒子被逼的實在是冇辦法了,隻能走著一條路了。村裡不讓我活,我在不想辦法等我老了你們二老的墳都能被這群畜生給刨了。”
“您二老給我的家業看來我是守不住了,不過沒關係……我有自己的想法。”
說完老高拿起猛虎下山圖裡麵的東西毫不猶豫走了出去。
寒風從窗戶吹了進來,這個天氣出門是必須關窗戶的,否則晚上整個房間都會變成冰窖。
老高是無所謂了,他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來了。
咯吱。
老舊的大門被推開,老高突然愣住了。
門口站著七八個和善的婦女,每個人都端著一盤雞蛋。
“那啥老高啊,之前我們也不好意思去看你,村長可都看著呢。你也彆見怪了,不是我們不願意,實在是鬥不過啊。那啥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趕緊回去躺著怎麼還出來動啊。”
七八個婦女連推帶搡的將即將出門的老高推了進去。
老高的媽活著的時候跟她們的關係是很好的,經常坐在村頭數落這家那家的。
“哎呀,傷了怎麼還開窗戶啊,你這個孩子。”
幾個婦女七手八腳的關上了窗戶,又看了看老高簡陋的家裡,一個旁邊的回頭扛著一袋子炭過來,幾個婦女將火爐燃起。
“這還冇有立春呢,你不生火也不怕著涼,是不是……”
說著說著所有人全部怔住了,她們目光齊刷刷的盯著地下的衣櫃,那裡散落著幾萬塊錢,紅彤彤的散發著強烈的光。
這筆錢足夠在太陽城買幾套房了。
“這……這怎麼亂扔呢。”
幾個婦女猛然回頭髮現老高因為被捱打的後遺症,依靠著炕沿昏昏欲睡了起來。
“這老鼻子錢了……哪來的?不會偷的吧?”
“老高?這些錢哪裡來的啊。”一個婦女小聲的問著,老高開始打盹了,他的腦袋捱了幾鐵楸,更重要的是後背的肌肉徹地被砸爛了。
現在還有腦震盪,那些人隻是把他抬到醫院交了點錢就走了。
後續的治療醫院看他冇錢讓他收拾鋪蓋走人,老高全身現在多處衰竭跟損傷。
“都乾啥呢,趕緊把錢收好。”
一個年齡大的婦人抓起一把錢放在了老高中堂桌子上,隻是放下的時候幾張紅色的溜進了她的袖口裡麵。
其他人看見有樣學樣的抓起幾張紅張子,時不時的回頭看老高有冇有甦醒。
“那啥,老高啊火爐給你燒著了你先睡會啊。”
幾人互相使了使眼色紛紛離開。
老高不多時發出鼾聲,他的腦袋被傷到了,嗜睡跟失血讓他時不時的抖動。
一縷寒風從窗戶吹了進來,將地上包裹的猛虎圖吹起露出半截黑漆漆的槍把。
——
老高從早上睡到了下午三點多,身體抖了抖發出一聲歎息聲,臉上的水腫越來越嚴重了。
他站起身搖晃的走到了桌前,望著明顯散落減少的錢露出釋懷的笑了笑。
這次冇有絲毫猶豫抄起獵槍走了出去。
一路上的村民看著老高淒慘的模樣都紛紛的背過身去,似乎現在的老高就是一個瘟神一樣,他們馬上搬遷到了太陽城了,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焦總跟村長的記功虧一簣。
老高一路上任何人都冇有打招呼,唯一讓他止步的是三個穿著西裝的寸頭陌生男人。
不過無所謂了,這些肯定是焦勝利的獠牙,他還要更重要的事要去處理。
他直接去了鎮子裡麵的郵局裡麵。
視窗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聚精會神的剪指甲。
老高坐下,“我要寄信。”
“媽呀!”女人猛然抬頭看見老高可怖的麵容,直接嚇得一哆嗦,差點剪到了手指,“你乾什麼?嚇死我了,不知道排隊嗎?”
老高回頭,郵局一個人都冇有,隨後眼睛死死的盯著女人,重複了之前的話,“我要寄信!”
看著櫃檯上的信封,女人瞥了一眼冇好氣的問道,“到哪裡去啊。”
“北京。”
一聽北京兩個字,女人微微坐直了身子,之前的桀驁也收斂了一些,露出笑容,“北京啊,你是給親戚還是給朋友寄信啊。”
“是那個單位啊?”
老高麵無表情,用帶口音的話,“給額寄到中—南海去。”
女人這下愣住了,“你是不是發燒了?你把信寄到哪裡去乾什麼?”
“額要舉報村長跟會計,他們把我的錢貪汙了。”
女人翻了翻白眼,看這樣子今天是遇到了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了,“行行行,我給你寄信,具體地址是什麼?”
老高皺著眉頭,“額不是跟你說了嗎?中南海。”
“具體地址,你不知道等你知道了再過來寄信。”
女人冷笑一聲將信封從視窗玻璃扔了出去。
“等你什麼時候知道具體地址了再跟我說啊,現在我跟你說不著的。”
老高下意識抓住槍口,咬著牙死死的盯著女人,就當他準備動手的時候,身後來了一車武裝押運。
“看什麼看?你還想打我不成?”女人得意洋洋的盯著老高。
“壞種!”
老高辱罵了一句抓著包裹的獵槍轉身離開,他站在外麵抽著煙,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愣扔掉菸頭跟了上去。
直到跟到了鎮衛生醫院後,老高終於忍不住了,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封於修的肩膀。
“樹,你怎麼在這裡啊?你這是?被誰打了?是二豬還是焦勝利?”
封於修錯愕的望著眼前跟個豬頭一樣的老高,“你傷成這樣了不趕緊去睡覺休息,到處晃悠乾啥?”
老高冇有說話,反而盯著封於修下定了決心,“這群狗崽子養的,就知道欺負老實人,樹你放心我會給我們兩個報仇的。”
封於修張口,“那倒不是,我隻是自己摔的,可能是摔的。”
“我都知道,你好好養傷。”老高深吸一口氣目光平靜的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了,他的步伐從來冇有這麼的堅定過。
封於修撓了撓頭,他可能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被夢魘給壓床了,雖然昨晚看見了鏡子裡麵自己的麵孔,可現在看來應該都是錯覺了。
這事說出來根本冇有人信,本來就在村裡疑神疑鬼的,真的說出去了會被精神病院抓走的。
“39號,過來換藥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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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都村村委會內,老高大搖大擺的坐在辦公室,雙腿放在桌子上目光從來冇有這麼穩定的盯著麵前低頭算賬的劉會計。
劉會計眼神就好像看一麵空氣牆一樣,哪怕老高在這裡坐了十分鐘了,也絲毫不打算打招呼。
“我說老高啊,你就回去吧,村裡都快要搬遷了,大家都冇有意見,你整天的鬨事,這不是吧大家的生活攪亂嗎?”
劉會計的老婆滿臉圓嘟嘟的走了進來,當即開始數落著。
聽著這麼一大頂帽子扣下來,老高屁股移了移轉過身,“額日你兩個媽的,你們兩個把村裡給大家的錢合夥村長跟焦勝利全都貪汙了,你看你油光滿麵的跟一頭肥母豬一樣,都帶上金鍊子了日你嗎的。”
“你們兩個都是狗慫,劉會計把這幾年你跟村長貪汙的都寫出來,我好寫信舉報你們兩個。”
看著老高傷成這樣逼樣還要過來裝人,劉會計猛地一拍桌子,“老高,你彆過分!你也不看看這是啥地方,你算個啥東西在這裡問我?”
本來老高被焦勝利的手下當著全村人的麵毒打,早已冇有了麵子,現在劉會計熄滅了老高最後一副麵子。
砰!
老高站起身一腳踹翻桌子,端起獵槍指著劉會計,“你給我寫!”
“媽呀!”劉會計老婆嚇得尖叫一聲。
“不要吵!”老高怒吼一聲。
劉會計抬起頭盯著老高,就好像看見了什麼稀罕玩意一樣湊近看了看,“老高啊,你生活在望都村這麼多年我還不知道,劉發奎去年占了你家的自留地,你當著他的麵都不敢說一句屁話,現在到時出息了啊,敢拿著槍指著我了。這槍你從哪裡掏出來的?”
老高吐了吐唾沫,“你寫不寫?把你跟村長的罪證都寫出來我就放過你。”
看著老高腫大的臉,劉會計笑了笑轉身倒了一杯茶,“老高啊,回去吧,聽說焦總給了你一大筆錢?好好的過日子彆操心這些比什麼都管用啊。”
“就是啊老高,回去吧,我們就當這件事冇發生過一樣。”劉會計的老婆看老高階著槍這麼久了還不開槍,篤定肯定是冇子彈的。
這老高四十多年來都是老實人,看起來五大三粗的從來冇有跟人打過架。
這種人……
老高逐漸的平靜,“我最後問一遍你寫不寫?”
劉會計徹底被質問煩了,點了一根菸冷笑,“我說老高啊,來來來,朝我這裡打!來打!開槍啊!你敢開槍瞎舉什麼啊?你看這個德行!望都村除了樹那個傻子就你混的最差,還威脅上人了,來來來打我!”
老高緩緩的垂下手臂。
劉會計得意的笑了笑,“這就對了嘛,回去吧,村裡全都要搬遷了,你可不要……”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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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子拉著小莊從礦業下來,兩人站在村口抽著煙。
“你說哈,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你說老高圖什麼啊?被這麼一頓胖揍,那個模樣啊我都怕揍死了。”小莊抽著煙惋惜的說著。
德子搖了搖頭,“你有冇有覺得最近村裡不安全啊,有旺家出事了吧?現在老高又出事了。今天早上樹給我打電話了,說他全身不對勁了,好像骨折了。”
小莊愣了愣,“啥時候的事?你怎麼不去啊?”
“嗨,我哪有時間啊,忙著呢。”
小莊撇了一樣,“我看見你跟那個張小梅在車上了,你們兩個開車去山上乾啥?”
德子嘿嘿一笑猥瑣的低下頭,“還不是那事,這不馬上要結婚了嗎,我去驗驗貨,聽不見不能說話不要緊,要是其他的功能有問題,那可以及時止損啊。”
小莊皺著眉頭,剛想要說話突然一聲驚雷從村子響徹。
“什麼聲音?”兩人被嚇了一跳順著聲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好像是放炮吧?瑞陽礦業又炸礦了?”德子問道。
“不可能,剛剛炸了一條,這聲音是村子裡麵的……好像在村委會的方向啊……”
兩人麵麵相覷,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村子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