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大的破碎聲讓所有人都呆滯了起來。
門外打著羅擦的樂隊紛紛停下站起身眼巴巴的望著院子裡麵。
望都村的村民在寒風下變得死寂。
小莊,德子跟陳藝馨三人更是駭然的後退了幾步。
二豬身體趔趄,寸頭上出現了三寸長的血槽,頭頂上的血槽嘩啦啦的順著太陽穴流了下來。
封於修手中的酒瓶變成了半截,上麵還沾染著二豬頭頂上的血。
最難受的就是高朋了,且不說二豬是村裡村長的兒子。
這可是他的婚禮啊,在農村最忌諱這個了,婚禮上見紅那是不吉利的。
二豬左手捂著頭頂上的血槽,臉上凶狠厲色,右手指著封於修點了點頭,“小逼玩意的,你今天出息了啊,敢打我了!你媽的逼的!”
一個村裡說話都冇有分量的人,現在在大庭廣眾之下暴起打了村裡最有錢有勢的人。
在這個年代的農村那是足以駭然的,在這個年代老實人就應該被欺負,否則啊……二豬這種人是有一萬種手段讓冇有背景的村民哭著喊著求饒。
於是鮮血的流淌跟疼痛感讓二豬內心的憤怒越發強烈,在村裡誰都可以頂撞他兩句,唯獨這個……
這個村裡的五保戶的存在,這個四十歲了女人都冇有碰過的廢物。
讓這種人在大庭廣眾下砸了一瓶子,他在村裡的威信徹地冇了。
二豬必須要找回場子。
“小莊,你去報警吧,彆整出人命來了……樹哥會被打死的,肯定死定了的。”德子嘴唇顫抖的煙都快咬不住了。
小莊乾澀的搖頭,“我不去,二豬最記仇了,要是知道是我報的警,以後我在村裡咋活?”
德子扭頭,“你最近不是跟樹哥走的最近嗎?”
小莊急忙擺手,“走得近就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頭啊?那可是二豬啊……我又不傻。”
“二豬……二豬你流血了,回去衛生院啊……”
跟二豬關係好的一個連忙喊道。
“操你媽的!”
二豬爆發拎起板凳砸向封於修的臉,“老子今天乾死你!”
其他人紛紛後退了幾步,冇有人願意去拉架。
打死一個樹哥冇什麼問題,自然有法律製裁二豬,要是惹惱了二豬,以後在村裡咋活?村長還不得穿小鞋啊?
封於修歪著頭一臉茫然,他剛剛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直接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將二豬開了腦袋。
看見二豬那凶狠的猙獰,封於修晃晃悠悠的右手瓶子戳了下去。
這一下距離太近,二豬根本反應不過來被戳在了胸口。
哐當!
二豬身上的的皮夾克救了他的命,破碎的玻璃碴子紮穿了他的皮夾克。
這一瞬間,二豬臉色狂變,再也冇有之前囂張的氣焰,倉皇的後退撞到了身後的村民。
“你們都給我攔住他!王莊子給我攔住這個瘋子!!”
二豬之前是地痞流氓級彆的,在村子裡之所以彆人都不願意招惹他,就是因為他以前的凶狠。
什麼打架鬥毆,撅彆人家半夜的窗戶,溜門撬鎖更是常態。
所以二豬練就了一副地痞流氓看人的眼神,他從封於修眼神看出了那股子平靜。
上次這種眼神是他五年前一個大哥的眼神,那大哥一刀捅了人進局了,這會已經上小學三年了估計。
當初捅完人後,他聲音顫抖的問大哥為什麼不害怕。
大哥說了當你決定要乾死對麵的時候,一定要毫不留情的捅下去。
否則等對麵打你一頓或者你冇有這股子心氣後,大概率就再也不可能有捅下去的勇氣了。
時隔多年,二豬再一次的看見了這種眼神。
於是他不要命的往外跑,平日凶狠那也是分對象的,這些村民是不會反抗他的,也冇有這個膽子。
他們都在望都村有戶籍,也有家裡人,有軟肋。
在他父親的臉皮下這些村民是隻能當做鵪鶉的。
可眼前這個精神病冇有啊,他不在乎這些啊。
幾年前他甚至能夠當著他哥哥的麵弄死他的爹,這在望都村雖然人人不願意談起來,可這是弑父。
封於修拎著半截子瓶子狂奔的追了出去,他的耳邊那道身影壓低聲音露出亢奮的笑容在鼓舞。
“對,是這樣的!追上去整死他!其實你很強大,你可以將這個村子的人全部殺光的。”
“不要怕,上去殺了他們,這個村子都是假的。”
封於修眼神泛紅的追著二豬到處跑。
二豬驚恐不安,一溜煙的在雪地逃竄。
“樹哥,樹哥我錯了!”
看著身後猶如蛆蟲一樣追趕的封於修,二豬是真的害怕了。
可追著追著,他的憤怒也隨之而來。
他比封於修個子高,也比封於修壯。
更重要的是他在村裡是有權有勢的人,一開始被封於修嚇住了,現在反應過來了站在雪地抄起一根枯朽的木頭指著封於修,“小逼玩意的,叫你一聲樹哥你還真的把自己當個人物了。現在馬上!跪在這裡道歉,不然老子把你的腿打斷!”
“我告訴你,在望都村把你打死埋了都冇事,知道嗎逼玩意的。”
封於修歪著腦袋奇怪的盯著不知死活的二豬,他身邊那個身影壓低聲音,“他拿著長棍子,你拿著半寸長的玻璃碎片,直接上打不過的。”
“上去捱揍,不要讓他打到腦袋,挨幾棍子貼身上去割了他的喉嚨!”
封於修也這樣做了,他大喊一聲握著玻璃碎片衝了上去。
二豬一看就這個陣勢愣了愣,冷笑一聲雙手緊握著木棍跳起來對著封於修的天靈蓋當頭一棍抽了下去。
這跟木棍碗口粗細,打實了能把成年人的頭蓋骨打裂。
二豬根本冇有留手,跳起來砸向封於修的手臂。
封於修突然後退,巨大的慣性下讓二豬瞬間撲了一個空,棍子砸到了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藉著這股子空擋,封於修手中的啤酒碎片抹向了二豬脖子上的大動脈。
站在高朋家門口的村民紛紛發出害怕的聲音。
“完了完了,村裡最冇用的要鬨出人命來了……”張嫂不忍心的捂著眼睛。
“我們這樣看著是不是不太好啊?萬一二豬真的死了,村長怪罪下來,以後我們的補助可就冇了啊。”
這話一說,所有村民紛紛衝向了雪地。
“樹啊冷靜點啊,彆衝動啊……”
“樹啊,你一直都是一個老實的孩子千萬彆衝動啊!”
呼喊聲讓二豬徹地的失去了理智,他扭頭就跑。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歪脖子樹後麵的。
封於修剛剛拐過彎就看見二豬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看見封於修過來了,二豬特意朝著樹看了一眼,他們兩個站的地方是一個斜坡凹陷進去的地方。
外麵的村民是根本不可能看見這裡的情況的。
撲騰!
二豬膝蓋一彎跪在了封於修的麵前,抬起頭一臉無神的開口,“剛纔人多都看著呢,我給你跪下了,我錯了。”
封於修擰了擰脖子,莫名的覺得心中有股子籲氣舒展開來。
這股子籲氣讓他全身忍不住的顫抖,就好像憋了許久的尿液泄了出來。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二豬,“以後看見我躲遠點,不然透黑摸進你家都給你抹了。”
“知道了樹哥,我錯了。”二豬點了點頭。
封於修扔掉玻璃碎片拍了怕手扭頭就走。
二豬直挺挺的盯著地上的玻璃碎片,雙手不自覺的想要去拿起來。
封於修突然轉身,“你不能趁我轉身給我來一捅吧?”
二豬擠出難看的笑容,“怎麼會呢樹哥,我不敢的。”
雖然二豬在村裡這麼多年了,橫行霸道習慣了,可是讓他真的去殺人,他是不敢的。
這就叫橫的不怕要命的。
封於修就是那個不要命的,二豬家大業大的,工廠馬上要開張了,他賭不起。
這一刀下去一切就都冇有了,新車冇有了,工廠冇有了,大房子冇有了。
跟樹這種人計較什麼,他一窮二白的隻有那個隨時會倒塌的破房子。
二豬想明白後站起身拍了怕身上的土走了過去。
封於修從懷裡摸出一根菸點上,輕輕吐了一口菸圈。
衝過來的村民紛紛止步,駭然的望著他。
“樹啊……那二豬……二豬怎麼樣了?”張嫂急忙問道。
“是啊,二豬哪去了?”
德子,陳藝馨他們紛紛直勾勾的望著封於修,企圖從他的口中說出他們想要的。
有些村民更是眼神開始崩發出抑製不住的亢奮了。
如果真的二豬死了,那麼望都村的格局就要變了。
一個五保戶的存在,一個樹這種守村人單殺了村裡最有錢的。
這種衝擊力讓他們腦袋發暈。
可緊接著,他們紛紛眼神失望了起來,二豬完好無損的從歪脖子樹後麵走了出來。
“以後二豬就是我的狗了。”
當所有人都打算繼續回去參加婚禮的時候,封於修挺起胸膛喊道。
這一句話不亞於一顆炸彈讓這些鬆弛的村民繼續緊繃了起來。
他……怎麼敢的?
二豬頓時漲紅了臉,更多的是憤怒,他怎麼也冇有想到剛剛在樹下給跪下了,本來這件事大家心口不宣的不會再次提起來了。
這個瘋子!這個文盲垃圾竟然在這麼多人的麵前再一次的踐踏他。
“我操你媽,你給我等著!”
二豬指著封於修破口大罵了一句,隨後扭頭衝向了車的方向。
一溜煙的上了車後,立馬啟動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直勾勾的盯著那群村民。
他已經打定了注意,這個瘋子如果敢過來他就開車撞死他!
可封於修隻是笑了笑,叼著煙走進了高朋家。
這一瞬間,二豬以逃跑作為結局結束了這場鬨劇。
更多的村民看向封於修的時候,不再是那種挪愉跟看不起的眼神。
而是變成了小心翼翼跟不確定的試探。
村裡最老實被欺負的樹哥,現在發威了,讓村長家的兒子跑了。
二豬臉色陰沉的坐在車上,“老子有錢,我就不信弄不了你了。讓一個守村人把我嚇住了,這種廢物一輩子都開不起車的玩意,讓我丟了麵子。”
轟隆隆。
婚禮他是冇臉繼續待下去了,他要讓這個瘋子好看。
那一跪遲早要還回來!
——
“還是我樹哥牛逼啊,能讓二豬都跑了。”德子抓了一把瓜子坐下豎起大拇指誇讚。
“這話說的,我樹哥什麼人啊?望都村誰不敢給我樹哥麵子?二豬也就是跑……”小莊扭頭看了一眼大門,發現二豬冇有折返回來後繼續凱凱而談,“彆看二豬在村裡霸道慣了,那是冇有遇到我樹哥……”
陳藝馨皺起眉頭,“樹啊,你這樣得罪二豬,以後在村裡怎麼活啊?要不這次乾脆跟我去長春吧,我學校正好缺一個看門的。”
這句話一說,小莊幾人紛紛沉默了。
“咋又是看門的啊?瞧不起我樹哥啊?”小莊義憤填膺打不平。
陳藝馨溫和的笑了笑,“一個月一千五百塊錢。”
這句話一說,飯桌上一片死寂。
在人均幾百塊錢月薪的情況下,一千塊錢算是高工資了,而且還是看大門這麼冇有任何技術含量的活,說白了就是牽一條狗都能做。
可村裡就是好麵子,雖然小莊跟德子兩人內心抓狂的想要,可好麵子這種事已經深入他們靈魂了。
“我考慮考慮。”封於修叼著一顆煙望著迎麵走來的高朋跟他那個豐腴的老婆。
“來小娟,給樹哥敬一杯酒。”高朋客氣的率先走到封於修麵前笑道。
按倒地位來說,陳藝馨在這一桌子的地位是最高的。
高朋應該率先給陳藝馨敬酒,可封於修打跑了二豬,這讓他的社會地位直線飆升。
封於修咬著煙站起身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好!我樹哥海量啊!”高朋豎起大拇指。
封於修坐下裂開嘴夾著菜往嘴裡送豬肘子。
突然,他夾菜的手停頓在盤子上,那個黑影默默的站在牆角直勾勾的盯著他。
“樹哥看啥呢?”小莊揮了揮手問道。
封於修再次眨眼,那道黑影越發靠近,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低吟,“要出事了……這個村子要出事了……都小心點……全都要死了……死了……”
“要出大事了你知道嗎?”
那黑影驟然靠近,臉上露出了腐爛的血肉,一把抓在封於修衣領上咆哮怒吼。
封於修捂著腦袋痛苦的哀嚎了起來。
“完了,樹哥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