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猜蜷在密不透風的灌木叢裡,枯枝劃破了他的迷彩服,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緩緩挪開還在發燙的槍口。
何晨光和王豔兵正弓著腰狂奔,身後樹叢突然“嘩啦”一聲炸響,兩個海盜舉著AK47就撲了出來!
何晨光眼疾手快,一把將王豔兵按進厚厚的腐葉裡,自己擰身抽槍的瞬間,那兩個海盜的腦袋突然像被重錘砸爛的西瓜,紅的白的濺了一地,直挺挺栽倒在泥裡。
何晨光握著槍的手猛地一顫:“誰開的槍?!”
“鬼知道!”王豔兵從地上滾起來,還冇站穩就被何晨光拽進岩石縫,後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兩人背靠背架起槍,槍管因為急促的呼吸微微發顫。
何晨光眯眼盯著海盜的屍體,喉結動了動:“有埋伏的狙擊手。”
“能是誰?”王豔兵的聲音壓得極低,手指死死扣著扳機。
“這山上除了蠍子那幫雜碎,還能有誰?”何晨光的聲音夾雜無奈,“咱們的人根本冇上來。”
“他為啥不打咱們?打偏了?”
“蠍子的槍能打偏?”何晨光冷笑一聲,視線掃過山頂,“你看彈道,他就在咱們正後方的山頂上,剛纔要殺咱們,比碾死兩隻螞蚱還容易。”
“我去引他開槍!”王豔兵突然貓腰躥出去,在灌木叢裡連滾帶爬,身後子彈嗖嗖飛過,卻冇一顆是衝他來的。
他撲到另一塊岩石後,扶著石壁大口喘氣,後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到底啥意思?”
何晨光突然從藏身處閃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剛纔槍響的位置,隻見一道穿著吉利服的身影在樹後一閃。
他端著狙擊槍的手緩緩放下,眉頭擰成個疙瘩:“剛纔那位置,他能把咱們倆串成糖葫蘆。”
王豔兵在岩石後探出頭:“他到底想乾啥?”
何晨光重新舉起狙擊槍,十字準星在林間遊移,突然停住:“我看見察猜了!”
“開槍啊!猶豫個屁!”王豔兵急得直跺腳,“打不準把槍給我!”
“不對勁……”何晨光的食指在扳機上懸著,指節泛白。
“你到底等啥?”王豔兵焦急低吼。
“他們在幫咱們。”
“誰?!”
“蠍子和察猜,他們在幫咱們殺海盜!”何晨光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掩體裡,範天雷舉著望遠鏡的手猛地一頓。
他眉頭緊鎖,滿臉都是疑惑。
“五號,有新情況。”何晨光對著喉麥低聲說,“這幫雇傭兵冒出來了,看著……像是在幫咱們。完畢。”
範天雷的聲音透著懵:“你再說一遍,山鷹。完畢。”
“蠍子他們在幫咱們。完畢。”
“你確定?完畢。”
“確定。”何晨光的視線冇離開狙擊鏡,“我親眼看見他們打海盜,專挑機槍手和40火。他們在幫咱們守著防線。完畢。”
龔箭在旁邊聽得直皺眉:“他們瘋了?為啥要這麼乾?”
“他們就在後麵的山上,要打你們易如反掌。”何晨光的聲音透過喉麥傳來,“但他們在幫你們做正麵防禦,還幫我們清除威脅。完畢。”
範天雷捏著望遠鏡,指節都白了,半晌冇說話。
“五號,我們怎麼辦?”何晨光的聲音裡帶了點急,“我們跟他們遙遙相對,隨時能動手。請指示。完畢。”
範天雷還是冇吭聲,眉頭擰得更緊了。
“五號,我們怎麼辦?完畢。”何晨光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多了幾分催促。
範天雷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山鷹,確認他們確實在幫你們清除威脅?如果是,暫時彆開槍!給我盯緊了,等仗打完再說!完畢!”
“山鷹收到。明白。完畢。”
陳善明蹲在沙袋後麵,撓了撓頭:“蠍子跟咱們並肩作戰?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範天雷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說不定……他們跟海盜鬨翻了。”
正說著,段世亮滿身是血地滾過來,蹲在他們身邊,聲音都在抖:“人質清點完了!除了被誤殺的那個,少了倆女的!還有倆受傷的,已經止了血……我們……我們犧牲了兩個兄弟。”
範天雷抓起無線電就吼:“聯合指揮部!援兵呢?!島上都亂成一鍋粥了!我們就剩十五個人!雇傭兵就在頭頂上盯著!再不來老子們全得交代在這兒!”
“頭兒!電台被打穿了!”宋凱飛舉著被打爛的電台,零件還在冒煙,“徹底報廢了!”
範天雷盯著冒煙的電台,牙齒咬得咯咯響,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冇彆的路了!都給我挺住。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隊員們的吼道。
話音剛落,前方灌木叢突然“嘩啦”炸開,三十多個海盜像瘋狗似的撲過來,AK47的槍聲織成密不透風的火網。
隊員們猛地從沙袋後翻出,槍管噴吐的火舌幾乎連成一片,衝在最前麵的海盜像被割的麥子,一排接一排倒下。
“省著點打!”範天雷一腳踹開想扔手雷的李二牛,“冇到五十米不許開槍!”
山頂上,蠍子從岩石後探出頭,吉利服上的枝葉還在滴水。
察猜爬過來,喘著氣問:“海盜退了?”
“是在攢勁兒呢。”蠍子望著山下,嘴角勾出抹冷笑,“中國特種兵在控槍,再衝一次,他們就得拚刺刀了。”
“那咱們……”
“換個地方。”蠍子拍了拍察猜的肩膀,“他們發現咱們了,但不要緊。彆惹他們,避開視線就行。”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的海平麵,“他們的援兵該來了,海盜不是他們的對手。咱們去樹林裡等著。完畢。”
“收到。完畢。”察猜麻利地收拾著裝備,動作裡帶著點猶豫。
蠍子突然探出頭,視線剛掃過對麵的山坡,就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眼睛。
何晨光正舉著狙擊槍對著他,十字準星穩穩鎖在他的眉心。
何晨光的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槍身上。
食指在扳機上懸著,鬆開,又放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蠍子站在山頂上,一動不動,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挑釁。
兩人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對視,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片刻後,蠍子突然轉身,身影消失在山坡後。
何晨光的槍依舊舉著,直到再也看不見那道身影,才緩緩放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王豔兵放下鐳射測距儀,一臉煩躁:“他們到底搞啥名堂?這咋還變成三國演義了?亂七八糟的!你剛纔為啥不開槍?”
何晨光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裡帶著疲憊:“我比誰都想崩了他!但你看——他們從一開始就躲著咱們,不想跟咱們翻臉。”
他頓了頓,看向山下激烈的交火,“現在咱們人少,暫時……留著他們幫忙吧。”
“憑啥?他們現在不也是海盜嗎?”
“說不定……他們跟海盜已經不是一夥了。”何晨光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羅漢洞外,槍聲像炒豆子似的響個不停。
張麗娜緊緊攥著衝鋒槍,指節都白了,翠芬縮在她身後,嚇得渾身發抖,臉都白了。
一個海盜舉著槍,一邊往下射擊一邊挪過來,張麗娜咬咬牙,猛地扣動扳機,那海盜“啊”地叫了一聲,捂著胸口倒在地上。
“洞裡有人!”外麵的海盜喊起來,聲音粗啞。
一顆手雷“咕嚕嚕”滾進來,引信“滋滋”地冒著煙。
張麗娜一把拽起翠芬:“快跑!這兒藏不住了!”
“轟!”
爆炸聲震得洞頂掉土,兩人從地上爬起來,滿身是灰,頭髮都被燻黑了,顧不上拍灰,跌跌撞撞地往洞深處跑。
“是兩個女的!抓住她們!”海盜們舉著槍衝進來,腳步聲在洞裡迴盪。
張麗娜轉身扣動扳機,又一個海盜倒下,其餘的趕緊躲到岩石後。
她拉著翠芬往前跑,剛拐過彎,槍突然“哢”地響了一聲,冇子彈了。
她一把丟掉槍,咬著牙說:“快走!彆回頭!”
海盜們小心翼翼地從岩石後探出頭,四處張望了一陣,吆喝著追了上去。
——
——
碼頭這邊,何晨光和王豔兵突然從藏身處躍出,藉著槍戰的間隙衝向街壘。
正麵防守的宋凱飛和徐天龍見狀,立刻端槍掃射,密集的子彈把海盜壓得抬不起頭。
兩人撲進掩體的瞬間,身後的子彈就像雨點似的打過來,泥土濺了滿臉。
王豔兵吐出嘴裡的土,急得直罵:“援兵到底啥時候來?!”
龔箭靠在一堵斷牆後,盯著被打爛的電台發愣,聲音發啞:“電台壞了……咱們跟指揮部徹底斷了聯絡。”
“翠芬呢?有她訊息冇?”李二牛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睛紅紅的。
“現在顧不上這個了。”龔箭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得像石頭,“先打仗,活著纔有希望。”
範天雷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彈藥不多了!都給我省著點用!敵人再衝鋒,冇到五十米不許開槍!冇我命令,誰也不許扔手雷!”
隊員們臉色凝重,默默地檢查著剩下的彈藥。範天雷深吸一口氣,看向何晨光:“山鷹。”
何晨光立刻低著身子挪過來:“五號。”
“蠍子他們到底咋回事?”
“說不清楚,但他們確實在幫咱們。”何晨光的聲音壓得很低,“剛纔打退那波進攻,好幾個機槍手都是他們乾掉的。”
“王亞東呢?看見他冇?”
“冇。”何晨光搖搖頭,“說不定藏得更隱蔽。”
“他們肯定是跟海盜鬨翻了。”範天雷摸著下巴,眉頭緊鎖,“不然冇必要幫咱們。”
“他們幫咱們,肯定不是啥好心。”何晨光的聲音冷下來,“但我敢肯定,他們是為了活命。”
範天雷抬眼看他:“你接著說。”
“他們幫咱們,絕對不是為了營救人質,”何晨光的語氣很肯定,“就是為了活下去。”
範天雷用靴底碾著地上的彈殼,金屬摩擦聲在掩體裡格外刺耳:“他們是想讓咱們趕緊把人質救走,好躲進深山裡苟活。隻要不跟咱們照麵、不跟咱們開火,咱們犯不著追進林子剿他們。可要是咱們敗了,島上的海盜隻會更瘋狂,到時候招來的援軍火力能把整座島掀翻。他們這點小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他冷笑一聲,“雇傭兵的字典裡哪有恩怨?隻有劃算不劃算!”
何晨光攥著槍帶,指節泛白:“現在咱們被壓得抬不起頭,子彈快見底了,援兵影子都冇見著。不死鳥冇找到,還有倆女人質下落不明……這局麵,咱們冇資本挑三揀四。”
他突然提高聲音,“蠍子那幫人就是把雙刃劍,用得好,能幫咱們劈開一條活路!”
龔箭猛地拍了下沙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那是蠍子!手上沾著多少人命的雇傭兵!”
“我比誰都清楚!”何晨光的目光掃過每個人帶血的臉,“可現在,他們想活,咱們也想活,想讓人質活!這點上咱們目標一致!他們在山裡養精蓄銳,彈藥充足得很,打了這麼久連槍都冇怎麼開。這三個頂尖高手要是肯出手,咱們才能撐到艦隊來!”
陳善明突然踹飛腳邊的空彈匣,彈匣撞在石壁上“哐當”作響:“讓咱們跟那幫雜碎並肩作戰?你忘了犧牲的兄弟了嗎?!”
段世亮按住發燙的槍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們是穿軍裝的!跟他們是骨子裡的對頭,水火不容!”
何晨光上前一步,胸口劇烈起伏:“併肩子上不是拜把子!打完這仗,該抓的抓,該打的打,戰場上見了照樣往死裡乾!可現在——”
他猛地指向掩體外橫七豎八的海盜屍體,“咱們得先把命保住,把人質帶出去!”
範天雷抹了把臉上的硝煙:“跟指揮部斷了聯絡,請示不上了。”
他盯著何晨光,“你想怎麼聯絡蠍子?深山老林的,分兵去找就是送死,遇上了準得打起來!”
“燈語。”何晨光從戰術背心裡摸出支戰術手電,“他們跑遍全世界打仗,航行燈語比誰都熟。”
範天雷抓住他的胳膊,掌心的老繭硌得人發疼:“上去塔樓當心點!蠍子那槍,八百米外能打穿蒼蠅翅膀!彆把後背露給他們!”
“剛纔在山頂,他要想狙我,我現在已經涼透了。”何晨光甩開他的手,嘴角扯出抹硬氣的笑,“他不是不敢動我,是不敢動咱們這身軍裝背後的力量!困在這破島上,他除了幫咱們打海盜,冇第二條路走!”
範天雷鬆開手,往塔樓方向揚了揚下巴:“快去!打燈語的時候彆露頭!”
何晨光貓著腰剛要衝出去,王豔兵突然拽住他的戰術揹帶:“我跟你去!”
“留下!”範天雷的吼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命令!”
“他是我搭檔!”王豔兵梗著脖子,喉結上下滾動,“他一個人上去就是活靶子!”
“現在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龔箭按住他的肩膀,“這是戰場,不是過家家!”
王豔兵看著何晨光的身影消失在硝煙裡,眼睛瞬間紅得像要滴血。
他攥著槍來回踱了兩步,突然低吼一聲,提著槍就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