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內,虞昭昭已從最初的震驚中稍稍平復。
春桃伺候她洗漱更衣,動作比往日更加輕手輕腳。
殿內燭火明亮,她靠在軟榻上,抱著一個軟枕。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細微的響動。
魏無奕不知何時屏退了宮人,站在她的房間門口。
虞昭昭雖然穿的不裸露,起碼也是穿的裡衣,還在糾結要不要起身行禮,魏無奕已經先行開口。
“今日宮裡的事,都知道了?”
“……嗯。”虞昭昭點頭。
“怕了?”他問。
虞昭昭遲疑了一下,老實點頭:“有點。”
魏無奕沉默片刻,“這宮裡,人心叵測,除了我和母後,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虞昭昭點了點頭。
“孤既處置了她們,便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魏無奕岔開話題,“今日送去東宮的字帖,我看了,字跡浮躁,心神不寧。”
“看來今日玩得,確實盡興。”
虞昭昭不敢接話。
“明日早起,繼續臨摹,十遍,一遍都不能少。”
魏無奕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和低垂的眼睫,眼底的冷意悄然化開些許,“時辰不早,早些歇息,明日記得練字。”
翌日,壽康宮傳來訊息,太後娘娘頭風發作,病倒了。
太醫診脈後說是需靜養,暫免了各宮請安。
太後因何頭風發作,眾人心知肚明。
一時間,投向昭陽宮的目光更加複雜。
有敬畏,有審視,也有急於重新站隊的試探。
皇後慕容氏第一時間去了壽康宮侍疾,回宮後便遣人來請虞昭昭。
鳳儀宮內,慕容氏麵色略顯疲憊,但看向虞昭昭的眼神依舊溫和,“昭昭來了,坐。”
“母後。”虞昭昭行禮後坐下。
慕容氏輕輕嘆了口氣,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昨日宮裡的事,嚇著你了吧?”
虞昭昭點點頭,“沒想到樂陽妹妹和明姝姐姐竟……”
“人心難測,尤其是在這深宮之中。”慕容氏語氣有些悵然,“不過你也無需過分憂懼,你既是本宮的女兒,本宮和太子,自然會護你周全。”
她頓了頓,斟酌著言辭:“太子他……性子是冷了些,手段也嚴厲,但對你,是真心維護,昨日之事,他處置得是重了些,可若不如此,難以震懾宵小,往後你的安危才更有保障。”
她沒有直接詢問虞昭昭對太子的心意,隻是點明太子的維護。
虞昭昭心中微動,低聲道:“昭昭明白。”
慕容氏欣慰地點點頭,又囑咐道:“太後那邊,你暫且不必去請安,等安康些再說,如今風口浪尖,你行事低調些,外頭的帖子,除了楚家那丫頭,其他人的能推便推了吧。”
從鳳儀宮出來,虞昭昭剛回到昭陽宮不久,各宮的關懷便接踵而至。
先是幾位平日裡並無多少往來的妃嬪,遣人送來了精巧的玩意,話裡話外透著想親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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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幾位皇子公主,也派人送來禮物,言辭客氣。
虞昭昭讓春桃一一記下,回贈了價值相當的宮製緞匹或點心,態度禮貌而疏離,既不全然拒絕,也不過分熱絡。
她心裡清楚,這些突如其來的好意,多半是因魏無奕昨日毫不留情的處置手段。
他們想通過她,向太子示好,或者至少不要得罪。
魏無奕很快收到了各宮動向的彙報。
“公主皆客氣回禮,並未與任何一方深交,也未收格外貴重的禮物。”影一稟道。
魏無奕唇角彎了彎。
後宮這些牆頭草的動向在他意料之中,不愧是他的昭昭,應對得體。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總有人想試探底線。
果然,午後,昭陽宮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端貴妃,四皇子的生母,在宮中資歷深厚。
“昭陽公主近日受驚了,本宮特意尋了一尊上好的羊脂玉觀音,最是安神定驚。”端貴妃笑容和煦,語氣親昵,彷彿真是關心晚輩的長輩。
虞昭昭心中警惕,這位貴妃娘娘往日與原主可一點交集都沒有。
她恭敬行禮,婉拒道,“謝貴妃娘娘厚愛,如此貴重的禮,昭昭愧不敢當,母後已賞了許多安神之物,昭昭心領了。”
端貴妃笑容不變,執意將錦盒推近:“皇後娘娘賞的是皇後的心意,本宮給的是本宮的心意,豈可混為一談?聽聞太子殿下對公主的課業十分上心,本宮那裡還有幾方古墨,改日讓人送來,公主習字時用著,想必太子殿下也會欣慰。”
虞昭昭垂眸,端起茶盞淺抿一口,語氣溫和卻疏離:“貴妃娘娘美意,昭昭銘記,隻是昭昭愚鈍,習字不過修身養性,用尋常筆墨即可,不敢暴殄天物。”
端貴妃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笑容更深:“公主謙遜知禮,難怪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如此愛重,也罷,是本宮考慮不周,這玉觀音公主且收下,不過是個玩物,不值什麼。”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拒便是不識擡舉。
虞昭昭示意春桃收下,又回贈了一對精巧的金錁子,禮數周全,卻無半分逾越。
送走端貴妃,虞昭昭揉了揉眉心。
這隻是開始,這些久居深宮的女人,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
示好是假,想通過她影響太子,纔是真。
端貴妃從昭陽宮離開時,麵上笑意未減,眸底卻已沉了三分。
她原以為這名聲不佳的草包公主是個好拿捏的,借著太子雷霆手段的餘威稍加拉攏,或能成為一枚牽製東宮的棋子。
不想這虞昭昭滑不溜手,說話滴水不漏,禮數周全,竟讓她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訊息傳到鳳儀宮,慕容氏聞言隻淡淡道:“倒是心急。”
“去告訴昭陽宮的人,公主近日受驚,需要靜養,除了本宮和太子,其他人一律擋了吧,再有人送禮,直接登記造冊收入庫房,不必再回禮了。”
既是風口浪尖,不如徹底閉門,也省得昭昭為難。
皇後的懿旨很快到了昭陽宮。
虞昭昭鬆了口氣,這旨意來得及時,可以名正言順地謝絕一切探訪和示好,她樂得清靜。
魏無奕聽聞皇後下了這道旨意,眉眼稍舒。
母後此舉,甚合他意。
他批閱奏摺的間隙,目光偶爾會掠過案頭那方她前日交上來的臨摹字帖。
他提筆,在她寫得最好的那個字旁,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這日午後,虞昭昭正倚在窗邊軟榻上翻看一本話本,春桃腳步輕快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精巧的食盒,“公主,東宮遣人送來的,說是江南剛進貢來的新茶,配了幾樣清爽的茶點,太子殿下讓您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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