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臉上熱度一直沒退,楚明薇則是大大方方地欣賞,時不時跟虞昭昭耳語幾句。
春桃早已麵紅耳赤,低著頭不敢亂看,隻顧著給兩位主子斟茶。
表演持續了近一個時辰,中間換了幾批人,各有特色。
終於,鼓樂聲歇,今日的表演告一段落。
攬月閣外,黍離守在雅間門外廊下的陰影處。
門扉緊閉,卻隔不斷內裡傳來的微驚嘆與抽氣聲。
空氣中浮動的熏香甜膩而曖昧,來往侍者皆是麵容清秀的少年,恭敬垂目,卻掩飾不住此地獨有的旖旎氛圍。
黍離並非不諳世事。
他混跡於最陰暗的角落,僅憑環境和聲響,他便已猜出這攬月閣究竟是何種所在。
公主……竟會來這種地方。
他低垂著眼瞼,原來公主喜歡看這樣的……嗎?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自身。
常年嚴苛訓練的軀體,堅硬而結實,肌肉線條明顯,卻絕無台上那些男子刻意雕琢展示的流暢美觀,他這具身體,大約隻適合隱藏在黑暗裡。
自嘲般的冷意劃過心底。
他在期待什麼?又在比較什麼?
他存在的意義,隻是保護她,做她最聽話的狗。
閣內,虞昭昭與楚明薇整理了微亂的鬢髮和裙衫,帶著麵色依舊緋紅的春桃,隨著引路的侍女走出雅間。
剛踏出攬月閣那扇精緻的門扉,楚明薇正挽著她興緻勃勃地討論方纔哪個表演最精彩,商量著接下來去何處用膳。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虞昭昭下意識擡眼望去,隻見長街另一頭,馬上的青年身姿挺拔,穿著雲紋錦緞,陽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鼻樑高挺,唇線微抿,正是她的第四個劇情人物,沈徹。
沈徹顯然也看到了剛從攬月閣門口步出的這一行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明顯做男子打扮的楚明薇身上,微微一怔,隨即,當他的視線觸及到楚明薇身側臉頰還殘留著些許未散紅暈的少女時,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猛地勒緊了韁繩!
黑馬發出一聲輕嘶,停在原地。
沈徹的眼睛緊緊盯著虞昭昭,眸中瞬間翻湧起驚愕,攬月閣是什麼地方,他即便離京兩年也有所耳聞!
那是專供京城貴女們尋歡取樂,觀賞男色的秘所!
她……昭陽公主,竟然從這種地方出來?
不是都說她癡戀太子義兄,甚至不惜下藥嗎?
不是前些日子皇後還在為她張羅選婿嗎?
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她喜歡的竟是這種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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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那些在台上搔首弄姿,出賣色相的男子?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微顯,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兩年未見,他記得她當初的羞辱,如今遇到,他猛地調轉馬頭,竟是要直接離開!
霎時,係統毫無預兆的提示音在虞昭昭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關鍵劇情人物沈徹出現!觸發即時任務:請宿主讓目標人物沈徹稱呼您為姐姐,任務成功:獎勵二十兩黃金,任務失敗懲罰:當眾平地摔跤一次。】
虞昭昭被沈徹那一眼看得莫名心虛,又被係統的任務弄得一愣。
讓他叫姐姐?
按照記憶,沈徹確實比她小一天,小時候也確實叫她姐姐,可如今……看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這任務難度未免太高了!
但係統的懲罰……當眾平地摔?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頭?她還要不要臉了!
眼看沈徹的馬頭已經調轉,馬蹄即將擡起,虞昭昭把心一橫,也顧不得許多,揚聲道:“沈徹!”
沈徹的背影驟然一僵,馬蹄頓住,他坐在馬背上,沒有回頭,隻是側臉線條綳得極緊。
楚明薇驚訝地看著虞昭昭,又看看前方馬背上那道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背影,眨了眨眼。
黍離的目光則從沈徹身上悄然掠過,重新落回虞昭昭身上。
【宿主快上啊,他要走了,快點哦。】係統在她腦海中瘋狂催促。
虞昭昭硬著頭皮上前,“兩年不見,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便要走了嗎?”
沈徹終於緩緩回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低沉,“公主殿下,臣尚有軍務在身,不便久留,且……此地似乎並非敘舊之所,恐有損公主清譽。”
虞昭昭臉頰微熱,但她任務在身,隻能假裝聽不懂,繼續微笑道:“說起來,你都離開兩年了,當初你還未及冠,一口一個姐姐叫著,如今怎麼兩年過去,倒和姐姐生分了?”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
楚明薇驚訝地掩住了嘴,眼神在虞昭昭和沈徹之間來回穿梭,滿是八卦的光芒。
黍離的眉梢微動。
沈徹更是渾身一震,猛地看向虞昭昭,離京那日被羞辱的畫麵,仿若昨日,他握緊韁繩的手捏的發白,幾乎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公主,還請慎言!幼年無知戲言,豈可當真?如今君臣有別,禮不可廢!”
【宿主!他快氣死了!但是任務必須完成!快,再加把勁!】係統在腦子裡尖叫。
虞昭昭也被他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下不來台,她索性心一橫,微微揚起下巴,直視著沈徹,“君臣之禮自然要守,但故舊之情也不必全然抹殺吧?這裡又無外人,不過一聲稱呼而已,你連叫一聲姐姐,都如此為難了麼?”
巨大的割裂感衝擊著他,憤怒、羞恥、懷念、失落……種種情緒交織,讓他一時竟失了言語。
他死死地盯著虞昭昭,胸膛劇烈起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街邊的行人似乎都察覺到了這邊詭異的氣氛,投來好奇的目光。
就在虞昭昭以為任務要失敗,已經開始思考哪種姿勢平地摔比較不丟臉時——
沈徹極其緩慢地動了動嘴唇,那聲音低得幾乎隨風而散,帶著顯而易見的僵硬和掙紮: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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