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內燈火通明。
虞昭昭剛沐浴更衣完,正坐在妝台前由春桃絞乾頭髮,熱水驅散了來回的疲憊,卻驅不散心頭那點殘留的害怕。
春桃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公主,您這發梢都打結了,定是路上顛簸的。”
虞昭昭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腦海裡還殘留著馬車失控時的顛簸,利箭破空的響聲,黍離渾身是血卻依舊將她保護的嚴嚴實實,以及……憑空出現的謝硯辭。
灼熱又滾燙的吻,她下意識擡手摸了摸嘴唇,又飛快放下,天啊!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春桃察覺到她的走神,“公主?”
“沒事,隻是有些乏了,頭髮差不多幹了就歇下吧,你也累了一天……”虞昭昭搖搖頭,外間忽然傳來宮女略顯意外的通傳聲:
“太子殿下到——”
虞昭昭心頭一跳。
魏無奕怎麼來了?
她匆匆攏了攏半乾的長發,隨手讓春桃用一根發簪先固定住,穿著比較簡約的衣服,走到了外麵。
魏無奕已踏入殿內,一身墨色常服,肩頭披著件墨色大氅,珠光白的毛領將他襯的愈發清冷,燭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眉眼沉靜,看不出情緒。
虞昭昭規規矩矩行禮,“太子哥哥。”
魏無奕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氣色還行,看著表麵也沒有受傷,隻是唇色比平日淡些,“回來了?孤聽說你路上顛簸,可還安好?”
虞昭昭心頭微緊,麵上卻不顯,“一切都好,隻是前幾日下雨,導緻山路難行,有些顛簸。”
這套說辭,她是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和他們商量好的,畢竟有謝硯辭插手,更何況有人刺殺,傳出去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好。
虞昭昭能感覺到魏無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好在沒停頓多久。
魏無奕眸光略沉,“無事便好,休息幾日後,勿忘了習字。”
虞昭昭一怔,擡頭看他。
魏無奕神色淡然,彷彿隻是來提醒她習字之事。
“是……”她低聲應下。
魏無奕站起身,似乎就要離開。
虞昭昭暗暗鬆了口氣。
可魏無奕走到她身側時,腳步卻微微一頓,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乾透的發梢上,聲音沉了些:“頭髮沒幹透便綰起,容易著涼。”
虞昭昭指尖蜷了蜷:“……謝太子哥哥關心。”
魏無奕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
東宮。
魏無奕回到書房,他站在窗前,望著昭陽宮的方向。
“去昭陽宮,傳春桃過來。”魏無奕聲音平靜,“就說……孤有幾句話要問她關於公主的飲食起居。”
“是。”
春桃被帶到東宮時,已是子時三刻。
她跪在冰冷光滑的地麵上,垂著頭,能清晰感覺到上方那道沉靜卻極具壓迫的目光。
殿內燭火通明,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春桃。”魏無奕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春桃渾身一顫。
“奴、奴婢在。”
“公主此次去西山別苑,回程路上,可還順利?”魏無奕問得隨意。
春桃手心瞬間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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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公主的叮囑,遇刺之事,不可聲張,而太子殿下卻偏偏等公主睡了之後再特意傳喚。
“回殿下,一路……順利。”
“順利?”魏無奕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孤聽宮門侍衛說,你們回來時行色慌張,麵色不佳。”
春桃頭垂得更低,“山路顛簸,奴才們有些疲憊……”
“隻是疲憊?”魏無奕打斷她。
殿內陷入死寂。
春桃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聲,她知道太子殿下在懷疑,在逼問,可她不能說,公主是她的主子,公主不想讓太子知道的事,她絕不能透露半個字。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春桃幾乎要撐不住時,魏無奕開口了,“你倒是忠心,既然不肯說,便回去吧。”
“……是。”春桃顫抖著應下,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出了書房。
待那慌亂的腳步聲遠去,魏無奕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奏摺,眸色徹底沉了下來。
隱瞞、慌亂、強作鎮定,每一點細微的反應,都印證了他的猜測。
虞昭昭在回程路上,定然出了事。
且不是小事。
“影一。”
書房內突然多出了一道黑影,跪在地上。
魏無奕的聲音在書房迴響,帶著初冬的涼意,“西山別苑回京的官道,沿途所有驛站、茶寮,一一詢問,還有,公主出宮和回宮時乘坐的馬車,給孤仔細查驗。”
“是!”
接下來的兩日,東宮暗衛傾巢而出。
訊息很快傳回。
虞昭昭出宮用的馬車和回宮時用的馬車,不一緻。
包括她去路上途中偶遇了魏明玉,也包括魏明姝前幾日的主動邀約,都是魏明玉出的主意。
京城到西山別苑官道沿途的痕跡被人刻意清理過,血跡和打鬥的痕跡,幾乎消失殆盡。
可還是從一處茶寮的老掌櫃口中問出,那日午後,確實有幾個人在他們這裡花重金買了幾輛比較好的馬車,剛好能對應上虞昭昭回來的時候乘坐的馬車。
兩天的過程事無巨細,都記錄在本子上。
魏無奕無心探討她的隱私,隻是坐在書房上,看著被呈現上來的調查,許久未動。
燭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牆上,邊緣微微晃動,可握住傳回來訊息的手指,卻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虞昭昭在回京路上,遭遇了刺殺。
紙上寥寥數語,卻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畫麵,她那時,該有多害怕?
可她回宮後,隻字未提。
在他麵前,還能強作鎮定,用山路難行、有些顛簸這樣輕飄飄的話搪塞過去。
甚至在他問起馬車時,麵不改色地撒謊。
魏無奕閉上眼,胸腔裡那股沉鬱的躁意翻湧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強烈。
她在瞞他。
為什麼?
是覺得他不可信任?還是……不敢讓他知道?
亦或是,這其中牽扯到什麼人、什麼事,讓她寧願獨自承受驚嚇,也不告訴他一個字。
無數猜測在腦中盤旋,每一個都讓他眸色更沉一分。
“殿下。”暗衛統領低聲說道,“對方清理現場的手法專業,像是…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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