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車駕午後抵宮,懿旨傳遍各宮:今日免請安,明日壽康宮覲見。
昭陽宮內,虞昭昭鬆了口氣。
她正倚在窗邊翻書,虞昭昭放下書卷。
“是。”春桃點頭,“背上的傷看著不輕,膝蓋也磕破了。”
虞昭昭站起身,“更衣,去洗衣房。”
*
洗衣房的大院裡,黍離正蹲在角落的木盆前。
背上的傷火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
“沒吃飯嗎?用點力!”管事的太監尖聲嗬斥,“洗不幹凈,今晚別想吃飯!”
黍離低著頭,水花濺起,潑濕了半截衣袖,他渾不在意,隻繼續搓洗。
忽然,院子門口傳來腳步聲。
黍離手上一頓,隨即繼續搓洗,頭垂得更低。
“長公主?”管事太監驚訝的聲音響起,“您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
“隨意看看。”清亮的女聲響起。
黍離背脊瞬間繃緊,他沒有擡頭,可握著濕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虞昭昭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個身影上。
粗布衣裳濕了大半,緊貼在身上,隱約透出底下纏繞的繃帶輪廓,背脊挺直,他低著頭,側臉線條冷硬,額發被汗水浸濕。
虞昭昭緩步走過去。
管事太監正要喝斥黍離行禮,被她擡手製止,她在黍離麵前停下,垂眸看著他搓洗的動作。
“背上的傷怎麼來的?”
黍離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是奴才笨拙,打碎了樂陽公主的花……受的罰。”
他說得含糊,可虞昭昭聽懂了。
那日昭陽宮門前的花盆,以魏明玉的脾氣,沒死都算萬幸。
虞昭昭確實好奇,黍離費盡心機接近她,到底想做什麼?
殺她?不像。
若真想殺,莊子上有的是機會。
那是……保護她?更不可能,他們非親非故。
唯一的解釋是,他另有圖謀。
虞昭昭轉過身,重新看向黍離,“本宮宮裡缺個幹粗活的,你可願意來?”
話音落下,整個院子都靜了。
黍離猛地擡頭,眼裡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愕然,低聲道:“奴才……願意。”
“那就跟本宮走吧。”
虞昭昭不再多言,轉身往外走。
管事太監愣在原地,直到三人走出院子,纔回過神,啐了一口:“走了狗屎運了……”
昭陽宮。
虞昭昭吩咐春桃給黍離安排了住處,後院最角落的一間小屋,離主殿遠,清靜,也便於她觀察。
又讓人送了金瘡葯和乾淨的布條過去。
“好好養傷。”她站在小屋門口,看著黍離笨拙地行禮,“傷好了,再安排活計。”
“謝公主。”黍離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虞昭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夜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
小屋門口,黍離望著主殿的方向,直到那抹淺碧色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緩緩關上門。
他靠在門闆上,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雖然過程曲折,雖然她未必信他,可他終究還是到了她身邊。
接下來,就是等。
等下一個殺手出現,等僱主露出馬腳,等……他弄清楚,自己心裡這股莫名的衝動,到底是什麼。
翌日晨起,天色微明。
昭陽宮內,虞昭昭已穿戴整齊。
一身藕荷色宮裝,髮髻梳得規整,隻簪了幾支素雅的珠釵,春桃仔細檢查了她的儀容,確認無誤,才扶著她出了門。
壽康宮在皇宮東側,宮道上已有其他妃嬪和皇子公主的轎輦經過,見到虞昭昭,有的頷首示意,有的則視而不見。
“公主。”春桃低聲說,“今日請安,各宮都會到,您……”
“我知道。”虞昭昭打斷她。
她知道春桃在擔心什麼,太後威嚴,不喜宮闈紛爭,而她和魏明玉落水那件事,雖然皇後已出麵壓了下去,但難保太後不會聽到風聲。
壽康宮前,已有不少人在等候。
妃嬪們按品級站著,個個妝容精緻,衣飾華美。
年幼的皇子公主們則由乳母領著,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虞昭昭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站定,春桃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昭昭妹妹來得早。”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
虞昭昭轉頭,看見賢妃所出的二公主魏明姝正朝她微笑,魏明姝年長她兩歲,性子溫和,在宮中口碑頗好。
“明姝姐姐。”虞昭昭回以一笑。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宮門開了。
一個穿著深紫色宮裝的女官走出來,聲音清亮:“太後娘娘懿旨,傳諸位覲見。”
眾人依次入內。
壽康宮正殿寬敞肅穆,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腳步落下無聲。
正中的紫檀木鳳椅上,太後端坐著,她年過六旬,鬢髮已白,可眉眼間那股威嚴之氣,卻比年輕時更甚,髮髻高綰,隻簪了一支鳳頭金簪,簡約卻莊重。
“臣妾/兒臣拜見太後娘娘,恭祝太後娘娘鳳體康健,福壽綿長。”
整齊的請安聲在殿中回蕩。
太後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人,視線在幾個年長的妃嬪身上停留片刻,又在幾個年幼的皇子公主身上掠過,最後,落在了虞昭昭和站在另一側的魏明玉身上。
“都起來吧。”太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賜座。”
宮女們搬來綉墩,妃嬪和皇子公主們依次落座——除了虞昭昭和魏明玉。
兩人依舊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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