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該死!請公主恕罪!”
虞昭昭靜靜看著地上狼藉的花,又看了看跪伏在地的黍離,許久,才緩緩開口:“起來吧。”
黍離不敢動。
虞昭昭的語氣重了些,“起來。”
黍離這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依舊垂著頭,不敢看她。
“回去告訴樂陽公主。”虞昭昭聲音一頓,“我的花已經死了,借不了,至於你這盆……便說是在昭陽宮摔跤,不小心打碎了。”
說完,她轉身往門內走。
“公主!”黍離忍不住開口,“奴才犯了這麼大的錯,公主不罰奴才嗎?”
虞昭昭腳步一頓,側過半邊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輕輕笑了一聲,“不過就是兩盆花而已。”
她不再停留,徑直進了門。
宮門緩緩關上。
黍離站在門外,看著地上碎裂的花盆和殘敗的菊花,許久,緩緩彎下腰,開始收拾殘局。
他算不算,引起了她的注意?
虞昭昭進了門,在心底吶喊係統,“統統,他這個是什麼意思?接近我?”
【應該是的吧?】係統也不確定的說道。
“接近我幹什麼?認出我了?還是沒認出我?”
*
打碎花盆的訊息傳到魏明玉耳中,她果然大怒。
“拖進來!給本宮重重地打!”
黍離被按在樂陽宮前的院子裡,兩個太監拿著手腕粗的木棍,一下接一下地打在他背上。棍棒沉悶的聲響在院子裡回蕩,每一下都結結實實。
他任由棍棒落下,背上很快皮開肉綻,鮮血浸透了粗布衣裳,背上的傷已經疼得有些麻木了。
木棍破空的聲音,結結實實砸在皮肉上的悶響,周圍太監宮女低低的抽氣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上麵板開裂,因為這傷本就在計劃之中。
“啪!”
又一棍落下,黍離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他垂著眼,盯著地麵青石闆的紋路,心裡卻在默數——十七、十八、十九……
按照宮裡的規矩,這種程度的懲罰,一般不會超過三十棍。
“住手!”
一道威嚴的女聲突然響起。
棍棒聲停了。
黍離艱難地擡眼,看見一雙綉著金線的宮鞋停在自己麵前,是繁複的絳紫色宮裝裙擺,往上看……是麗貴妃那張保養得宜卻隱現怒容的臉。
“鬧什麼?”麗貴妃的目光掃過黍離血肉模糊的背,又看向站在廊下的魏明玉,“太後明日就回宮了,你在這兒鬧出這麼大動靜,是生怕太後不知道你這兒又打死人了嗎?”
魏明玉臉色發白,上前行禮:“母妃,這奴纔打碎了樂陽宮的花……”
“一盆花而已。”麗貴妃打斷她,語氣冷厲,“也值得你動這麼大肝火?傳出去,旁人隻會說你氣量狹小、苛待下人,你是公主,要有公主的氣度!”
魏明玉咬了咬唇,不敢再辯。
麗貴妃這纔看向地上的黍離:“擡起頭來。”
黍離勉強擡起頭,臉上還保持著那種驚恐又痛苦的表情。
麗貴妃皺了皺眉,她揮了揮手:“傷成這樣,把他送到…送到漿洗房去,那兒缺人。”
漿洗房,宮裡最低賤辛苦的地方之一,專管各宮衣物被褥的清洗。
那兒人多眼雜,活計繁重,但也正因為人多,反而好隱藏。
黍離心中一動,這比他預想的還好。
“謝、謝貴妃娘娘……”他伏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
*
漿洗房在皇宮最西邊的角落,緊挨著宮牆,是個寬敞卻破舊的大院。
院裡立著幾十個大木盆,晾衣繩上掛滿了各色衣物被褥,空氣中瀰漫著皂角和潮濕的氣息。
黍離被扔在院子角落的草棚裡,一個老太監扔給他一罐粗糙的金瘡葯和幾卷乾淨布條。
“自己上藥。”老太監聲音沙啞,“能動就開始幹活,這兒不養閑人。”
從莊子到皇宮,從放棄任務到主動潛伏,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從未做過如此……衝動而不計後果的事。
可當他想起下一個殺手可能會對虞昭昭出手,想起那雙眼睛可能會永遠閉上,他就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哪怕這計劃拙劣得可笑。
哪怕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翌日,黍離開始他在漿洗房的日子。
活計確實繁重,天不亮就要起床,將各宮送來的衣物分類,浸入大木盆,用木棒捶打,搓洗,漂凈,擰乾,晾曬。
黍離很快摸清了規律。
每日辰時、午時、申時,昭陽宮的宮女會準時經過這裡,去取三餐和點心。
偶爾,虞昭昭也會親自去,今日太後回宮,他要出現在虞昭昭必經之路上。
中午,他恰好在院門口晾曬被褥,不小心被沉重的濕被褥帶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膝蓋磕在石闆上,滲出血來。
昭陽宮的宮女春桃正巧經過,見狀愣了一下。
黍離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因為背上的傷動作笨拙,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反而讓膝蓋的傷更重了。
春桃猶豫片刻,還是上前扶了他一把:“你沒事吧?”
“沒、沒事。”黍離低著頭,“謝謝姑娘。”
春桃這纔看清他的臉,驚訝道:“是你?那個打碎花的?”
黍離點點頭,一副惶恐模樣:“小的該死,又笨手笨腳的……”
春桃滿臉愕然,他不是在樂陽宮嗎?怎麼一身傷出現在洗衣房,她腳步匆匆,沒多說什麼,便離開了。
不過回到了昭陽宮,便把遇到黍離的事,一五一十的和虞昭昭說了。
“你說他在洗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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