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奕那句歪了。
像一根羽毛,在虞昭昭心尖上反覆搔颳了一整晚。
整整一夜!
她都沒睡好。
連同早上醒來的時候,眼底都有一些黑青色,蓋了很厚的一層粉,才遮住。
皇後為長公主虞昭昭挑選貴公子的風聲,在後宮這片深潭裡,隻消幾日便傳得人盡皆知。
皇帝年邁病重,久不涉足後宮,太子魏無奕雖是嫡出,穩居東宮,但皇帝子嗣眾多,成年皇子公主或鎮守邊陲,或遠嫁和親,或與朝中重臣聯姻,盤根錯節的勢力遍佈朝野。
如今宮裡頭說得上話的,除了太後、皇後,便屬幾位資歷深厚的妃嬪。
其中,與皇後慕容氏素來不睦的麗貴妃,對此事格外上心。
暖閣內,幾位妃嬪陪著麗貴妃圍爐煮茶。
麗貴妃倚著鋪了軟墊的美人靠,指尖撥弄著一隻鎏金手爐,漫不經心地道:“咱們這位長公主,倒是個有福氣的,皇後娘娘這般費心,怕是要為她覓個好歸宿,隻是不知,這滿京城的勛貴子弟,哪位能有幸尚主?”
旁邊一位嬪妃介麵笑道:“長公主金枝玉葉,又是皇後娘娘心尖上的人,自然是千挑萬選,聽說連畫像都送到昭陽宮去了。”
“哦?”麗貴妃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譏誚,“這倒是新鮮。”
另一位與麗貴妃交好的貴人狀似無意地提道:“說起來,太子殿下對這位義妹,似乎也頗為照拂,前些日子,還親自教導長公主習字呢。”
她刻意頓了頓,“這般兄妹情深,倒是少見,若是長公主嫁得遠了,太子殿下怕是要捨不得。”
暖閣內瞬間靜了一瞬。
誰都知道,太子魏無奕與長公主虞昭昭並無血緣,這般兄妹情深,落在有心人眼裡,難免引人遐想。
麗貴妃要的,正是這份引人遐想的曖昧。
*
此時的虞昭昭還在對著那力未貫透的一豎,苦大仇深地又寫了十遍。
手腕酸澀,好不容易捱到寫完,看著一疊勉強算是工整的字帖,她長長舒了口氣,她可不想再被抓到作業未完成的把柄。
虞昭昭將字帖仔細卷好,用絲帶繫上,想了想,又對鏡整理了一下鬢髮,確保那支珍珠步搖戴得端端正正,這次可不能再歪了。
她帶著春桃出了昭陽宮,沿著熟悉的宮道往東宮走去。
秋日陽光正好,宮牆朱紅,琉璃瓦反射著金光,她卻沒什麼欣賞的心情,滿腦子都是待會兒魏無奕會如何評點她的字。
行至一處臨近東宮,卻較為僻靜的轉角迴廊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虞昭昭下意識擡頭,心頭猛地一跳。
迴廊盡頭,謝硯辭正負手而立。
他今日未著朝服,一身絳紫常服,玉帶束腰,墨發僅以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襯得那張俊美近妖的麵容少了幾分朝堂上的淩厲,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卻讓虞昭昭脊背瞬間繃緊。
他怎麼在這裡?
“見過攝政王殿下。”虞昭昭連忙屈膝行禮,春桃也慌忙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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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不必多禮。”謝硯辭緩步走近,目光在她手中卷著的字帖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公主這是……往東宮去?”
“是。”虞昭昭垂眸,不欲多言,“殿下若無吩咐,昭昭先行告退。”
她側身想繞過去,謝硯辭卻稍稍移動身形,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聲音不高,“本王與你家公主許久未見,有幾句話說。”
春桃看了看虞昭昭,又看了看謝硯辭,在她心裡,肯定是虞昭昭重要,第一時間並未動彈。
“倒是護主。”
虞昭昭心頭警鈴大作,鎮定道,“你先退下。”
待四處無人,謝硯辭看著眼前的虞昭昭,微微附身,“本王剛從河間府回來,便聽聞宮中喜事,皇後娘娘正在為長公主精心挑選駙馬?”
虞昭昭後退半步,後背卻抵上廊柱,“是。”
“不知……長公主心中,可有屬意的人選?”
兩個人的距離靠近了些,清冽中帶著葯香的氣息包裹著虞昭昭。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昭昭一切但憑母後做主。”
謝硯辭又逼近一步,他一手撐在虞昭昭耳側的廊柱上,將她困在他與廊柱之間,“哦?一切聽憑皇後做主?”
聽著他咬文嚼字的話,虞昭昭臉色微微發白,總感覺他話裡有話。
果不其然!
下一秒就聽他說:“那若是……本王也想向皇後娘娘求娶長公主,不知長公主意下如何?”
虞昭昭難以置信地擡眼瞪向他,他說什麼?考慮他?開什麼玩笑!
誰不知道攝政王謝硯辭心思詭譎,喜怒無常,後院雖無妻妾,卻絕非良配!
他這話,分明是戲弄,是試探!
“殿下說笑了。”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昭昭蒲柳之姿,資質平庸,豈敢高攀殿下……”
“又是這套說辭。”謝硯辭輕笑,打斷她,目光掃過她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緊抿的唇瓣,“搪塞皇後娘娘時,用的也是這話吧?”
他忽然伸手,動作快得虞昭昭來不及反應,輕易便抽走了她緊握在手中的那捲字帖。
虞昭昭一驚,下意識去搶,“還給我!”
謝硯辭將字帖舉高,另一隻手輕易扣住了她伸來的手腕,他的手掌溫熱有力,指腹帶著薄繭,牢牢錮住她纖細的手腕。
“看來太子殿下教導得頗為用心。”
他瞥了一眼字帖露出的邊緣,語氣玩味,“隻是不知,若太子殿下知道,他的好義妹在東宮外,與本王……如此親近,還會不會有心思繼續教下去?”
“你!”虞昭昭又急又氣,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昨日魏無奕才讓她重寫十遍今日送來,若被他知道她在東宮附近被謝硯辭堵住,還搶了字帖……以他那多疑的性子,會怎麼想?
“放開我!”她用力掙紮,眼底泛起氣急的水光,“把字帖還我!”
“還你也可以。”謝硯辭非但不鬆,反而借著她的掙紮,將她更往廊柱上壓了壓。
兩人身體幾乎貼在一起,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語氣卻帶著冰冷的戲謔,“不過,本王方纔的提議,長公主不妨再考慮考慮,本王雖不才,倒也位極人臣,潔身自好,後院清凈,自問……不比那些畫像上的青年才俊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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