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奕眉眼清冷,落在了沈徹幾乎要蹭到她耳垂的嘴唇上。
而站在魏無奕身旁半步的謝硯辭,則是另一番光景。
他今日穿著墨色錦袍,姿態慵懶地倚著門框,目光落在虞昭昭和沈徹身上。
沈徹正沉浸在終於見到虞昭昭的喜悅中,滿心滿眼都是她,壓根沒注意到門口來了誰,他往前湊了湊,少年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酒氣拂過虞昭昭的耳廓。
他剛準備醞釀出的話還沒說出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語氣疏淡的聲音。
“沈世子還沒問候完,是有什麼體己話要與公主說嗎?”
周圍的氣氛似乎凝滯了片刻。
沈徹順著聲音轉頭,燭光流轉,落在魏無奕身上。
他今日著的是一襲墨色錦袍,衣擺暗紋微閃,腰間掛著一塊翠綠色玉佩,勾勒出挺拔清勁的身形。
此刻他長身而立,麵色平靜,卻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沉沉瀰漫開來。
魏無奕步伐不疾不徐,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虞昭昭身上,或者說,是落在她與沈徹之間那過於親近的距離上。
他身上那件墨狐大氅,與她月白色的鬥篷,在顏色上形成了奇異的呼應。
這本該是是他特意準備的搭配,此刻在魏無奕眼中,卻因沈徹的插入而顯得格外刺眼。
“太子殿下,攝政王。”沈徹脊背挺直,修長的身影立在虞昭昭身側半步,方纔麵對她時那股子黏糊勁兒收斂得乾乾淨淨。
魏無奕目光在他臉上停頓,聲音低沉:“沈世子與孤的妹妹倒是投緣,宮宴未始,便已敘了許久。”
他略略一頓,“孤記得,之前世子曾言,婚姻大事當遵父母之命,暫無心儀之人,如今看來……世子是改了主意?”
這話直接將沈徹先前在東宮的表態拎了出來。
沈徹眉頭微蹙,喉結微動,正要開口。
“哦?”
一旁的謝硯辭忽然輕笑一聲,他踱步上前,唇角似笑非笑,語調拖長:“太子殿下不提,本王倒差點忘了,前些時候在江州,偶遇沈世子與長公主正巧在莊園慶祝生辰。”
魏無奕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收攏,眸底沉寂驟然翻湧起暗潮。
江州。
謝硯辭去了江州,沈徹也在江州。
甚至昭昭與沈徹在江州單獨……慶祝生辰?
心底像是紮了一根倒刺的冰棱,那些他獨自坐在昭陽宮的日子,每日期盼她從江州回來,原來身邊一直陪著另一個心思昭然的男人。
魏無奕麵上越是沉靜,越是心潮翻湧,眼眸黑沉得不見底,落在沈徹臉上。
沈徹瞪大了眼睛,他怎麼也沒想到,謝硯辭這麼無恥,在這裡挑撥離間!
此時他胸口跌宕起伏,呼吸急促,他當日對魏無奕說無心儀之人,固然是事實,可如今不一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此刻再遮掩已是徒勞,清澈的目光與魏無奕對視,語氣坦蕩:“臣當日所言暫無心儀之人,確屬實情,如今……臣確有心悅之人。”
沈徹灼熱的目光落在身側垂眸不語的虞昭昭身上,耳根微微發紅,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滯。
魏無奕看了他許久,殿內的燈火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影,半晌,他極慢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世子年輕氣盛,心意易變,亦是常情,昭昭年紀尚小,心性未定,母後之意是讓她再於宮中安穩陪伴兩年,暫不談婚嫁之事。”
他略一停頓,目繼續道,“世子當專註於前程軍務,方不負鎮北侯府威名,至於其他……不妨暫且擱下,以免空誤時光。”
他幾乎是在明示:死了這條心吧,至少這兩年,沒你什麼事。
沈徹越想越氣,眼神朝著謝硯辭那邊狠狠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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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又爭不過,搶又搶不過,現在說也說不過。
於是,他冷哼一聲,話語沒有一點攻擊力:“攝政王不是也一起來慶祝了生辰嗎?長壽麵也吃了,煙花也看了。”
話音一落,他朝著虞昭昭撒嬌,“姐姐說的是不是,姐姐給他挑的麵,他都沒吃完。”
謝硯辭的眉頭狠狠跳了跳。
魏無奕垂眸,暗潮湧動。
虞昭昭可沒空看他們吵嘴,於是開口,“我去看看明薇有沒有來,你們慢慢聊。”
“姐姐,我陪你去。”
沈徹立馬跟了上去。
內侍僵在門口,那句“太子殿下、攝政王到”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直到魏無奕和謝硯辭的身影踏進殿內,他才大口喘了下氣,額角全是冷汗。
差點憋死他了。
魏無奕周身沉寂,一路走到禦座下首左側最靠前的位置。
而虞昭昭的位置則在他旁邊,靠裡側的位置。
這安排合情合理,長公主位同嫡出,又得皇後寵愛,席次自然尊貴,與儲君相鄰也顯親近。
虞昭昭找了一圈,也沒看到楚明薇,最後隻好入座,剛坐下。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殿內所有人瞬間起身,垂首恭立。
虞昭昭悄悄擡眼望去。
隻見慕容氏正攙扶著一位身穿明黃龍袍的男子緩緩步入。
那便是皇帝。
與她想象中威儀天下的帝王不同,眼前的人瘦得驚人,龍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卻依然帶著帝王的威嚴與銳利,讓人不敢直視。
帝後在禦座落座,皇帝緩了緩氣息,才擡手虛扶,聲音有些中氣不足,“眾卿平身,今日宮宴,不必拘禮,盡興即可。”
“謝陛下!”
眾人起身歸座。
皇帝似乎並無久留之意,隻略略說了幾句勉勵群臣,共賀新歲的場麵話,便對皇後低語兩句,示意身旁侍立的太監準備攙扶他起身離席。
殿內樂聲稍歇,氣氛恭敬而安靜。
皇後頷首,正要吩咐內侍。
“陛下!”
一道洪亮的聲音忽然從殿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他離席出列,跪倒在地。
虞昭昭不認識他,但是總覺得他長得有幾分眼熟。
趙程重重叩首,“臣鬥膽,懇請陛下聖恩!”
禦座上,皇帝擡了擡眼,“趙卿……有何事求朕恩典?”
趙程擡起頭,朗聲道:“臣犬子年方十九,勤勉好學,尚未婚配,聞昭陽長公主溫良恭儉,品貌俱佳,與犬子年歲相當,臣懇請陛下隆恩,為犬子與長公主賜婚!以成全佳偶!”
“哢嚓!”
“哐當!”
幾乎在趙程話音落下的瞬間,幾個方向同時傳來杯子碎裂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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