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徹站在那裡，看著虞昭昭被謝硯辭自然地抱在懷裡，看著她回頭望來時臉上尚未褪盡的紅暈和微腫的唇瓣。
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攥緊，隻覺得眼前劃過無數個畫麵，他就杵在那，麵色蒼白，紅著眼，黑眸裡的光點悉數破碎。
眼淚掉得猝不及防，砸在青石地上，也砸在虞昭昭心口。
哪怕再後知後覺，也能感覺到兩個人的關係匪淺。
江州偶遇的謝硯辭，被攪亂的生辰宴，那碗被分食的麵，都不是巧合，這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原來，姐姐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冬日寒風像是帶了刺骨的矛，一點一點地紮在他身上，也將他心底的漣漪一寸又一寸的紮碎，令人窒息。
烏沉的陰影籠罩著他，沈徹指節冰冷，他想轉身就走，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可他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他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姐姐現在過來哄他一下，哪怕隻說一句話，一句都可以。
這念頭讓他更覺得自己窩囊透了，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怒氣，卻發不出來。
虞昭昭握著車廂簾子的手指泛白，目光定在他臉上，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是謝硯辭。
他偏著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去哄哄他。”
虞昭昭詫異地轉頭看他。
謝硯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伸手，仔細地替她將弄亂的鬥篷領口整理得更端正些，又將一縷碎發別到她耳後，動作細緻。
然後，他牽著她下了馬車。
幾個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虞昭昭遲疑了一下，又側頭看了一眼謝硯辭，終於還是邁開腳步，一步步朝著沈徹走去。
她走得很慢，心中雜亂。
然而，還沒等她走近，僵在原地的沈徹突然動了。
他再也忍受不了這漫長又黑暗的等待，這一段路太長了，他腿長，他走得快，長腿邁開，幾步便跨到了她麵前。
他站定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眼眶通紅，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她。
想伸手抱她，可目光瞥見不遠處靜靜看著這邊的謝硯辭，以及周圍偶爾路過的人影，手指蜷了蜷，強行忍住了。
沈徹彎下腰，湊近她，喉結淺淺滑動，聲音很輕，“姐姐…你怎麼在這裡？”
他已經等不及她開口了。
虞昭昭看著近在眉睫的少年麵孔，看著他眼尾被熏上了微紅，眼眶裡還未散盡的水光，從未為誰彎過腰，卻在此刻低下了頭。
誰說看著少年為自己哭成這樣，能絲毫不心動的？
她伸出手，指背擦掉他臉頰上滾落的眼淚，聲音輕軟，“攝政王送了我一套宅子，就在這，我今日出來看看，往後或許會偶爾出宮來住幾天。”
沈徹感受到她的溫度，睫毛顫了顫，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哽咽得厲害。
他垂下眼，扯了扯唇角，聲音低啞至極，“我……我也送姐姐一套宅子好不好？就在我家旁邊，或者姐姐喜歡哪裡，我就買哪裡。”
虞昭昭神色稍愣，隨即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宅子有一處就夠了，住不了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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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絕了。
乾脆利落。
沈徹隻覺得潮濕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飛快垂下頭，心底最後一點火焰徹底熄滅。
他送的東西，她連要都不願意要嗎？
是因為已經有了謝硯辭送的，所以他的就多餘了？
還是說，在她心裡，他的心意，本就比不上謝硯辭的？
“……哦。”他喉嚨發乾，悶悶地應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裡全是委屈。
他這副彷彿被主人丟棄在雨裡，連討好都被拒絕的模樣，讓虞昭昭心裡一軟。
“宅子真的不用，不過……”
她頓了頓，看到沈徹瞬間又擡起一點的眼睫，那雙濕紅的眼睛裡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不過什麼？”他急急地問，往前又湊近了一點，幾乎能聞到她身上的柑橘香。
“不過。”虞昭昭看著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除夕我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所以，別難過了，嗯？”
沈徹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起來，雖然送宅子被拒絕了，但姐姐記得給他準備新年禮物！給他準備的！
“真的嗎？”
“姐姐……姐姐真的給我準備了禮物？是什麼？我能現在知道嗎？”
他眼底的流光快要藏不住，眼巴巴地望著她，方纔的委屈傷心被一掃而空，隻剩下滿心雀躍和期待。
虞昭昭搖了搖頭，“現在不能告訴你，除夕那天你就知道了。”
“好吧……”沈徹拖長了調子，眼底生出些許期待，“那說好了！除夕那天姐姐一定要親手給我！我也有禮物要給姐姐。”
“嗯，好。”
虞昭昭點頭。
得到了確切的承諾，沈徹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明亮起來。
虞昭昭看著天色不早了，看著他散落一地的禮盒，於是開口說道，“我先回去了，你把地上的東西記得撿一下。”
沈徹這纔想起自己的狼狽，臉一紅，連忙點頭：“嗯！姐姐路上小心！”
他看著虞昭昭被謝硯辭牽著上了馬車，直到車廂簾子落下，馬車緩緩駛離。
他才蹲下身，默默地將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撿回盒子裡，姐姐拒絕了她的宅子，但答應給他除夕禮物。
這就說明姐姐心裡是有他的。
他在姐姐心裡也是有一點地位的。
這不是心悅他是什麼？
沈徹此時恨不得立馬也不去拜訪了，一顆心早就跟著馬車一起跑了，更恨不得仰天大喊好幾聲。
與此同時。
定國公府的門房看著沈徹的身影，連忙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沈世子，都怪奴才，方纔走神了，沒看到您從我們府門前路過，我們小姐這會正在府中等您，您看是否現在方便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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