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金磚被殿外天光映得泛著冷沉的光,將四皇子李承澤癱坐的身影拉得愈發狼狽。他周身錦袍早已被冷汗浸得發皺,前襟還沾著掙紮時蹭到的血漬,先前的瘋狂嘶吼漸漸弱成破碎的喘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死死黏著蘇瑤與慕容玨,彷彿要將二人的模樣刻進骨血,怨毒深處翻湧著滔天不甘。春桃與小石頭被禁軍按在殿角,頭顱埋得幾乎貼緊地麵,肩頭控製不住地發顫,唯有紫檀木盒中那幾支熏香靜靜躺著,鐫刻的“四”與“周”二字,如兩把寒刃,生生刺穿了四皇子所有的偽裝與體麵。
陛下斜倚在龍椅上,胸口仍因方纔的震怒劇烈起伏,指尖攥得龍椅扶手木紋深陷,指節泛白。他凝望著階下這個親手撫育成人的兒子,目光裡失望、震怒與一絲難以磨滅的痛心交織翻湧。“李承澤,”陛下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金磚上,“你勾結逆黨,自戕構陷,覬覦儲位,甚至敢動謀害朕躬的心思,樁樁件件皆有鐵證,你還有何辯解?”
李承澤猛地抬頭,淩亂的髮絲黏在汗濕的額角,嘴角血痕未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句有力的辯解——黑衣人的供詞、春桃的指證、小石頭的招認,再加上那盒鐵證如山的熏香,早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困得動彈不得。他慌忙將目光投向三皇子,眼底滿是乞憐,可三皇子隻是垂眸立著,神色凝重如深潭,半分動容也無。他又掃過殿中大臣,那些往日裡圍著他阿諛奉承的官員,此刻皆避之如蛇蠍,或低頭斂目,或麵露鄙夷,唯有寥寥幾位皇室宗親眼中帶著複雜的惋惜,卻無一人敢越眾上前求情。
“朕待你不薄。”陛下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裹著幾分疲憊的悲涼,“你母妃早逝,朕念你孤苦,自幼便對你格外縱容,良田千頃、府邸萬間皆予你,更許你參預朝政,盼你能成皇室棟梁。可你偏偏被權力迷了心竅,不擇手段到連手足親情、君臣大義都拋諸腦後,竟敢勾結逆黨覬覦儲位,甚至對朕動了殺心!”說到此處,陛下猛地拍案,龍椅扶手震出沉悶聲響,“你這般狼子野心的逆子,留著皇子封號,隻會汙了皇家血脈!”
殿中瞬間落針可聞,大臣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觸怒龍顏。蘇瑤垂眸立在一旁,指尖微攏,心中無半分快意,隻剩沉沉唏噓。她見過太多為權力折腰的人,二皇叔的狼子野心,沈昭遠的偽善算計,如今輪到四皇子重蹈覆轍。權力本是中性之物,卻成了淬毒的酒,有人明知飲之必死,仍甘之如飴,最終落得身敗名裂、萬劫不複的下場。慕容玨立在她身側,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殿中眾人,暗中留意著那些神色異動者,以防有人趁機作亂,同時不動聲色地往蘇瑤身側挪了半寸,寬大衣袖若有似無地擋在她身前,隔絕了殿中若有似無的審視目光——他再清楚不過,這般朝堂對峙的場麵,隻會勾起她對蘇家舊案的傷痛。
“父皇!兒臣知錯了!”李承澤突然膝行幾步,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不多時便滲出血跡,染紅了身前的金磚,“是周凜!是他蠱惑兒臣,說隻要奪得儲君之位,便能執掌天下!兒臣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誤入歧途!求父皇饒兒臣這一次!兒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給兒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此刻早已拋卻了皇子的尊嚴,隻剩求生的本能,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字字泣血地乞求寬恕。
陛下望著他這副醜態,眼中最後一絲痛心也漸漸被冰冷的決絕取代。“蠱惑?”陛下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與失望,“周凜固然狡詐,可若你心中無半分貪念,又怎會被他輕易說動?自願服毒、設計嫁禍、聯絡逆黨,步步皆是你親手謀劃,與他人何乾?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隻懂推諉罪責,你不配做朕的兒子,更不配為大靖皇子!”
話音落,陛下抬手示意傳旨太監上前。傳旨太監躬身領命,雙手展開早已備好的明黃聖旨,尖細卻莊重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四皇子李承澤,心性歹毒,野心勃勃,勾結逆黨周凜,自導自演中毒戲碼,妄圖嫁禍廢太子、謀奪儲君之位,更涉謀害朕躬之嫌,罪證確鑿,罄竹難書。念其為皇室血脈,免其死罪,即日起剝奪皇子封號,貶為庶人,終身圈禁於皇陵彆苑,不得踏出彆苑半步,永不得乾預朝政,欽此!”
“不——!”李承澤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猛地掙脫禁軍的束縛撲上前,想要搶奪那道聖旨,卻被兩名禁軍迅速按回原地,死死扣住雙臂。他奮力掙紮,髮絲散亂,眼中滿是瘋狂與崩潰,嘶吼聲震得殿梁微微發顫:“朕不服!父皇你偏心!憑什麼三皇子就能穩居儲位熱門,兒臣卻要被廢為庶人!兒臣冇錯!錯的是這世道,是你們都偏著他!”
禁軍不敢有半分鬆懈,架著瘋狂掙紮的李承澤便往殿外拖去。他的嘶吼聲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宮牆深處,隻留下滿殿的沉寂與揮之不去的悲涼。陛下望著空蕩蕩的殿門,疲憊地揮了揮手,沉聲道:“退朝。慕容玨、蘇瑤、三皇子,你們三人留下。”
大臣們紛紛躬身退下,殿中很快便隻剩四人。陛下示意太監賜座,待三人落座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卸力後的倦意:“承煜,李承澤雖被圈禁,但他府中舊部仍在,朝中亦有不少曾依附他的官員,這些人皆是隱患。你需多加留心,逐一排查肅清,絕不能給他們興風作浪的機會。”
三皇子連忙起身躬身領旨,神色沉穩肅穆:“兒臣遵旨。兒臣定會嚴加排查,肅清餘孽,穩固朝堂秩序,絕不辜負父皇的信任與托付。”曆經二皇叔謀反、四皇子謀逆兩場風波,他早已褪去往日的溫和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儲君應有的魄力與沉穩。
陛下微微頷首,又將目光投嚮慕容玨:“慕容玨,你即刻調動禁軍,查封四皇子府,逐一清點府中財物、收繳所有信件文書,務必找出他與周凜勾結的更多佐證。同時加派兵力嚴守皇陵彆苑,不許任何人探視李承澤,更不許他與外界有半分聯絡,嚴防周凜藉機劫人,或利用他攪動風浪。”
“臣遵旨。”慕容玨起身領旨,語氣果決,“臣即刻前往禁軍大營部署,定將四皇子府封鎖得水泄不通,嚴守皇陵彆苑,絕不給周凜可乘之機。”
最後,陛下的目光落在蘇瑤身上,語氣漸漸柔和了幾分,帶著讚許與關切:“蘇瑤,今日之事,多虧了你心思縝密、設局破局,才揭穿了李承澤的陰謀。隻是周凜一日不落網,朝中便一日不得安穩。此人陰險狡詐,手中仍有殘餘勢力,如今李承澤倒台,他必是狗急跳牆,你日後行事務必多加小心,切勿單獨涉險。”
蘇瑤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堅定:“謝陛下關心,民女省得。周凜是蘇家舊案的最後關鍵,與父親的冤屈息息相關,民女定當竭儘全力,協助慕容侯爺追查他的下落,早日將其繩之以法,為蘇家滿門昭雪。”提及蘇家舊案,她眼底閃過一絲凜然,二皇叔已死,四皇子倒台,如今隻剩周凜這顆毒瘤,無論前路多險,她都絕不會退縮。
陛下望著她,眼中滿是讚許與愧疚:“你是個堅韌通透的好孩子,醫術卓絕且有勇有謀,是我大靖的功臣。蘇家的冤案,朕定會儘快徹底平反,追封你的父親,恢復甦家名譽,絕不食言。你且放心,慕容玨會護你周全。”又叮囑了幾句朝堂防備的細節後,便讓三人退下了。
走出紫宸殿,正午天光正好,卻驅不散幾人心中潛藏的陰霾。三皇子停下腳步,看向二人沉聲道:“慕容侯爺,蘇姑娘,如今四皇子倒台,朝堂雖暫得喘息,但周凜一日不除,終究是心腹大患。我會留京排查四皇子舊部,肅清朝中隱患,你們負責追查周凜的蹤跡,我們分工協作,務必儘快根除這顆毒瘤。”
“三皇子放心。”慕容玨頷首應道,“臣已吩咐秦風調動所有暗衛,全網搜捕周凜蹤跡,同時密切監視四皇子府舊部與朝中可疑之人,一旦有訊息,便立刻通報你我二人。”
蘇瑤亦補充道:“周凜慣用南疆奇毒,行蹤素來詭秘,偏愛隱匿於偏僻隱秘之地。我已吩咐瑤安堂的人手,密切留意京城內外所有藥鋪醫館,尤其是售賣南疆藥材的店鋪,若有可疑之人購置奇毒藥材,便立刻上報。另外,周凜本是二皇叔餘孽,說不定會藏匿在二皇叔的舊據點,這部分也需派人逐一排查。”
三人又就細節商議片刻,便各自分頭行事。慕容玨即刻趕往禁軍大營,部署查封四皇子府與看守皇陵彆苑的事宜;三皇子返回府中召集親信,著手排查四皇子舊部;蘇瑤則轉身返回瑤安堂,一邊安排人手盯緊藥材動向,一邊整理先前查到的線索,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出周凜的藏身之處。
瑤安堂內,藥香依舊濃鬱,卻比往日多了幾分緊繃的氣息。蘇瑤回到書房,取出一箇舊木盒,裡麵盛放著父親當年留下的部分醫案與藥材圖譜,其中幾頁特意記載了南疆奇草的特性,而那些奇草,正是周凜慣用的製毒原料。她指尖輕輕拂過父親遒勁的字跡,心中滿是酸澀與憤慨——父親一生行醫救人、光明磊落,卻慘遭構陷、滿門抄斬,而周凜這般陰險狡詐之徒,卻能苟活至今,繼續為非作歹、殘害忠良。
“姑娘,秦風侯爺派人送來了訊息。”貼身丫鬟青禾端著茶水走進書房,語氣急促地稟報,“他們在四皇子府的密室中搜出了不少與周凜往來的密信,還有一份名單,記載著不少依附四皇子的官員與地方勢力。另外,柴房暗格裡還找到了一批南疆奇草,與姑娘之前提及的周凜慣用藥材分毫不差。”
蘇瑤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急切問道:“密信與名單何在?”
“秦風侯爺已將名單與密信原件送往三皇子府,與三皇子一同覈對名單上的人員,這是密信副本,特意送來給姑娘過目。”青禾說著,將一卷摺疊整齊的信紙遞了過去。
蘇瑤接過副本展開細看,密信字跡潦草倉促,顯然是慌忙中落筆,內容多是四皇子與周凜商議如何佈局嫁禍廢太子、如何調配特製毒藥、如何聯絡舊部起事等事宜。其中一封密信格外引人注目,信中明確提及“江南據點已妥備,若事敗,可暫避江南,借殘餘勢力再圖大計”。
“江南據點……”蘇瑤喃喃自語,眉頭緊蹙。二皇叔當年在江南經營多年,留下了不少隱秘據點,周凜作為他的核心餘孽,定然早已接管了這些地方。如今四皇子倒台,周凜走投無路,必然會逃往江南避難,同時集結殘餘勢力,伺機反撲。
她當即起身,打算即刻前往慕容府,將這一發現告知慕容玨。剛走到瑤安堂門口,便見慕容玨的貼身暗衛匆匆趕來,神色凝重地躬身道:“蘇姑娘,侯爺讓屬下前來稟報,皇陵彆苑那邊出了狀況——方纔有人試圖潛入彆苑,想要接觸被貶為庶人的四皇子,幸好暗衛防守嚴密,將人擊退。隻是那人武功極高,交手間留下了一枚南疆令牌,侯爺疑心是周凜的手下。”
蘇瑤心中一沉,沉聲問道:“令牌何在?”
暗衛連忙取出一枚通體黝黑的令牌,雙手奉上。令牌之上刻著一隻猙獰的毒蠍,紋路細密詭異,正是南疆毒門的標誌,亦是周凜手下的專屬信物。蘇瑤指尖摩挲著毒蠍紋路,語氣凝重如冰:“果然是周凜的人。他這是不死心,想拉攏李承澤,利用李承澤的殘餘勢力,再掀風浪。”
“侯爺已加派三倍人手看守皇陵彆苑,同時命人追查那名潛入者的蹤跡。屬下此次前來,便是請蘇姑娘前往侯爺府,與侯爺一同商議對策。”暗衛恭敬地說道。
“好,我即刻便去。”蘇瑤點頭應下,轉頭叮囑青禾,“看好瑤安堂,若有任何訊息,立刻派人送往慕容府。”說罷,便跟著暗衛快步前往慕容府。
慕容府書房內,慕容玨正盯著桌上的南疆令牌,神色冷峻如霜。見蘇瑤進門,他立刻起身迎上前,沉聲道:“你來了。剛收到皇陵彆苑的訊息,周凜的手下竟試圖接觸李承澤,看來他是真的不想放過這顆棋子。”
蘇瑤將密信副本遞給他,語氣急切:“我剛看過這份密信,周凜在江南留有據點。如今事敗,他大概率會逃往江南,集結二皇叔的舊部。他派人行刺不成,又想拉攏李承澤,恐怕是想讓李承澤出麵聯絡舊部,與江南殘餘勢力彙合,再謀不軌。”
慕容玨接過密信仔細翻閱,眉頭擰得更緊:“江南地勢複雜,水網縱橫,且周凜在那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想要追查他的蹤跡絕非易事。更何況,李承澤對權力執念極深,即便被貶為庶人,心中也定然不甘。周凜隻要許他重奪皇子之位的空頭承諾,他便可能鋌而走險,與周凜勾結,到時候局麵隻會更加棘手。”
“正是如此。”蘇瑤頷首附和,“李承澤心性偏執,絕不可能甘心終身圈禁。我們必須儘快拿下週凜,同時對李承澤嚴加看管,絕不能讓他們達成勾結,否則後患無窮。”
慕容玨沉思片刻,語氣果決地說道:“我即刻安排秦風,率領二十名精銳暗衛前往江南,逐一排查二皇叔的舊據點,追查周凜的下落。同時,再加派兵力嚴守皇陵彆苑,連一隻蒼蠅都不許靠近李承澤,徹底切斷他與外界的聯絡。另外,我會將四皇子府搜出的名單轉交三皇子,讓他儘快肅清朝中舊部,斷了周凜的內應。”
“我與秦風一同前往江南。”蘇瑤突然開口,語氣堅定不容置喙,“周凜慣用奇毒,江南多瘴氣,尋常暗衛難以應對,我跟著去,既能憑藉醫術辨認他留下的毒物痕跡,也能在暗衛受傷時及時救治。更何況,我父親當年曾在江南行醫多年,結識過不少藥行掌櫃與江湖義士,或許能藉著舊識的關係,打探到周凜的蹤跡。”
慕容玨聞言,立刻皺眉反對,語氣中滿是擔憂:“不行,江南太過危險。周凜對你恨之入骨,必定會在那裡設下埋伏,你若是落入他手中,後果不堪設想。我絕不允許你冒這個險。”他深知周凜的陰狠,蘇瑤一旦涉險,他根本無法安心坐鎮京城。
蘇瑤抬眸望著他,眼中滿是堅定與懇切:“正因為危險,我才更要去。周凜是蘇家舊案的最後突破口,我必須親手將他繩之以法,告慰父親與蘇家滿門的在天之靈。你放心,有秦風與精銳暗衛隨行,再加上我的醫術與毒術,定能自保。我向你保證,絕不魯莽行事。”
她的眼神澄澈而堅定,慕容玨心中清楚,她心意已決,若是強行阻止,隻會讓她暗中獨行,反倒更危險。他沉默良久,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熱驅散了她指尖的微涼,語氣中滿是疼惜與叮囑:“好,我允你同往。但你務必答應我,凡事以自身安全為重,絕不逞強。若是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撤離,捏碎信號彈,我會立刻帶人趕來支援。我會讓秦風全權護住你的安危,同時與你保持密信聯絡,一旦有任何動向,即刻互通訊息。”
蘇瑤心中一暖,輕輕點頭,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答應你。你在京城也要多加小心,周凜說不定會留下人手在京城製造混亂,牽製我們的注意力。你要留意朝堂動向,護好陛下與三皇子的安全。”
“我會的。”慕容玨點頭,抬手替她拂去發間沾著的碎塵,眼中滿是溫柔,“等追查完周凜,肅清所有隱患,我們便回蘇州。守著你的藥圃,打理你的瑤安堂,再也不摻和這些權謀紛爭,過安穩日子。”
蘇瑤望著他,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柔和笑容,眼底的堅冰漸漸消融:“好。”
二人又就江南行程、京城防備等細節商議妥當,敲定次日一早起程。次日天未亮,秦風便帶著二十名精銳暗衛在城門口等候,蘇瑤身著素色勁裝,揹著藥囊趕來。慕容玨親自送行,反覆叮囑秦風:“務必護好蘇姑孃的安危,若她有半分閃失,唯你是問。”隨後又將一枚貼身玉佩遞給蘇瑤,沉聲道:“這枚玉佩內置信號彈,捏碎後千裡之內我都能察覺,遇事切勿硬撐。”
蘇瑤接過玉佩,緊緊攥在手中,指尖傳來玉佩的溫潤觸感,她用力點頭:“我知道了。你在京城保重。”
馬車緩緩駛動,蘇瑤掀開車簾,望著慕容玨的身影在晨霧中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城門儘頭。她收回目光,將玉佩貼身收好,又摸了摸腰間的銀針與藥囊,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江南之行,註定艱險重重,但她無所畏懼。周凜,這一次,我定要將你緝拿歸案,為蘇家滿門報仇雪恨,還父親一個清白。
與此同時,京城郊外的隱秘閣樓中,周凜正聽著手下的稟報,臉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廢物!一群廢物!”他猛地將桌上的青花瓷瓶掃落在地,瓷片四濺,手下們嚇得紛紛跪地,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出,“連一個被圈禁的庶人都接觸不到,還被慕容玨的暗衛擊退,我養你們有何用!”
一名手下顫抖著抬頭,聲音發顫地稟報:“大人,慕容玨加派了大量禁軍與暗衛看守皇陵彆苑,外圍還有巡邏隊日夜值守,防守密不透風,我們根本無法靠近。另外,屬下查到,秦風已率領一隊精銳暗衛,與蘇瑤一同前往江南了,恐怕……恐怕他們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江南據點。”
“蘇瑤?慕容玨?”周凜咬牙切齒,眼底翻湧著淬毒般的狠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著腰間的毒囊,“倒是我小看了這兩人,竟能這麼快查到江南據點。也好,江南本就是我的地盤,既然他們主動送上門來,我便好好‘招待’他們!”他頓了頓,語氣陰狠地吩咐,“你即刻帶人趕往江南,通知據點的弟兄們做好準備,設下天羅地網。等蘇瑤與秦風一到,便將他們一網打儘!我要讓蘇瑤親眼看著她在意的人一個個死去,要讓她嚐嚐家破人亡、孤立無援的滋味!”
“是,大人!”手下躬身領命,不敢耽擱,連忙起身退下,匆匆趕往江南傳信。
周凜走到窗邊,望著江南的方向,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緩緩抬手,撫摸著腰間的毒囊,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蘇瑤,慕容玨,你們毀了我的大計,害我失去了四皇子這顆重要的棋子,這筆賬,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還未可知!
前往江南的馬車上,蘇瑤正閉目養神,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南疆令牌。她總覺得,此次江南之行,絕非僅僅追查周凜那麼簡單。二皇叔在江南經營多年,必定藏著不少秘密,而那些秘密,或許與蘇家舊案的最終真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緻,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江南藏著多少凶險與隱秘,她都要一一揭開。不僅要緝拿周凜,還要查清蘇家舊案的所有細節,讓父親與蘇家滿門,真正得以安息。
與此同時,京城三皇子府中,三皇子正與慕容玨一同覈對四皇子舊部的名單。名單上的人員遍佈朝野,上至朝中三品官員,下至地方豪強劣紳,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信紙。“這些人之中,有不少是二皇叔當年的舊部,後來見四皇子勢起,便轉而依附於他。如今四皇子倒台,他們必定人心惶惶,很可能暗中聯絡周凜,尋求庇護。”三皇子指尖劃過名單上的名字,語氣凝重地說道,“我打算即刻下令,將這些人逐一控製起來,嚴加審問,徹底肅清朝中的隱患。”
慕容玨頷首附和:“三皇子所言極是。臣會派暗衛協助您監視這些人的動向,一旦發現他們與周凜有任何聯絡,便立刻將其抓捕,絕不姑息。另外,臣已加強了皇宮與三皇子府的防備,安排暗衛日夜值守,嚴防周凜留下的人手趁機作亂,確保陛下與三皇子的安全。”
三皇子點點頭,眼中滿是讚許:“有慕容侯爺相助,本皇子便放心了。如今儲君之位未定,朝堂人心浮動,周凜又在暗中作祟,我們必須儘快穩住局麵,肅清所有隱患,才能安撫民心、穩固江山。”他語氣堅定,眉宇間儘顯儲君的擔當與魄力。
慕容玨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臣定當竭儘全力,輔佐三皇子,肅清逆黨,穩固朝堂,護我大靖江山周全。”
夜色漸深,京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可這份寂靜之下,卻潛藏著洶湧的暗流。周凜的陰狠陰謀、江南的致命凶險、蘇家舊案的隱秘真相、朝堂的儲位博弈,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人都捲入其中。蘇瑤與慕容玨,一人奔赴江南追查逆蹤,一人坐鎮京城穩固大局,雖相隔千裡,卻心意相通、並肩作戰,隻為早日破除所有陰謀,還天下一個太平,還蘇家一個公道。
皇陵彆苑內,被貶為庶人的李承澤,正被關在一間簡陋的房間裡。房內陳設極簡,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木桌與一把椅子,與他往日奢華無比的皇子府邸判若雲泥。他坐在木桌前,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幾乎要燃燒起來。他不甘心就這樣被圈禁一生,不甘心失去到手的權力與富貴,更不甘心輸給三皇子。“周凜……”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若是你能幫我重奪皇子之位,我便助你顛覆朝堂、奪取天下!”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隻要有一絲機會,他便要拚死一搏,哪怕是與周凜這樣的逆黨勾結,也在所不惜。
這一切,都被隱藏在房梁暗處的暗衛看得一清二楚,隨後便連夜將訊息稟報給了慕容玨。慕容玨得知後,神色愈發冷峻,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他早便料到李承澤不會安分,這份不甘,終究成了新的隱患。他當即下令,再次加強皇陵彆苑的防守,增派暗衛日夜監視李承澤的一舉一動,一旦發現他有任何異動,便立刻采取措施,絕不能讓他與周凜達成勾結,再掀風浪。
千裡之外的江南,蘇瑤一行人的馬車正緩緩駛入江南地界。煙雨朦朧,薄霧繚繞,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岸垂柳依依、水波瀲灩,一派江南水鄉的溫婉景緻。可蘇瑤卻無半分心思欣賞這美景,她知道,這片溫婉的土地之下,隱藏著致命的危機與陰謀。周凜的埋伏、二皇叔的舊部、蘇家舊案的隱秘,都在前方等待著她。她深吸一口氣,握緊腰間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凜然。江南,我來了。這場關乎複仇與正義的較量,終將在這片土地上,拉開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