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熱油澆在叛軍士兵身上，滋滋聲響伴著淒厲哀嚎刺破蒼穹，朱雀門外彙成一片焦糊與血腥交織的人間煉獄。城牆上的守軍雖拚力抵抗，卻架不住叛軍如瘋魔般的輪番衝擊，短短半個時辰，數十名士兵或被雲梯上的叛軍砍傷，或被城下的流矢貫穿，鮮血順著城牆磚縫蜿蜒而下，在青灰色的城牆上暈開條條暗紅血痕，染紅了半邊城門。
“將軍！西角樓的雲梯被叛軍架穩了！已有七八人爬上城頭！”一名校尉手持染血的長刀，踉蹌著衝到慕容玨身邊稟報，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汩汩淌血，浸透了半邊甲冑，說話時氣息都帶著顫抖。
慕容玨眉頭擰成川字，目光掃過城頭各處，隻見叛軍如蟻群般攀附在十餘架雲梯上，城牆上的守軍既要格擋上方劈來的利刃，又要提防城下呼嘯而至的箭矢，漸漸體力不支，防線已出現多處鬆動。他反手揮劍，一道寒光閃過，將一名剛躍上城垛的叛軍手臂齊肩斬斷，玄鐵劍上的血珠飛濺而出，落在他的銀甲上，映出猙獰的紅。“調預備隊支援西角樓！用擂木撞碎雲梯，務必把叛軍打下去！”
“是！”校尉咬牙應道，剛轉身便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失血過多已讓他瀕臨極限。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牆下傳來，伴著車輪滾動的軲轆聲，蘇瑤身著素色勁裝，腰間繫著鼓囊囊的藥囊，鬢邊彆著一根銀簪，帶領著十餘名瑤安堂弟子，推著三輛裝滿藥材的手推車，逆著慌亂的人流，出現在城樓入口處。
“慕容將軍！”蘇瑤的聲音清亮，穿透喧囂的喊殺聲，清晰傳入慕容玨耳中，“我帶了創傷藥、止血粉和解毒丹，弟子們都學過戰地急救，來協助療傷！”
慕容玨回頭望去，隻見蘇瑤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臉頰沾著些許塵土，卻絲毫掩不住那雙清亮而堅定的眼眸。她身後的弟子們個個肩扛藥箱，神色雖有緊張，雙手卻穩穩托著藥箱，推著的手推車上，整齊擺放著一卷卷乾淨的布條、冒著熱氣的消毒藥水，以及一個個貼著硃紅標簽的瓷瓶，藥香混著硝煙味，在城牆上瀰漫開來。
“你怎麼來了？”慕容玨心中一緊，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更多的卻是掩不住的擔憂，“城牆上流矢無眼，刀劍無情人，快帶弟子們退回去！這裡有我們守著！”
“將軍說笑了。”蘇瑤快步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城牆上倒臥的傷員，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隨即化為堅定，“士兵們浴血護城，我身為醫者，豈能躲在後方？這些創傷藥能救人性命，弟子們的手藝也經得住考驗，留下來能多救幾個人。”
她不等慕容玨反駁，轉頭對身後的弟子們厲聲下令：“立刻在城樓西側搭建臨時醫棚，重傷者抬至棚內救治，輕傷者就地清創包紮！記住，先止血再清創，箭傷需先拔箭再敷藥，若見箭頭烏黑，必是毒箭，先喂解毒丹再處理傷口！”
“是，師父！”弟子們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熟練地卸下隨車帶來的木板，快速搭建起簡易的醫棚，鋪上乾淨的麻布，隨後便兩兩一組，衝向城牆各處，小心翼翼地將受傷的士兵抬到醫棚中，動作輕柔卻迅速，冇有半分拖遝。
蘇瑤也不含糊，從藥囊中取出銀針和止血粉，快步走到那名失血過多的校尉身邊。她蹲下身，不顧校尉身上的血汙與硝煙味，迅速解開他的衣襟，指尖觸到冰涼的甲冑，心中一沉——那道刀傷深達三寸，傷口邊緣翻卷，還嵌著些許鐵屑，鮮血仍在不斷湧出。
“忍著點。”蘇瑤輕聲安撫，手中銀針如流星趕月般，精準刺入校尉傷口周圍的曲池、合穀等穴位，銀針顫動間，出血速度瞬間減緩。隨後，她拿起盛著煮沸消毒藥水的陶碗，毫不猶豫地將藥水倒入傷口中，校尉疼得渾身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上青筋暴起，卻硬是冇發出一聲呻吟。
蘇瑤動作麻利地用乾淨的麻布拭去傷口中的汙物與鐵屑，撒上特製的止血粉——這止血粉是她用三七、白芨、仙鶴草等藥材精製而成，止血效果遠勝普通藥粉。緊接著，她用寬幅布條層層纏繞，纏繞間力道均勻，既能壓緊傷口止血，又不至於阻礙血液循環。整個過程不過半柱香時間，原本奄奄一息的校尉，臉色漸漸恢複了些許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不少。
“多謝蘇姑娘！”校尉喘著氣，眼中滿是感激，掙紮著想要起身，“末將還能再戰！”
“你失血過多，需靜養片刻。”蘇瑤按住他，遞過一瓶紅褐色的補血湯藥，“先喝了這個，待體力恢複些，再考慮上陣不遲。城防要緊，你的性命也要緊。”
校尉接過藥瓶，仰頭一飲而儘，溫熱的湯藥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意蔓延全身，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生死，卻從未見過如此醫術高超、又如此不畏艱險的女子，此刻隻覺得渾身都有了力氣。
蘇瑤處理完校尉的傷口，轉身便衝向另一名受傷的士兵。那名士兵被一支毒箭射中肩膀，箭頭烏黑髮亮，顯然淬了劇毒，此刻他已麵色發青，嘴唇發紫，意識漸漸模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是斷腸草毒！”蘇瑤一眼便認出了毒箭的毒性，心中一沉。斷腸草毒發作迅猛，半個時辰內便會攻心而亡。她立刻取出一粒烏黑的解毒丹，撬開士兵的牙關，將丹藥送了進去，隨後用銀針刺破士兵的指尖，擠出少許黑血，又在他的肩井、曲澤等穴位施針，引導毒氣排出。
“快去取我帶來的解毒湯，加熱後給這位士兵服下！”蘇瑤對身邊一名叫青禾的弟子吩咐道，聲音急促卻沉穩。
青禾應聲而去，片刻後便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蘇瑤親自將湯藥餵給士兵，指尖觸到他冰涼的肌膚，心中更急，手下施針的速度也加快了幾分。她的手指靈活而穩定，每一次下針都精準無誤，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城牆上的血跡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卻絲毫冇有影響她的專注。
慕容玨站在城樓之上，一邊指揮守軍抵抗叛軍的又一波進攻，一邊不自覺地留意著蘇瑤的身影。他看到她不顧自身安危，穿梭在槍林箭雨之中，為受傷的士兵療傷；看到她麵對猙獰的傷口和致命的劇毒，神色依舊平靜，動作有條不紊；看到她偶爾抬頭望向城下的叛軍，眼中閃過一絲堅毅，隨即又低下頭，專注於手中的銀針與藥粉。
一股複雜的情感在慕容玨心中湧動。他敬佩她的仁心仁術，心疼她的不顧安危，更愛慕她的堅韌果敢。他握緊手中的玄鐵劍，心中暗暗發誓：今日就算拚儘性命，也要守住朱雀門，守住京城，絕不能讓蘇瑤受到半點傷害。
“放箭！快放箭！”城下的叛軍不知為何，再次發起猛烈進攻，密集的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城牆，不少箭矢越過城垛，落在醫棚附近。
“小心！”慕容玨眼疾手快，一把將正在為士兵包紮傷口的蘇瑤拉到自己身後，同時揮劍格擋飛來的箭矢。“鐺鐺鐺”幾聲脆響，三支箭矢被玄鐵劍擊落，掉落在城牆上，箭頭還在微微顫動。
蘇瑤被慕容玨護在身後，感受到他寬闊而堅實的臂膀，以及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硝煙味與暖意，心中一陣悸動。她抬頭看嚮慕容玨，隻見他側臉線條剛毅，眉頭緊蹙，目光專注地盯著城下的叛軍，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浸濕了領口的甲冑，卻絲毫冇有削弱他的英氣。
“將軍，我冇事。”蘇瑤輕聲說道，從慕容玨身後走出，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士兵們還在等著救治，我不能停下來。”
慕容玨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她，隻得沉聲道：“務必小心，若有危險，立刻退到城樓內側，我會派人保護你。”
“嗯。”蘇瑤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轉身再次衝向醫棚。
此時，醫棚中的傷員越來越多，瑤安堂的弟子們已經忙得腳不沾地。有的弟子跪在地上，為士兵清創包紮，手上沾滿了鮮血；有的弟子守在藥爐邊，不斷新增藥材，熬製療傷湯藥，濃煙嗆得他們直咳嗽；還有的弟子往返於城牆與醫棚之間，小心翼翼地搬運傷員，生怕加重他們的傷勢。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冇有絲毫懈怠，臉上雖滿是疲憊，眼中卻燃燒著堅定的火焰。
一名十八九歲的年輕士兵被叛軍的長刀砍傷了大腿，白骨都露了出來，疼得撕心裂肺，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蘇瑤蹲下身，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彆怕，我會治好你，等傷好了，你還能繼續上陣殺敵，保衛你的家人和京城。”
她先用銀針快速刺入士兵腿部的止痛穴位，士兵的抽搐漸漸停止，哭聲也小了下去。隨後，她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用乾淨的麻布拭去血汙，將特製的療傷藥膏均勻塗抹在傷口上——這藥膏是她耗費多日研製，既能止痛，又能促進傷口癒合。塗抹完畢後，她用寬幅布條層層纏繞，纏繞得鬆緊適宜，既穩固又不影響血液循環。
藥膏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士兵便感覺疼痛減輕了許多，他看著蘇瑤專注的神情，眼眶通紅，哽嚥著說道：“蘇姑娘，你真是活菩薩！我一定好好養傷，早日重返戰場，殺儘這些叛軍，絕不辜負你！”
蘇瑤微微一笑，抬手拭去他臉頰的淚水，點了點頭：“我相信你。”說罷，她又轉身去救治下一名傷員。她知道，此刻她的每一次治療，每一句安慰，都能給士兵們帶來力量，讓他們更有勇氣去麵對這場殘酷的戰爭。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漸漸升高，毒辣的陽光照射在城牆上，將血跡映照得更加刺眼，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愈發濃烈。叛軍的進攻依舊猛烈，城牆上的守軍傷亡不斷增加，但在蘇瑤和瑤安堂弟子們的救治下，許多原本重傷瀕死的士兵都脫離了危險，甚至有些輕傷的士兵，在簡單處理傷口後，便再次拿起武器，一瘸一拐地衝向城牆邊緣，與叛軍展開殊死搏鬥。
蘇瑤的醫術不僅拯救了士兵們的生命，更極大地鼓舞了守軍的士氣。城牆上的喊殺聲越來越響亮，守軍們的鬥誌越來越高昂，叛軍的進攻雖然猛烈，卻始終無法突破城牆的防禦，反而在守軍的頑強抵抗下，傷亡越來越慘重。
“將軍！叛軍的攻勢似乎減弱了一些！”一名副將快步走到慕容玨身邊，語氣中帶著一絲欣喜，“您看，他們的進攻節奏慢了，士兵們的動作也有些遲緩了！”
慕容玨目光銳利地掃過城下的叛軍，隻見叛軍的進攻果然慢了下來，士兵們臉上滿是疲憊與焦躁，攀爬雲梯的動作也不再迅猛，甚至有不少叛軍在中途便被守軍的箭矢擊落。他心中清楚，這不僅是因為守軍的頑強抵抗，更是因為蘇瑤和她的弟子們及時救治了傷員，讓守軍的戰鬥力得到了有效保持，而叛軍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同伴倒下，無人救治。
“好！”慕容玨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傳令下去，趁叛軍攻勢減弱，派三百精銳士兵從側門出城，繞到叛軍後方，襲擊他們的糧草營地！記住，速戰速決，燒燬糧草後立刻回撤，切勿戀戰！”
“將軍英明！”副將應聲而去，臉上滿是振奮。
慕容玨再次看向蘇瑤的方向，隻見她正坐在醫棚中，為一名重傷的百夫長施針。陽光透過醫棚的縫隙照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她看起來宛如下凡的仙子，在這片血腥的戰場上，帶來了生的希望。
慕容玨心中一動，快步走到蘇瑤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蘇瑤，多謝你。若不是你帶來的藥材和醫術，我們恐怕很難支撐到現在。”
蘇瑤抬起頭，看嚮慕容玨，眼中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額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抬手隨意拭去：“將軍言重了。守護京城，是每個人的責任，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城下的叛軍，繼續說道：“將軍，叛軍雖然攻勢減弱，但兵力仍在，不可掉以輕心。我昨夜觀察天象，今日午後可能有雷陣雨，叛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必定困難，我猜他們的糧草營地應該就在城南十裡處的破廟附近，若是能燒燬他們的糧草，叛軍必定軍心大亂，不戰自潰。”
慕容玨心中一驚，冇想到蘇瑤不僅醫術高超，心思竟如此縝密，連叛軍的糧草營地位置都能推斷出來。他點了點頭：“我已經派人前去襲擊糧草營地了。隻是叛軍營地必定守衛森嚴，不知道能否成功。”
“我這裡有一瓶迷魂香，”蘇瑤從藥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青瓷瓶，遞給慕容玨，瓶身上刻著細密的花紋，“此香是我用曼陀羅花、安息香等藥材調製而成，點燃後氣味隱蔽，不易被察覺，半個時辰內便能讓人昏迷，醒來後也無大礙。讓前去襲擊的士兵帶上，趁夜潛入營地，點燃迷魂香，再動手燒燬糧草，成功的把握會大很多。”
慕容玨接過瓷瓶，入手微涼，瓶中傳來淡淡的清香，心中滿是感激：“多謝你，蘇瑤。有了這迷魂香，襲擊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正欲轉身離去，卻看到蘇瑤的手指上沾著些許血跡和藥粉，指甲縫裡都嵌著汙垢，臉上也帶著明顯的疲憊，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他心中一疼，忍不住說道：“你已經忙了三個多時辰，也該休息片刻了。這裡有弟子們幫忙，你先到城樓內側歇一歇，喝點水，吃點乾糧。”
蘇瑤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倔強與堅定：“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還有很多士兵等著救治。等叛軍被擊退，京城安全了，我再好好休息也不遲。”
慕容玨看著她倔強的模樣，心中既無奈又敬佩。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她的決定，隻得說道：“那你務必照顧好自己，若是感覺疲憊，就立刻停下來，彆硬撐。”
“嗯。”蘇瑤點了點頭，再次低下頭，專注地為百夫長施針，銀針在她手中翻飛，如蝴蝶般靈動。
慕容玨轉身走向城樓邊緣，心中充滿了力量。他知道，有蘇瑤這樣的紅顏知己在身邊，有守城士兵們的頑強抵抗，有三皇子在宮中的穩定調度，他們一定能夠守住朱雀門，守住京城，平定二皇叔的叛亂。
城下叛軍的斥候似嗅到了守軍佈防的微妙變化，殘陽下此起彼伏的銅鑼聲驟然炸響。那些裹著破旗的雲梯再度傾斜著壓向城頭，鐵甲與泥濘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刀光混著嘶啞的呼喝如潮水般漫卷而來，顯然這群困獸並不甘心嚥下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