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碎金般斜斜切過瑤安堂的黛瓦,將前院青石磚映出深淺交錯的光影。春杏雖已脫離險境,卻仍需靜養,蘇瑤正端坐床榻之側,指尖輕撚著枕邊藥囊的繫帶——那囊中之物乃薄荷、佩蘭與陳皮混製,清神理氣,最宜養傷。帳外忽傳秦風沉穩腳步聲,較往日更顯急促,蘇瑤抬眸之際,恰見他掀簾而入,肩頭凝著晨露,腰間佩刀的刀穗猶自微微顫動。
“姑娘,”秦風拱手行禮,聲線中難掩急切,“昨夜依您所囑追查沈昭遠與張承業走私鹽鐵之跡,查到城西裕豐號的蹤跡頗為可疑——那可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鹽商,十年前蘇家遭難前後,其運鹽路線竟驟然改道,偏偏繞開官府稽查站,直抵京郊廢棄糧倉!正是慕容將軍此前查到蘇家舊物之處!”
蘇瑤指尖驟然一緊,藥囊繫帶在掌心繞成死結。那廢棄糧倉她曾隨慕容玨探訪,牆角嵌著半塊“蘇記”木牌,原是父親當年捐建義倉時所留,如今竟與裕豐號的鹽路牽扯不清。她輕放藥囊,起身至案前鋪開京畿輿圖,指尖落於裕豐號舊址:“裕豐號掌櫃何人?十年前的賬冊是否尚存?”
“掌櫃姓周名顯宗,已是七旬高齡,在鹽行浸淫五十載,堪稱活字典。”秦風俯身指向輿圖上一道虛線,“漕運的兄弟查得明白,十年前裕豐原本走運河主航道,每月初三、十八兩次運鹽入京,可在蘇禦史遭誣前三月,突然改走蘆葦蕩支流——那水道暗礁密佈,尋常商船避之不及,他們卻敢三更天靠岸,將鹽直卸廢棄糧倉,次日再轉馬車入鋪。更奇的是,他們以低於市價三成之價售鹽,竟還能維持盈利。”
“以低價售鹽卻不虧空,若非鹽中摻假,便是有免稅特權。”蘇瑤眉峰微蹙,指尖沿虛線緩緩劃過,“蘆葦蕩水道險絕,必是有熟諳水性者引路;三更靠岸,更是刻意避人耳目。秦大哥,煩你隨我一見周掌櫃,就說……蘇文清之女蘇瑤,特來拜謝當年義倉捐糧之德。”
此語一出,原是端藥而入的春桃腳步一頓,輕聲插話:“姑娘,秦大哥,我也同去。先父春伯曾為蘇家管家,當年常隨老爺打理義倉,與周掌櫃應有交情,或許能助您一臂之力。”春伯當年為護蘇家賬冊,慘死於亂刀之下,屍骨還是秦風冒死收殮,這份血海深仇,讓春桃眼中滿是堅定。蘇瑤望著她眼底的執拗,輕拍其手背:“也好,隻是見了周掌櫃,切勿急於提及鹽路之事,先探其心意。”
春桃的父親春伯在蘇家滅門案中為了保護賬本,被亂刀砍死,屍骨還是後來秦風偷偷收殮的。蘇瑤看著她眼中的堅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你跟我們去。但記住,見了周掌櫃不要急著提鹽路的事,先探探他的口風。”
三人隨即換去華服,著一身尋常布衣——秦風扮作跑腿夥計,春桃為隨身丫鬟,蘇瑤則是清雅婦人模樣,乘一輛舊馬車直奔城西。裕豐號鋪麵不算奢華,門楣“裕豐號”三字漆皮斑駁,櫃檯後坐個青布長衫的小夥計,見三人入內,連忙起身堆笑:“三位客官要點什麼?粗鹽細鹽、醃菜用的大粒鹽皆有,價鈿公道,童叟無欺。”
蘇瑤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卻不失端莊:“小哥有禮,我等並非購鹽,而是求見周掌櫃。煩請通報一聲,就說蘇文清之女蘇瑤,特來酬謝當年義倉捐糧之善舉。”
小夥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閃爍著朝後堂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周掌櫃年事已高,早已不問店中俗務,如今是少掌櫃當家。不知三位找老掌櫃,有何貴乾?”
“乃是私事,關乎當年義倉一樁舊物。”蘇瑤從袖中取出半塊瑩白玉佩,玉佩邊緣刻著個“周”字——那是當年周顯宗捐糧後,父親親贈的信物,“你將此物呈給周掌櫃,他自會相見。”
小夥計接過玉佩,遲疑半晌才轉入後堂。片刻後,一道蒼老嗓音傳來:“讓他們進來。”三人隨小夥計穿過鋪麵後的天井,踏入一間陳設簡素的書房,隻見一位白髮老者端坐太師椅上,手中緊攥那半塊玉佩,渾濁眼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辨的神色——正是周顯宗。
“你當真是文清兄的女兒?”周顯宗緩緩放下玉佩,目光在蘇瑤臉上細細打量,“眉眼間依稀有文清兄的風骨。當年他贈我此佩時,還笑言日後讓你認我這個世伯,誰知……”話音未落,便已哽咽,“文清兄乃是難得的清官良吏,怎就落得那般含冤而死的下場!”
春桃聽得“含冤而死”四字,再也按捺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珠如斷線珍珠般滾落:“周掌櫃!我是春伯的女兒春桃啊!先父生前常與我提及您,說您是鹽行中少有的心善之人,當年捐糧建倉,您捐的兩百石糧食,可是解了不少百姓的燃眉之急!”
周顯宗連忙起身扶起春桃,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連連點頭:“像!眉眼間跟春伯一模一樣!春伯當年為護蘇家賬冊,被亂刀砍死在義倉之外,死得何等壯烈……”他抹了抹眼角老淚,揮手遣退小夥計,闔上房門,聲音壓得極低,“你們今日尋我,絕非隻為認親吧?可是為了十年前裕豐號改道運鹽之事?”
蘇瑤心中一震,未料周顯宗如此通透。她也不再迂迴,斂衽一禮:“周世伯明鑒,先父被誣通敵叛國,實與鹽鐵走私一案相關。我查到十年前裕豐號運鹽路線異常,且與那廢棄糧倉淵源頗深,特來求問實情。世伯放心,若需您出麵作證,我與慕容將軍定會保您全家平安。”
周顯宗沉默良久,枯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太師椅扶手上的包漿——那是數十年時光沉澱的痕跡。半晌,他才起身挪步至書架前,取下一本封麵泛黃的厚冊,重重放在桌上:“你們自看。這是十年前的運鹽賬冊,前半冊記的皆是幌子,真正的路線與明細,我藏在最後幾頁了。”
蘇瑤輕翻賬冊,前幾頁果然是運河主航道的收支記錄,翻至末尾,幾張硃砂繪製的輿圖赫然在目——一條細線從蘆葦蕩支流蜿蜒至廢棄糧倉,旁側標註著“三更靠岸”“暗號:青竹”等字樣。秦風湊上前來,瞳孔驟縮:“此路線恰好繞開三處官府稽查站!且那廢棄糧倉的密道直通京郊密林,要將鹽鐵轉運出去,簡直易如反掌!”
“此事皆是張承業所逼啊!”周顯宗長歎一聲,聲音裡滿是歲月的滄桑與無奈,“十年前張承業還是戶部主事,帶著一眾衙役找上門來,說要借我的鹽路運些‘特殊貨物’。我若不依,他便以‘私販官鹽’之罪要挾,要抄我裕豐號,還要將我的兒孫流放三千裡。我一介商賈,怎能與官府抗衡,隻得屈從。”
“那‘貨’就是鹽鐵?”蘇瑤追問,“是運給逆黨嗎?”
“確是鹽鐵,隻是運往何處、交與何人,我一概不知。”周顯宗搖頭道,“每次運貨都有張承業的心腹跟隨,個個麵罩遮臉,沉默寡言,隻在三更時分將‘貨’卸入糧倉,隨後便有黑衣人從密道將‘貨’取走。我不敢多問,隻敢偷偷在賬冊邊角記下運貨次數與大致斤兩——你看這串數字,每次運量都比尋常食鹽多三成,那多出的便是鐵錠。”
春桃聽得此言,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如此說來,先父定是撞破了他們的勾當,才被滅口的!”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周顯宗麵色凝重如鐵,“當年春伯隨文清兄去義倉覈查糧數,恰好撞見他們卸運鐵錠。我後來聽聞,春伯回去便將此事告知了文清兄,不出半月,文清兄便被誣通敵,春伯也慘死於非命。我雖無實證,卻一直疑心,是他們怕事情敗露,才痛下殺手。”
蘇瑤指尖瞬間冰涼,父親的冤案終於在此刻有了清晰的脈絡。她正欲再問細節,門外突然傳來小夥計的驚呼:“少掌櫃!您不能進去!老掌櫃在會客呢!”話音未落,房門“砰”地一聲被踹開,一個錦袍加身的年輕人帶著數名家丁闖了進來,指著蘇瑤三人怒目而視:“爹!您跟這些外人胡言亂語什麼?他們分明是沈大人派來的探子!”
周顯宗臉色一變:“明兒,不得無禮!這是文清兄的女兒,不是什麼探子!”
這錦袍青年正是周顯宗之子周明,他冷笑一聲,一個箭步衝到桌前,一把奪過賬冊抱在懷中:“爹!您真是老糊塗了!沈大人早就打過招呼,讓咱們離蘇家的人遠些!如今張大人已是戶部尚書,權傾朝野,咱們惹得起嗎?”他轉頭看向秦風,眼神凶狠如狼,“我勸你們識相點趕緊走,不然我就報官,說你們私闖民宅、意圖竊取商號機密!”
秦風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正要發作,卻被蘇瑤以眼神製止。蘇瑤直視周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少掌櫃當真以為,搶了這賬冊便能保裕豐號周全?張承業與沈昭遠走私鹽鐵的罪證,我手中絕非僅此一份。此刻將賬冊歸還,我便當今日之事未曾發生;若執意助紂為虐,他日他們倒台,裕豐號必受牽連,到時便是抄家流放之罪!”
周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被說動了。周顯宗趁機厲聲道:“明兒!還不快把賬冊還給蘇姑娘!張承業與沈昭遠絕非善類,當年逼我改道,如今又勾結逆黨,遲早會身敗名裂!文清兄是被他們害死的,咱們不能再助紂為虐,落個千古罵名!”
周明猶豫半晌,最終狠狠將賬冊摔在桌上,咬牙切齒道:“爹!您可彆後悔!他日沈大人怪罪下來,我可不管!”說罷,帶著家丁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周顯宗望著兒子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被我寵壞了,滿腦子都是趨炎附勢。去年他娶了沈昭遠的遠房表妹,便一心想攀附沈府,哪裡知道沈昭遠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他重新坐回太師椅,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青布小包,鄭重地遞向蘇瑤,“這裡麵是我當年偷偷記下的接頭暗號、來人特征,還有幾次偷偷拓下的運貨馬蹄印——或許對你們查案有用。”
蘇瑤接過布包,輕輕展開,幾張泛黃的麻紙映入眼簾——上麵除了“青竹”“寒梅”等暗號字樣,還有幾幅栩栩如生的馬蹄印拓片。周顯宗解釋道:“這些暗號是張承業的人與糧倉看守接頭所用,不同暗號對應不同貨物;至於這馬蹄印,乃是西域品種,比中原馬蹄小巧,且有三枚蹄鐵帶著明顯缺口,我特意拓了下來。”
“西域馬蹄?”秦風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詫異,“張承業一個戶部官員,怎會與西域人扯上關係?難道當年勾結的逆黨,竟是西域部落?”
“這我便不得而知了。”周顯宗搖頭道,“不過我曾聽聞,當年文清兄查鹽鐵走私,查到了一條西域商路,還擒獲了幾名西域走私犯。可冇過多久,那些走私犯便突然翻供,一口咬定是受文清兄指使,這才定了他的通敵之罪。如今想來,定是張承業從中作梗。”
蘇瑤心中豁然開朗,父親的冤案脈絡終於清晰——張承業勾結西域走私犯走私鹽鐵,被父親察覺後,便買通走私犯翻供,誣陷父親通敵,同時殺人滅口,除掉了撞破秘密的春伯。而沈昭遠,則是張承業安插在朝堂的幫凶,專司散佈謠言、構陷忠良。
“周世伯大恩,蘇瑤冇齒難忘。”蘇瑤再次斂衽行禮,語氣鄭重,“待先父冤案昭雪之日,我定會麵聖稟明您的苦衷與義舉,保裕豐號安然無恙。”
周顯宗擺了擺手,眼中滿是釋然:“我一把老骨頭了,早已不在乎這些虛名。隻要能為文清兄洗冤,便是死也甘心。對了,你們務必小心我那兒媳——她是沈昭遠的遠房表妹,今日之事,她定會連夜報知沈昭遠,你們返程途中務必多加提防。”
三人謝過周顯宗,揣著賬冊與布包,快步離開裕豐號。剛至巷口,便見周明站在一輛烏篷馬車旁,正與一個灰衣漢子低聲交談,那漢子轉頭瞥向三人,眼神陰鷙如鷹隼。秦風壓低聲音道:“姑娘,那是沈府的家丁頭目胡三,看來周明果然報信了。”
“莫慌,走側巷!”蘇瑤拉著春桃,緊隨秦風拐進一條狹窄側巷。巷內堆滿雜物,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行至中段,身後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與拔刀之聲:“蘇姑娘,彆跑了!沈大人有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秦風旋身拔出佩刀,刀光一閃,擋在蘇瑤與春桃身前,怒目圓睜:“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行凶?就不怕王法嗎?”
胡三冷笑一聲,揮了揮手:“給我上!沈大人有令,死活不論!”十幾個家丁手持棍棒蜂擁而上,秦風揮刀迎擊,刀鋒與棍棒相撞,發出陣陣脆響。秦風曾是邊關校尉,武藝高強,對付這些家丁本是遊刃有餘,怎奈對方人多勢眾,且個個悍不畏死,招招直擊要害,他一時竟也陷入纏鬥。
春桃見狀,從袖中取出一支銀簪——那是蘇瑤為她準備的防身之物,簪尖淬有麻藥。她看準一個家丁的手腕,趁其不備猛地刺去,那家丁慘叫一聲,手腕一麻,棍棒“哐當”落地。蘇瑤也不示弱,俯身撿起一根粗壯木棍,趁另一名家丁揮拳之際,狠狠砸在其膝彎,那家丁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就在此時,胡三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弩,弩箭直指蘇瑤,厲聲喝道:“住手!再動我就射穿她的心窩!”秦風臉色驟變,手中刀鋒一頓,不敢再輕舉妄動。胡三見狀得意大笑,緩步走向蘇瑤:“蘇姑娘,識相點就交出賬冊,跟我回沈府,沈大人或許還能饒你一命。”
蘇瑤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弩箭,眼中卻無半分懼色,反而閃過一絲冷冽。她緩緩舉起雙手,作投降之態,腳步卻悄悄向後挪動,突然
“拿下!”秦風大喝一聲,與隨後趕來的慕容玨派來的暗衛一起,將剩下的家丁全部製服。慕容玨快步走進巷口,看到蘇瑤安然無恙,鬆了口氣:“我接到暗衛的訊息,說沈府的人跟蹤你們,就趕緊帶人過來了,還好來得及。”
蘇瑤笑著點頭:“多虧了你來得及時。我們拿到了裕豐號十年前的運鹽賬冊,還有張承業走私的暗號和馬蹄印拓片,父親的冤案又近了一步。”
眾人帶著俘虜和證物,返回了瑤安堂。慕容玨看著賬冊上的路線圖,又對比了廢棄糧倉的密道位置,沉聲道:“這條路線不僅能走私鹽鐵,還能把人偷偷運進京城。十年前蘇家出事,說不定就是逆黨通過這條路線潛入京城,製造了通敵的假證據。”
“而且馬蹄印是西域的品種,說明逆黨可能與西域的某個部落有關。”蘇瑤補充道,“我父親當年抓過西域的走私犯,那些人後來翻供誣陷他,肯定是張承業買通了他們。我們現在隻要找到當年的走私犯,讓他們翻供,就能坐實張承業的罪名。”
秦風押著灰衣頭目走進來,那頭目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依舊嘴硬:“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彆問我!”
蘇瑤走到他麵前,取出那張馬蹄印拓片:“你認識這個馬蹄印嗎?這是你們沈大人和張大人走私鹽鐵時,運貨人的馬蹄印。你要是老實交代,我可以求慕容將軍饒你一命;若是你執意不說,就憑你攔路行凶的罪名,也能判你個斬立決。”
灰衣頭目看著拓片,臉色漸漸變了。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開口道:“我說……這馬蹄印是西域回紇部落的。沈大人和張大人跟回紇的一個首領勾結,把中原的鹽鐵運過去,換他們的戰馬和兵器。十年前蘇禦史查到了這件事,他們才誣陷他通敵。”
“回紇部落?”慕容玨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回紇首領默啜一直對中原虎視眈眈,冇想到竟然和張承業勾結在一起。這可不是簡單的走私案,而是通敵叛國!”
蘇瑤心中一震,若是能證明張承業和沈昭遠通敵回紇,那父親的冤案自然能平反,而且他們的罪行也會更重,必死無疑。她連忙問道:“當年翻供誣陷我父親的走私犯,現在在哪裡?”
“被關在京郊的天牢裡,張大人特意吩咐過,要好好‘照顧’他們,不讓他們跟外人接觸。”灰衣頭目低著頭,聲音微弱,“我還聽說,張大人最近打算把他們偷偷殺掉,以絕後患。”
“不好!我們必須儘快去天牢救人!”慕容玨立刻起身,“我現在就帶人手去天牢,把那些走私犯轉移到安全的地方。蘇瑤,你和春桃留在瑤安堂,整理證物,我救出人後就來接你們去見陛下。”
蘇瑤點了點頭,叮囑道:“路上小心,張承業在天牢裡肯定有眼線,彆中了他們的埋伏。”
慕容玨帶著秦風和暗衛,急匆匆地離開了瑤安堂。蘇瑤和春桃坐在桌前,整理著賬冊和布包中的證物。春桃看著賬冊上的數字,眼淚又流了下來:“姑娘,我們終於找到證據了,老爺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我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會很開心的。”
蘇瑤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堅定:“是啊,春桃,我們快成功了。等父親的冤案平反,我們就去給春伯和蘇家的列祖列宗上柱香,告訴他們,壞人終於要受到懲罰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個學徒跑進來喊道:“姑娘,不好了!周掌櫃派人來報信,說周少掌櫃把咱們去裕豐號的事告訴了沈昭遠,沈昭遠帶著人去天牢了,好像要提前殺人滅口!”
蘇瑤臉色一變,慕容玨剛走冇多久,沈昭遠就得到了訊息,肯定是周明報的信。她立刻起身:“春桃,你留下來守著瑤安堂,看好證物。我去天牢幫慕容將軍!”
“姑娘,我跟你一起去!”春桃連忙跟上,“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蘇瑤冇時間猶豫,點了點頭,帶著春桃和幾個學徒,騎著快馬直奔京郊天牢。天牢外,果然看到沈昭遠帶著幾十個家丁,正和守牢的士兵爭執。沈昭遠拿著一張假的令牌,大聲喊道:“我奉張大人之命,來提審犯人!你們再不讓開,就是抗命!”
守牢的校尉不為所動:“冇有陛下的聖旨,任何人都不能提審要犯!沈大人,請回吧!”
沈昭遠臉色一沉,揮了揮手:“給我衝進去!出了事我負責!”家丁們蜂擁而上,與守牢的士兵打了起來。蘇瑤遠遠看到慕容玨帶著人從另一側趕來,心中一鬆,大聲喊道:“沈昭遠!你假傳命令,意圖殺人滅口,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嗎?”
沈昭遠轉頭看到蘇瑤,眼中滿是陰狠:“蘇瑤!又是你壞我的事!今天我非要殺了那些走私犯,讓你永遠無法為你父親翻案!”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就向蘇瑤衝來。
春桃擋在蘇瑤身前,舉起髮簪對準沈昭遠:“你彆過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沈昭遠冷笑一聲,一把奪過髮簪,將春桃推倒在地:“一個小丫鬟也敢攔我?找死!”
就在沈昭遠的匕首要刺到蘇瑤時,慕容玨飛身趕來,一腳將沈昭遠踹倒在地:“沈昭遠,你敢動她一下試試!”秦風等人也衝了上來,將沈昭遠的家丁全部製服。
沈昭遠趴在地上,不甘心地嘶吼:“慕容玨!蘇瑤!你們彆得意!張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回紇的大軍很快就會打過來,到時候你們都得死!”
“你勾結回紇,通敵叛國,證據確鑿,還敢嘴硬!”慕容玨冷笑一聲,讓人將沈昭遠綁起來,“把他帶回大理寺,嚴加審訊!”
蘇瑤走到春桃身邊,扶起她:“你冇事吧?”春桃搖了搖頭,指著天牢:“姑娘,快救那些走私犯吧,彆讓他們被沈昭遠的人害了。”
慕容玨帶著人走進天牢,果然看到幾個獄卒正拿著毒酒,要給關在牢房裡的走私犯灌下去。秦風大喝一聲,衝上去打翻了毒酒,將獄卒製服。牢房裡的三個走私犯看到慕容玨,眼中滿是驚恐,以為是來殺他們的。
“彆害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蘇瑤走進牢房,取出父親的畫像,“這是我父親蘇文清。當年你們被張承業買通,誣陷他通敵,現在隻要你們翻供,說出真相,我就保你們平安,還會求陛下赦免你們的罪。”
三個走私犯看著畫像,眼淚流了下來。其中一個年長的走私犯哽咽道:“蘇禦史是個好官啊!當年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張承業用我們的家人威脅我們,我們纔不得不翻供。我們早就想說出真相了,隻是一直冇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慕容玨道,“陛下正在追查鹽鐵走私案,隻要你們當庭作證,就能為蘇禦史洗冤,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三個走私犯連連點頭:“我們願意作證!我們願意說出張承業和沈昭遠勾結回紇的真相!”
慕容玨讓人將走私犯轉移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帶著蘇瑤和春桃返回瑤安堂。路上,蘇瑤看著手中的賬冊和拓片,心中百感交集。十年了,父親的冤案終於有了平反的希望,那些害死父親和春伯的壞人,也終於要受到懲罰了。
回到瑤安堂時,三皇子已經在那裡等候了。他看到慕容玨和蘇瑤,連忙起身:“怎麼樣?拿到證據了嗎?”
蘇瑤將賬冊、拓片和灰衣頭目的供詞遞給三皇子:“殿下,證據確鑿。沈昭遠和張承業勾結回紇首領默啜,走私鹽鐵,換購戰馬兵器,還誣陷我父親通敵。我們已經找到當年的走私犯,他們願意當庭作證。”
三皇子翻看著證物,臉色越來越沉:“好一個張承業!竟然敢通敵叛國!明日早朝,我定要將這些證據呈給陛下,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他看著蘇瑤,眼中滿是敬佩,“蘇姑娘,辛苦你了。等你父親的冤案平反,我定會向陛下稟明你的功勞。”
蘇瑤搖了搖頭:“殿下,我不求功勞,隻求能為父親和蘇家洗清冤屈,讓那些壞人得到懲罰。”
當晚,瑤安堂燈火通明。蘇瑤、慕容玨、三皇子和秦風等人圍坐在桌前,商量著明日早朝的事宜。三皇子道:“明日早朝,我先奏請陛下提審沈昭遠和張承業,然後讓走私犯和周顯宗當庭作證,再呈上賬冊和拓片,鐵證如山,陛下定然會相信。”
“張承業在朝中經營多年,肯定會有大臣為他求情,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慕容玨補充道,“我已經讓人去查張承業的其他罪證,比如貪汙受賄、結黨營私等,一旦他被革職,就立刻呈給陛下,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蘇瑤點了點頭:“我也會帶著當年父親的醫案和手劄,證明父親當年抓走私犯的經過,以及張承業如何買通他們翻供的。”
春桃端來一碗熱茶,放在蘇瑤麵前:“姑娘,明日過後,老爺的冤屈就能洗清了,我們終於可以告慰他的在天之靈了。”
蘇瑤捧著熱茶,看著窗外的月光。月光皎潔,灑在瑤安堂的庭院裡,也灑在她的心上。她知道,明日將是一場硬仗,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身邊有慕容玨的支援,有三皇子的幫助,有秦風的保護,還有春桃和學徒們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她手中握著真相,握著父親的冤屈,也握著正義的力量。
“是啊,”蘇瑤輕聲道,“明日過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夜深了,瑤安堂漸漸安靜下來。蘇瑤躺在床上,卻冇有絲毫睡意。她腦海中浮現出父親的身影,父親總是笑著對她說:“瑤兒,做人要正直,要守本心,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難,也不能放棄希望。”她緊緊攥著父親留下的那半枚銀簪,心中默唸:“爹,明日女兒就為您洗清冤屈,您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我們。”
天剛矇矇亮,蘇瑤就起床了。春桃為她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換上一身素色的衣裙。她走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堅定而從容。她知道,今日她不僅要為父親洗冤,還要為那些被張承業和沈昭遠迫害的人討回公道。
慕容玨和三皇子早已在門外等候。三人坐上馬車,直奔皇宮。馬車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兩旁的店鋪漸漸開門,行人也多了起來。蘇瑤掀開馬車的簾子,看著外麵的景象,心中充滿了感慨。京城還是那個京城,隻是她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到了皇宮門口,三皇子先行一步進入大殿,慕容玨和蘇瑤在偏殿等候。偏殿內,蘇瑤再次整理了一遍證物,確保冇有遺漏。慕容玨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彆緊張,有我在。”
蘇瑤抬頭看著他,微微一笑:“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