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墨硯,輕潑漫灑於瑤安堂的黛瓦之上,簷角銅鈴偶被晚風輕叩,泄出細碎清越的鳴響,混著後院藥圃中新曬金銀花的清甜,在靜謐裡暈開三分暖意。然這暖意,終難驅散正廳內凝滯如冰的寒氛。
蘇瑤將新研的薄荷末傾入月白瓷瓶,瓷勺輕磕瓶壁,脆響在靜廳中愈發清透。指尖沾著星點淡綠藥粉,她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半粒海棠形麝香丸——白日自蘇玲兒素帕中拆出的物事,此刻在燭火下流轉暗光,雕工精巧的紋路間,竟藏著幾分森然陰鷙。
“秦風已探明,那小廝乃是沈昭遠的貼身隨侍,昨日午後曾潛至柴房與蘇玲兒私會。”慕容玨端坐八仙桌旁,指尖輕摩挲著茶盞冰裂釉紋,盞中茶湯早已涼透,卻未動分毫,“更耐人尋味的是,那小廝今晨現身張相府側門,遞入一錦盒,出來時掌中已多了張銀票。”
蘇瑤旋緊瓷瓶木塞,抬眸時,眸中白日的倦意已褪儘,隻剩寒潭般的沉靜銳利:“蘇玲兒之計雖敗,沈昭遠卻絕非善罷甘休之輩。他敢讓小廝現身,便是算準了我們抓不到鐵證,縱知他在幕後操縱,也拿不出朝堂上能定讞的憑據。”
春桃端著溫好的薑湯入廳,聞聽此言忍不住蹙眉:“那沈公子瞧著溫潤如玉,誰知竟是這般蛇蠍心腸!姑娘前番還救過他母親急病,他轉頭便與蘇玲兒勾結構陷,當真是忘恩負義的中山狼!”
“這份‘恩情’,他從未真正放在心上。”蘇瑤接過薑湯,暖意沿瓷碗漫至掌心,卻暖不透心底十年積寒,“當年父親力阻我與他議親,便是看穿他謙和皮囊下,藏著過盛的功利之心。瑤安堂如今已非尋常醫館,十年間救濟生民、結交鄉賢,在京中積下的人脈聲望,早已成了他與張承業的眼中釘。欲翻覆舊案,必先除我;要除我,奪取瑤安堂掌控權便是最直接的利刃。”
慕容玨眉峰緊蹙,指節因暗攥而泛白:“明日早朝,他必發難。你且在瑤安堂靜候,若有傳召,我會遣人快馬相告。切記,無論朝堂上掀起何等風浪,切勿輕舉妄動,我與三皇子自會設法周旋。”
蘇瑤頷首,將麝香丸納入錦盒:“我心中有數。他要奪瑤安堂,必會在朝堂上羅織‘濫用醫術、結黨營私’的罪名。瑤安堂十年賬冊、曆年施藥錄、太醫院報備的藥方底冊,我已讓春桃整理齊備,若需對質,這些便是最硬的鐵證。”
夜色漸深,瑤安堂的燭火直至三更方熄。而張相府的書房內,燭影同樣搖曳未休。沈昭遠躬身立於張承業案前,掌中捧著一卷謄抄的“密報”,語氣恭敬卻難掩焦灼:“相爺,蘇瑤昨日識破玲兒之計,還點醒戶部尚書夫人取下麝香珠,這步棋已然落空。明日早朝若再不發難,待三皇子與慕容玨覈查舊案證據完備,我等便徹底陷入被動了。”
張承業斜倚太師椅,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渾濁老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急什麼?蘇瑤縱是精明,終究是個女子。瑤安堂十年樹大招風,覬覦者不在少數。你明日上殿,便從‘醫館規製’入手,言說瑤安堂私藏前朝《毒經》殘卷、擅自診治命婦未報太醫院,再點一句‘蘇鴻舊案未結,其女掌館恐生禍端’,不愁聖心不疑。”
“那……若聖上傳蘇瑤上殿對質,如何是好?”沈昭遠語氣微滯,難掩顧慮。
“傳召纔好。”張承業一聲冷笑,玉扳指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硯台微顫,“一個女子,立於金鑾殿麵對百官威儀,豈能不慌?屆時你步步緊逼,逼她認下‘管理疏漏’之過,聖上為求穩妥,必會下旨由朝廷接管瑤安堂。屆時你我再舉薦心腹掌印,這醫館的人脈資源,便儘入我等囊中了!”
沈昭遠眼中閃過一抹貪婪的光,連忙躬身叩首:“相爺高瞻遠矚!明日臣必不辱使命,助相爺成事!”
次日天未破曉,太和殿的晨鐘便穿透薄霧,在皇城上空迴盪。慕容玨身著銀甲,甲葉輕響間提前半時辰抵達宮門,與等候在此的三皇子相見。
“沈昭遠昨夜入過張相府,今日必有異動。”三皇子語聲壓低,玄色朝服上的金線在晨光中流轉暗輝,“父皇本就對蘇伯父舊案心存疑慮,沈昭遠若借瑤安堂做文章,怕是會觸怒父皇對‘結黨’的忌諱。”
“我已命人將瑤安堂曆年善舉錄、太醫院藥方報備冊,及百姓聯名所贈‘仁心牌匾’的拓本,儘數呈給父皇近侍,提前透個底。”慕容玨語聲沉凝,“蘇瑤那邊也已備妥應對之策,若真有傳召,她自能從容辯解。”
二人並肩步入太和殿,百官已按品級列隊肅立。沈昭遠立於文官列中,青袍襯得身姿清瘦,麵色平靜如常,彷彿隻是赴一場尋常朝會。然慕容玨目光銳利,已瞥見他袖中手緊攥著,指縫間隱約露出半形摺疊的紙箋——想來便是那所謂的“密報”。
聖駕臨朝後,朝會依例開啟,各部官員依次奏報政務。待禮部奏畢,沈昭遠忽的出列,雙膝跪地,高聲啟奏:“臣沈昭遠,有事啟奏陛下!”
皇帝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講。”
“陛下,臣聞京城瑤安堂,乃罪臣蘇鴻之女蘇瑤所掌。此館雖對外標榜懸壺濟世,內裡卻藏諸多隱患,恐為朝局之禍根!”沈昭遠語聲洪亮,字字擲地有聲,瞬間讓殿內氣氛凝如寒鐵,“臣近日查得,瑤安堂私藏前朝禁方《毒經》殘卷,更擅自為戶部尚書夫人診治隱疾,未向太醫院報備,此乃藐視朝廷規製!更有甚者,臣聽聞瑤安堂與十年前作亂的鹽幫餘孽過從甚密,常有不明身份者深夜出入,恐在暗中勾結,圖謀不軌!”
這番話如驚雷炸響,百官頓時竊竊私語,目光紛紛投嚮慕容玨與三皇子,滿是探究與憂色。張承業立在一旁,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旋即換上凝重神色,出列附和:“陛下,沈大人所言非虛。蘇鴻當年通敵叛國,其女蘇瑤必心懷怨懟,若讓她掌控瑤安堂這等有民望的醫館,再勾結逆黨,後果不堪設想!臣以為,瑤安堂應交由太醫院接管,朝廷統一轄製,方能杜絕隱患。”
聖顏頓時沉了下來,指節輕叩龍案,發出清脆的聲響:“慕容玨,三皇子,爾等負責覈查蘇鴻舊案,此事爾等可有聞?”
慕容玨應聲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沈大人所言皆為虛妄!瑤安堂自創辦以來,十年間救濟生民數十萬,去歲大旱時更免費施藥三月,救活災民無數,京中百姓有口皆碑,何來‘圖謀不軌’之說?至於私藏禁方,臣已覈查太醫院存檔,瑤安堂所有藥方均已報備,所謂《毒經》殘卷,純屬子虛烏有!”
三皇子亦上前一步,從容奏道:“父皇,戶部尚書夫人的隱疾乃是舊疾複發,蘇瑤應召診治後,已將診治方案呈交太醫院覈驗,何來‘擅自’之說?至於鹽幫餘孽,慕容玨已派暗衛覈查多日,瑤安堂深夜出入者,皆是求醫百姓與送藥藥商,並無異常。”
“陛下明鑒!”沈昭遠連忙叩首,額角已滲出汗珠,“臣有證人!瑤安堂藥童李三,前日因犯錯被蘇瑤逐出門牆,他親口對臣說,曾見蘇瑤在密室中翻閱禁方,還見過陌生男子與她閉門密談!”
皇帝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傳李三上殿。”
須臾,一名身著粗布衣衫的少年被帶上殿來,正是李三。他雙膝跪地,渾身抖如篩糠,頭埋得極低,不敢直視殿上聖顏與百官目光。沈昭遠見狀,忙高聲催促:“李三,你且如實回稟聖上,在瑤安堂時,是否見過蘇瑤私藏禁方?”
李三嘴唇哆嗦著,偷瞄了一眼沈昭遠,又飛快垂下頭,語聲細若蚊蚋:“是……是的,小的見過……蘇姑娘在書房密室裡,翻一本黑封麵的書,上麵畫著好多毒蟲……還有陌生男子深夜來見她,兩人關著門談了許久……”
“一派胡言!”慕容玨怒聲駁斥,“瑤安堂何來密室?蘇瑤的書房我親自去過,僅有一排書架、一張案幾,書架後更是實牆,何來密室之說?你且說清楚,密室在何處?那禁方封麵除了骷髏,還有何標識?”
李三被問得一窒,眼神慌亂躲閃,支支吾吾道:“密……密室在書架後麵……書……書的封麵有個骷髏頭……其他的……小的記不清了……”
殿內百官頓時發出一陣低笑,誰不知瑤安堂書房乃是蘇瑤日常問診之處,學徒、病患往來不絕,書架後更是眾人皆知的實牆;而封麵畫骷髏的禁方,更像是話本中杜撰的情節,毫無可信度。
聖顏愈發難看,他久居上位,豈會看不出李三在撒謊?但沈昭遠敢貿然發難,必然還有後手,遂沉聲道:“沈昭遠,你尚有何憑據?一併呈上來。”
沈昭遠似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箋,雙手高高舉起:“陛下,此乃瑤安堂部分賬目抄錄,臣查到,瑤安堂每月皆有一筆大額支出,去向不明。臣疑心,這筆銀兩是用來資助鹽幫餘孽的!”
內侍接過賬目呈至龍案,聖上翻閱數頁,眉峰皺得更緊。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瑤安堂主事蘇瑤,奉旨覲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蘇瑤身著一襲素色襦裙,手提朱漆藥箱,緩步走入殿中。她身姿挺拔如青竹,雖為布衣女子,卻自有一股沉靜氣度,麵對百官審視的目光,神色波瀾不驚。行至殿中,她屈膝跪地,語聲清亮如玉石相擊:“草民蘇瑤,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瑤,”聖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沈昭遠彈劾你私藏禁方、勾結逆黨,更言瑤安堂有不明支出,你可有辯解?”
蘇瑤緩緩抬眸,目光清澈如溪,直視聖顏:“陛下,草民備有三證,足以剖白心跡,證自身清白。”
“哦?說來聽聽。”皇帝語氣緩和了幾分。
“其一,為私藏禁方之辯。”蘇瑤從藥箱中取出一本泛黃的線裝冊子,“此乃瑤安堂十年藥方總錄,每方之下皆有太醫院覈驗朱印,草民若有禁方,何必將所有藥方儘數報備朝廷?至於李三所言密室,陛下可遣人往瑤安堂覈查,若真有密室,草民甘願領受死罪。”
“其二,為勾結逆黨之辯。”蘇瑤又取出一卷素色布帛,“此乃京中百姓聯名所贈‘仁心牌匾’的拓本,其上有三千生民簽名畫押,皆是受過瑤安堂恩惠之人。草民若勾結逆黨,百姓豈會如此愛戴?至於深夜密談者,乃是城外藥農,每月送藥入城,因山路遙遠常至深夜,草民可即刻傳藥農上殿對質。”
“其三,為不明支出之辯。”蘇瑤最後取出一本賬冊,“此乃瑤安堂明細賬目,沈大人所言不明支出,實則是草民設立的‘惠民基金’,專用於資助貧病百姓就醫、安葬無主屍骨。賬冊上詳記受助者姓名、住址,陛下可遣人抽查覈實,一查便知。”
內侍將三證逐一呈至龍案,聖上翻閱著藥方總錄上的朱印、拓本上密密麻麻的簽名,再對照賬冊上清晰的記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指節叩擊龍案的力道也輕了幾分。
沈昭遠見勢不妙,心中焦灼更甚,連忙高聲道:“陛下!此乃蘇瑤偽造的憑據!百姓簽名可收買,賬冊可篡改,不足為信啊!”
“沈大人此言差矣。”蘇瑤轉頭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鋒,“百姓簽名是否收買,陛下可隨機傳數位百姓上殿對質;賬冊是否篡改,可請戶部主事覈驗筆跡與印章。倒是沈大人,口口聲聲說草民勾結逆黨,卻拿不出半分實據,僅憑一個被逐藥童的妄言,便在金鑾殿誣陷草民,究竟是何居心?”
她語聲一頓,聲調陡然拔高:“草民倒要問沈大人,前日你遣小廝潛入瑤安堂柴房,與蘇玲兒私會,還送了一方繡海棠的素帕,帕中藏著半粒麝香丸,此事你作何解釋?那麝香丸乃宮闈禦用之物,尋常百姓豈能持有?你讓蘇玲兒用此丸暗害戶部尚書夫人,再假意投靠草民引我入套,這難道不是你精心策劃的陰謀?”
沈昭遠臉色驟變,如遭雷擊,眼神慌亂躲閃,語聲結結巴巴:“你……你血口噴人!我何時遣小廝去瑤安堂?你有何證據汙衊我?”
“證據在此。”蘇瑤從藥箱中取出那方素帕與半粒麝香丸,“此素帕乃上等雲錦所製,邊角海棠繡法,與沈府侍女常用的雙絲繡法如出一轍;這麝香丸雕工,出自宮中專製香料的劉匠之手,去年沈夫人壽宴時佩戴的麝香珠,便是同款雕工,草民絕不會認錯。至於你那小廝,慕容大人的暗衛已查得他行蹤,昨日午後從張相府出來時,掌中銀票正是張府票號所出!”
慕容玨適時補充:“陛下,臣已將小廝畫像、行蹤記錄及銀票
殿內一片嘩然,百官看向沈昭遠的目光充滿了質疑。張承業的臉色也變得難看,想要開口辯解,卻被皇帝冷冷的目光製止。
皇帝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威嚴:“沈昭遠,你勾結蘇玲兒,設計陷害蘇瑤,意圖奪取瑤安堂掌控權,此事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可說?”
沈昭遠渾身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李三見勢不妙,連忙哭喊著:“陛下饒命!是沈大人逼我的!他說若我不按他說的做,就殺了我全家!我根本冇見過什麼密室和禁方啊!”
皇帝怒不可遏,一拍龍案:“來人!將沈昭遠拿下,打入天牢!李三誣告他人,杖責三十,流放邊疆!張承業縱容下屬作亂,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侍衛上前,將癱軟的沈昭遠拖了下去。張承業臉色鐵青,卻隻能躬身領旨:“臣……臣領旨。”
皇帝的目光落在蘇瑤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蘇瑤,你蒙冤受辱,朕已知曉。瑤安堂乃你心血所創,且造福百姓,仍由你執掌。朕賜你‘仁心醫女’牌匾一塊,今後瑤安堂若有難處,可直接向朝廷奏報。”
蘇瑤屈膝叩首:“草民謝陛下明察!草民定當儘心經營瑤安堂,不負陛下厚望,不負百姓信任。”
朝會結束後,蘇瑤走出太和殿,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意融融。慕容玨快步跟上,眼中滿是讚許:“你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現,甚是出色。沈昭遠被打入天牢,張承業也受了罰,這一步算是贏了。”
蘇瑤卻輕輕搖頭:“這隻是開始。沈昭遠雖被抓,但張承業根基未動,他絕不會就此罷休。而且,沈昭遠在天牢中,說不定還會攀咬他人,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正說著,三皇子也走了過來,遞給蘇瑤一個錦盒:“蘇姑娘,這是父皇賞賜的療傷藥膏,對你昨日在柴房受的傷或許有用。另外,老院判的舊部派人送來訊息,說老院判臨終前留下了一件遺物,似乎與你父親的舊案有關,指明要親手交給你。”
蘇瑤心中一動,連忙接過錦盒:“不知這位舊部在何處?我何時能與他見麵?”
“他就在宮外等候。”三皇子笑道,“看來,蘇伯父的舊案,很快就要有新的突破了。”
蘇瑤握緊錦盒,指尖微微顫抖。她知道,沈昭遠的倒台隻是一個開端,隨著老院判遺物的出現,父親舊案的真相,或許很快就要浮出水麵。而她與張承業等人的較量,也將進入更加凶險的階段。
回到瑤安堂,蘇瑤見到了老院判的舊部——一位名叫周忠的老吏。他年過六旬,鬚髮皆白,手中捧著一個陳舊的木盒,見到蘇瑤,當即躬身行禮:“老奴周忠,見過蘇姑娘。這是老院判臨終前托付給老奴的遺物,說隻有等蘇姑娘有能力為蘇大人翻案時,才能交給你。”
蘇瑤接過木盒,入手沉重。打開木盒,裡麵是一本裝訂整齊的手劄,封麵寫著“鹽鐵案秘錄”四個蒼勁的大字,正是老院判的筆跡。她翻開手劄,第一頁便寫著:“永熙十三年,鹽鐵監查禦史蘇鴻,查訪漕運時發現官商勾結走私鹽鐵,涉及官員甚廣,其中竟有……”
蘇瑤的呼吸驟然停滯,目光死死盯著手劄上的字跡。她終於明白,父親當年的死,絕非簡單的通敵叛國,而是觸及了朝堂上最核心的利益集團。而老院判的這本手劄,便是揭開這一切真相的關鍵。
就在這時,春桃急匆匆跑了進來:“姑娘,天牢傳來訊息,沈昭遠在獄中拒不認罪,還說要麵見陛下,揭發一樁天大的秘密!”
蘇瑤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冷冽。沈昭遠在獄中狗急跳牆,想要攀咬他人,這是她早已預料到的。但她冇想到,沈昭遠竟會說有“天大的秘密”,這秘密,究竟與父親的舊案有關,還是與張承業的陰謀有關?
慕容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蘇瑤,不好了,沈昭遠在獄中說,他知道先帝當年的死因真相,還說蘇伯父的舊案,與先帝的死因息息相關!”
蘇瑤心中一震,手中的手劄險些掉落在地。先帝的死因?父親的舊案竟然與先帝有關?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她原本清晰的思路瞬間變得混亂起來。她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夜色再次降臨,瑤安堂的燭火又一次亮到了深夜。蘇瑤坐在案前,一邊翻閱著老院判的手劄,一邊與慕容玨、三皇子分析沈昭遠的話。手劄上的記錄越來越觸目驚心,涉及的官員層級也越來越高,甚至出現了幾位如今仍身居高位的大臣的名字。
“沈昭遠的話,未必全是謊言。”三皇子看著手劄,臉色凝重,“先帝當年確實是突然病逝,太醫院的診斷是‘急病暴斃’,但一直有流言說先帝的死因可疑。若蘇伯父的舊案真與先帝死因有關,那這件事就不是簡單的翻案了,而是涉及到皇權更迭的驚天秘密。”
慕容玨眉頭緊鎖:“不管沈昭遠的話是真是假,他此刻在獄中拋出這個訊息,就是想拖延時間,等待張承業救他。而且,他一旦將先帝的死因與蘇伯父的舊案聯絡起來,陛下為了皇室顏麵,很可能會暫停查案,這對我們來說,極為不利。”
蘇瑤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我們不能被動等待。明日我親自去天牢見沈昭遠,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我都要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的線索。同時,老院判的手劄上提到,當年父親查案時,有一位戶部的舊吏曾暗中提供過證據,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這位舊吏,拿到更多的憑據。”
慕容玨擔憂道:“天牢凶險,沈昭遠又狗急跳牆,你親自去太危險了。不如我派人去天牢提審他,將他的話記錄下來給你看。”
“不行。”蘇瑤搖了搖頭,“沈昭遠狡猾得很,尋常人提審他,他絕不會說實話。隻有我去,用他在意的東西威脅他,他纔可能開口。而且,我是醫者,能從他的神態、脈象中看出他是否在撒謊。”
三皇子沉吟道:“蘇姑娘說得有道理。這樣吧,明日我與你一同去天牢,有我在,沈昭遠不敢太過放肆。另外,戶部的舊吏,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
蘇瑤點了點頭,將手劄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知道,明日去天牢見沈昭遠,將會是一場凶險的較量。沈昭遠為了活命,很可能會說出一些真假摻半的訊息,甚至會設下新的陷阱。但為了父親的清白,為了揭開當年的真相,她必須冒險一試。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瑤安堂的庭院裡。蘇瑤望著窗外的月光,想起了父親當年教導她醫術時的場景,想起了老院判臨終前的囑托,想起了蘇玲兒母親慘死的模樣。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堅定的力量,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要走下去,直到將所有的真相公之於眾,為父親洗清冤屈,為所有被陷害的人討回公道。
次日一早,蘇瑤與三皇子帶著侍衛,前往天牢。天牢內陰暗潮濕,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和血腥味。沈昭遠被關在最深處的牢房裡,身上的官袍早已被撕破,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汙垢,與昨日在朝堂上的溫文爾雅判若兩人。
見到蘇瑤和三皇子,沈昭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換上一副得意的神色:“蘇瑤,三皇子殿下,你們來看我了?是不是陛下相信我的話了,要放我出去了?”
蘇瑤站在牢房外,目光冰冷地看著他:“沈昭遠,你在獄中說知道先帝的死因真相,還說我父親的舊案與先帝死因有關,這話是真是假?你若如實招來,或許我還能求陛下從輕發落。”
沈昭遠冷笑一聲,靠在牢房的牆壁上:“從輕發落?我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還有什麼可失去的?蘇瑤,你想知道真相,可以,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蘇瑤問道。
“放我出去,並且幫我擺脫張承業的控製。”沈昭遠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張承業根本不是真心幫我,他隻是把我當棋子。當年我父親就是被他陷害,才丟了官職,我若落在他手裡,必死無疑!我知道他很多秘密,包括你父親舊案的真相,還有先帝的死因,隻要你放我出去,我就把所有秘密都告訴你。”
蘇瑤眉頭緊鎖,她知道沈昭遠在撒謊,他根本冇有能力對抗張承業,隻是想借這個機會脫身。但她也知道,沈昭遠或許真的知道一些秘密,這些秘密對她翻案至關重要。
“我可以幫你向陛下求情,饒你一命,但放你出去絕不可能。”蘇瑤沉聲道,“你若真有誠意,就先說出你知道的秘密。若你所說屬實,我自然會保你性命。”
沈昭遠遲疑了許久,終於開口:“當年你父親查鹽鐵走私案,查到了張承業頭上。張承業為了自保,便勾結二皇叔,誣陷你父親通敵叛國。先帝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但他當時身體已經不好,二皇叔手握兵權,他不敢輕易動張承業和二皇叔,隻能暫時將你父親打入天牢。後來,張承業擔心夜長夢多,便買通天牢看守,給你父親下了‘牽機引’之毒,還篡改了太醫院的診斷記錄。先帝得知你父親的死訊後,氣急攻心,病情加重,冇過多久就去世了。二皇叔和張承業對外宣稱先帝是急病暴斃,實際上先帝是被他們氣死的!”
蘇瑤渾身一震,雖然她早已猜到父親是被人下毒害死,但她冇想到,父親的死竟然與先帝的死因有關,更冇想到幕後黑手還有二皇叔!二皇叔是皇帝的弟弟,手握兵權,權勢滔天,想要扳倒他,簡直比登天還難。
三皇子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他冇想到自己的皇叔竟然是這樣的人。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問道:“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證據在我父親當年的書房裡。”沈昭遠連忙道,“我父親當年被張承業陷害後,擔心自己也會被滅口,便將張承業與二皇叔勾結的證據藏在了書房的牆壁裡。隻要找到這些證據,就能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蘇瑤與三皇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懷疑。沈昭遠的話太過驚人,而且證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