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被鎖進柴房的訊息剛傳開，汀蘭水榭院外的梧桐葉還冇抖落最後一滴晨露，蕭逸的馬車就碾著青石板路來了。
張嬤嬤隔著雕花木門瞅見那輛熟悉的烏木馬車，慌得手裡的銅環都差點掉了：“小姐，蕭世子來了！車簾掀起來那下，我瞅見他手裡攥著個錦盒，八成是來做戲的！”
蘇瑤正坐在梳妝檯前，由丫鬟給她綰髮。銅鏡裡映出她平靜無波的臉，指尖撚著的銀簪突然轉了個彎，在燭光下劃出冷冽的弧：“讓他進來。正好，有些賬該提前算了。”
前廳裡，蕭逸的笑聲比蜜還甜。他穿著件月白暗紋錦袍，腰間玉帶鑲著鴿血紅寶石，襯得那張俊臉越發顯得溫文爾雅。見蘇瑤掀簾進來，他立刻起身，袖口掃過茶盞時帶起的風都透著刻意的溫柔。
“瑤兒，聽說今早府裡有些不快？”他故作關切地迎上來，手裡捧著個描金錦盒，“我特意從西域商號淘了盒凝神香，你聞聞，定能安安神。”
那錦盒打開時飄出的甜香，蘇瑤記得清楚——前世訂婚宴前夜，他就是用這香熏得她頭暈目眩，才讓蘇婉有機會頂替她去赴約。
她微微側身，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世子有心了，隻是我素來不喜熏香，怕辜負了這份好意。”
蕭逸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微微泛白。蘇宏遠在旁打著圓場：“瑤兒性子直，逸兒莫怪。”
“父親哪裡話。”蕭逸立刻恢複笑容，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陰翳，“我與瑤兒明日便要訂婚，她的性子我最清楚不過。”
“哦？”蘇瑤忽然輕笑，走到他麵前時，裙襬掃過地麵發出細碎的聲響，“世子清楚我什麼？清楚我喜歡在燕窩裡加鶴頂紅，還是清楚我妹妹的藥房裡，藏著你親筆寫的‘事成之後，必不負你’？”
最後幾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紮得蕭逸臉色驟變。他手裡的錦盒“啪”地掉在地上，裡麵的香料撒了一地，混著碎裂的玉瓶碴子，狼狽不堪。
“瑤兒這是說什麼胡話！”他強作鎮定地後退半步，拱手時袍角都在抖，“婉妹妹犯錯我也痛心，可怎能牽扯到我身上？莫不是有人嚼舌根，惹你誤會了？”
他這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前世能騙得她掉淚道歉，如今看來隻覺得噁心。蘇瑤彎腰，從香料堆裡撿起片沾著墨痕的碎紙——那是張嬤嬤從蘇婉枕下搜出來的，蕭逸寫的字條被蘇婉夾在《女誡》裡，剛纔特意讓丫鬟“不小心”混進了香爐灰。
“誤會？”她捏著那片碎紙，一步步逼近，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那世子給解釋解釋，這紙上的字跡，為何與你昨日送來的詩箋如出一轍？”
蕭逸的瞳孔猛地收縮，額角滲出細汗。他怎麼也想不到，蘇婉那蠢貨竟把這東西留著！
“這……這是偽造的！”他猛地提高聲音，試圖蓋過心虛，“蘇瑤！你休要血口噴人！明日便是訂婚宴，你想毀了相府不成？”
“毀了相府？”蘇瑤忽然揚手，那片碎紙被她擲在蕭逸臉上，“我看是你和蘇婉，早就想把相府踩在腳下！”
話音未落，她右腳猛地抬起，藉著轉身的慣性，一記淩厲的側踹正中蕭逸小腹！
“嗷——”
蕭逸像隻被拋飛的布袋，狠狠撞在身後的八仙桌上。紫檀木桌腿“哢嚓”斷了兩根，桌上的青花瓷瓶摔得粉碎，茶水混著碎瓷片濺了他滿身，月白錦袍瞬間染成深褐色，彆提多狼狽。
“瑤兒！”蘇宏遠驚得差點掀翻椅子，“你……你怎敢對逸兒動手！”
“動手？”蘇瑤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的蕭逸，靴尖碾過他散落在地的玉佩，“這一腳，是替我自己討的！前世你剜我雙眼時，怎麼冇想過今日？”
蕭逸疼得渾身抽搐，聽見“剜眼”二字時，瞳孔驟縮如針——她怎麼會知道？！
“你……你瘋了！”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蘇瑤抬腳踩住手背。錦靴底碾過指骨的劇痛，讓他瞬間冷汗涔涔。
“瘋？”蘇瑤俯身，髮絲垂落在他眼前，帶著冷冽的香，“我是瘋了纔會被你騙了整整三年！蕭逸，你真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拿捏的蘇瑤？”
她突然加重腳力，聽著蕭逸痛得悶哼，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明日的訂婚宴，你不必來了。這門親事，我蘇瑤不認！”
“你敢！”蕭逸疼得嗓音發啞，卻仍梗著脖子放狠話，“這是皇上賜的婚！你想抗旨不成？”
“抗旨？”蘇瑤冷笑一聲，從髮髻上拔下那支他送的金步搖，狠狠擲在他麵前，“你且看看這步搖裡藏著什麼，再來說抗旨二字！”
金步搖摔在地上，鑲嵌的珍珠滾落一地，中空的簪杆裡掉出個小紙團——那是前世蘇婉偷偷塞進去的，記錄著蕭逸與敵國私通的暗號。
蕭逸的臉“唰”地白了，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蘇瑤看著他驚恐的模樣，緩緩收回腳：“蕭世子，好戲還在後頭。明日的宴會上，我會讓全城人都知道，你蕭大世子是如何算計相府嫡女，如何與庶妹苟合，如何……通敵叛國的。”
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貼著他耳朵說的，氣若遊絲卻帶著千鈞之力。
蕭逸渾身一顫，看著蘇瑤轉身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這個女人，好像突然換了個人，那雙眼睛裡的狠戾，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嚇人。
蘇瑤走出前廳時，陽光正好穿過門廊，在她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她抬手摸了摸袖中藏著的銀針，針尖刺破指尖的痛感格外清晰。
這一腳，隻是開始。
蕭逸，蘇婉，你們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明日的訂婚宴，就是你們身敗名裂的戲台。
她微微揚唇，眼底的笑意冷得像淬了冰。複仇的棋局，纔剛剛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