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捂著臉跌坐在地的瞬間,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那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刺破晨霧,驚得院外的梧桐葉都簌簌作響。
“姐姐!你怎能如此對我!”她指尖顫抖地撫著臉頰,五道指印紅得像燃著的火炭,“我好心給你送燕窩補身子,你……你竟下此狠手!”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相爺蘇宏遠穿著藏青常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身後跟著拄著龍頭柺杖的祖母劉氏,還有一群伸長脖子的管家嬤嬤。
“大清早的吵什麼!”蘇宏遠剛跨進院門,就見蘇婉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頓時眉頭擰成疙瘩,“婉兒這是怎麼了?”
蘇婉像見了救星,連滾帶爬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哭得肝腸寸斷:“爹爹!您可要為女兒做主啊!姐姐她……她明日就要和蕭逸哥哥訂婚了,女兒想著給她送碗燕窩補補,誰知她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了我!”
她仰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故意把紅腫的半邊臉湊到蘇宏遠眼前,聲音哽咽得幾乎斷氣:“女兒知道自己是庶出,比不得姐姐金貴,可……可也不能這樣被糟踐啊……要不,女兒這就去死,成全了姐姐和蕭逸哥哥……”
這番話誅心至極,既點明瞭蘇瑤的“驕橫”,又暗戳戳提醒著蘇宏遠——蘇瑤的婚事關係著相府前程。
劉氏的柺杖“咚”地砸在青石板上,渾濁的眼睛瞪向蘇瑤:“孽障!婉兒好心待你,你竟抬手打人?明日就是你的訂婚宴,你想讓相府淪為京城笑柄嗎!”她鬢角的銀絲氣得發抖,“還不快給你妹妹跪下道歉!”
蘇宏遠也沉下臉:“瑤兒,婉兒再怎麼說也是你妹妹,你太放肆了!”
周圍的嬤嬤們竊竊私語,眼神裡的鄙夷像針一樣紮過來。前世的蘇瑤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隻會攥著衣角瑟瑟發抖,最後落得個禁足思過的下場。
可現在的蘇瑤,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曾盈滿溫柔的杏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道歉?”她忽然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蘇婉的哭聲,“祖母和父親不問緣由就要我道歉,是覺得這碗燕窩,真的隻是燕窩嗎?”
她緩緩彎腰,撿起地上那片沾著琥珀色黏液的碎瓷片。指尖捏著瓷片邊緣,將沾著殘留物的一麵朝向眾人,陽光折射下,能清晰看見那些細小的紅色粉末。
“張嬤嬤,”蘇瑤的目光落在人群後那個穿著灰布裙的老婦身上,“您是母親留下的陪房,當年跟著太醫院的院判學過三年辨藥,您來看看,這燕窩裡摻了什麼好東西?”
張嬤嬤渾身一僵,偷偷瞥了眼劉氏陰沉的臉色,又看了看蘇瑤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最終咬著牙上前。她拈起一點殘留物放在鼻尖輕嗅,又用指甲刮下一點撚了撚,臉色“唰”地白了。
“回……回相爺、老夫人,”她聲音發顫,“這燕窩裡摻了……摻了鶴頂紅粉末,量雖少,卻足以讓人頭暈目眩,在宴上失儀。”
“什麼?!”蘇宏遠猛地後退半步,驚得袖子都掃到了旁邊的花盆。
蘇婉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像張浸了水的白紙:“不……不是我!是她陷害我!張嬤嬤你胡說!”
“我陷害你?”蘇瑤向前一步,裙襬掃過地上的碎瓷,發出清脆的聲響,“那妹妹敢不敢讓我搜搜你的藥房?鶴頂紅劇毒,尋常藥鋪買不到,你若冇做虧心事,何必怕人看?”
“我憑什麼讓你搜!”蘇婉尖叫著反駁,手卻下意識攥緊了袖口,那裡藏著蕭逸昨晚給她送藥時,不小心掉落的藥包一角。
“哦?不敢了?”蘇瑤挑眉,聲音陡然轉厲,“還是說,你的藥房裡,不僅有鶴頂紅,還有蕭逸給你寫的‘貼心’字條?”
這話像道驚雷劈在蘇婉頭頂,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蘇瑤怎麼會知道?!
這瞬間的失態,被蘇宏遠看得一清二楚。他臉色鐵青地甩開蘇婉的手:“帶我們去你藥房!”
蘇婉被兩個婆子架著往前走,雙腿軟得像麪條。蘇瑤跟在後麵,指尖冰涼卻穩如磐石。她記得前世就是這碗燕窩,讓她在訂婚宴上頻頻出醜,蘇婉趁機在蕭逸麵前大獻殷勤,最後那枚本該屬於她的定親信物,竟戴在了蘇婉手上。
如今,這筆賬該開始算了。
蘇婉的藥房在東廂房,藥櫃擦得鋥亮,卻在最底層的抽屜裡藏著貓膩。蘇瑤徑直走過去,一把拉開抽屜,在一堆曬乾的金銀花下麵,摸出個油紙包。
油紙包一打開,暗紅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一股淡淡的杏仁味瀰漫開來。
“這是什麼?”蘇瑤拎著紙包走到蘇婉麵前,聲音冷得像臘月寒風。
蘇婉“撲通”跪倒在地,終於繃不住防線,哭喊著把所有罪責推出去:“是蕭逸!都是蕭逸讓我做的!他說隻要讓你在宴上出醜,就求皇上賜婚娶我!我一時糊塗才……”
“啪!”蘇宏遠的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比剛纔蘇瑤那一掌重了三倍,“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竟敢聯合外人算計相府!”
劉氏手裡的柺杖“哐當”落地,她指著蘇婉,嘴唇哆嗦了半天,竟一口氣冇上來,被嬤嬤們慌忙扶住。
蘇瑤冷眼看著這場鬨劇,心中冇有半分憐憫。她走到蘇宏遠麵前,目光平靜無波:“父親現在覺得,我該給她道歉嗎?”
陽光穿過窗欞,在她挺直的脊梁上鍍上金邊。蘇宏遠這才發現,這個一向怯懦的女兒,眼神裡竟藏著他從未見過的鋒芒。
“罷了,”他長歎一聲,語氣複雜,“是婉兒不對,你……受委屈了。”
“委屈?”蘇瑤輕輕搖頭,轉身時裙襬劃出利落的弧度,“我隻知,前世欠我的,今生必百倍討回。”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紮在蘇婉心上。
走出東廂房時,蘇瑤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訂婚宴?那不是她的姻緣,而是審判渣男賤妹的刑場。
蕭逸,你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
她握緊藏在袖中的銀針,針尖刺破指尖,滲出的血珠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這一世,她不僅要複仇,還要讓所有虧欠她的人,都嚐嚐絕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