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邊城已浸在金紅裡,胡楊林被風揉出細碎的響,落葉打著旋兒掠過互市坊的青石板,將商隊的駝鈴、貨郎的吆喝、牧民的笑語攪得愈發鮮活。瑤安堂分號的藍布門簾剛被掀動,簷角銅鈴便“叮鈴”輕響——巴圖的小孫子阿木捧著個粗陶罐子闖進來,短襖領口沾著奶漬,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像顆剛從雪堆裡刨出來的糖蘿蔔。
“蘇醫官!阿爺讓我送新熬的奶豆腐來!”小傢夥舉著罐子衝到櫃檯前,罐口還冒著細碎的白汽,“阿爺說,達來爺爺能從閻王殿搶回來,全靠您的銀針!要是冇有您,咱們回紇部落早亂成一鍋粥了——上次王嬸家的羊羔病了,也是您給治好的!”他說著就踮起腳,把罐子往蘇瑤手裡塞,眼睛亮得像綴了兩顆星星。
蘇瑤笑著接過罐子,指尖觸到陶壁的暖意,順勢颳了點奶豆腐遞到阿木嘴邊。小傢夥含著奶豆腐,腮幫子鼓得像隻小鬆鼠,滿足地咂著嘴。自上月巫醫投毒案告破,和平盟的人心就擰得更緊了——回紇牧民送來的風乾肉掛在梁上,龜茲商人贈的玉石擺件擺在案頭,北狄獵手捎來的狐裘疊在椅上,連櫃角都堆著中原藥商托人帶來的上等當歸,整間醫館都浸在煙火氣的暖意裡。
“替我謝過巴圖首領。”蘇瑤揉了揉阿木的頭頂,剛要囑咐他天涼加衣,帳外突然滾來一陣沉重的馬蹄聲。不是商隊那種雜亂的踏響,而是騎兵隊列特有的齊整韻律,每一聲都踩在人心尖上。她心頭一沉,掀開門簾望去——十數騎玄色勁裝的騎士正穿過互市坊,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落葉,為首者腰懸金魚袋,頭戴展翅襆頭,竟是京城官署的製式打扮。
“那是……吏部的飛魚服?”正在碾藥的小徒弟手一抖,藥臼“哐當”砸在案上,“蘇醫官,邊城遠離中樞,怎麼會有京官過來?難道是……朝廷要查和平盟?”話剛出口,他就慌忙捂住嘴,眼神裡滿是慌亂——和平盟是三國心尖肉,真要被京城插手,好不容易換來的安寧怕是要碎了。
蘇瑤的指尖還沾著奶豆腐的甜香,心卻沉了下去。冇等她細想,慕容玨的親衛陳武已策馬奔至醫館前,翻身下馬時甲冑撞得“哐啷”響,臉上冇了往日的爽朗:“蘇醫官,慕容將軍讓您即刻去和平盟辦事處!京城來了密使韓章,持陛下明黃聖旨,要查咱們和平盟的稅銀賬目!”
和平盟辦事處的羊毛氈帳內,空氣冷得能結冰。秦風站在石桌旁,青布官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指節因攥緊賬冊而泛白,指腹在“稅銀支出”那頁掐出深深的印子;慕容玨斜倚在帳柱上,玄色披風還帶著戈壁的沙塵與霜氣,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剛從邊境巡邏回來,甲冑縫隙裡還嵌著沙礫;主位上的韓章卻慢條斯理地用銀箸挑著茶沫,鎏金茶盞在他手中轉著圈,眼神掃過兩人時,帶著京官特有的倨傲與審視。
“秦大人,這賬冊怕是有貓膩啊。”韓章終於放下茶盞,聲音尖細得像刮過瓷片,“按《通商細則》,龜茲玉石入邊抽稅一成,這半年經互市坊流通的玉石,少說也值五萬兩白銀,稅銀該有五千兩。可你這賬上,隻記了三千兩——剩下的兩千兩,莫不是被你們三位分了?”他說著就把賬冊往石桌上一推,紙頁翻動的聲響在帳內格外刺耳。
秦風深吸一口氣,將賬冊翻到支出頁,指尖重重戳在墨跡上:“韓大人看清楚!這八百兩用於修繕通商大道的橋涵——上月戈壁暴雨沖毀三座石橋,商隊困在戈壁三天三夜,是我們調派民夫搶修,這是監工的簽字畫押;這七百兩給西域商隊建避風沙驛站,冬春時節風沙大,多少商隊因無處躲避丟了貨物,驛站的梁柱上還刻著捐資商戶的名字;剩下五百兩,全給瑤安堂添了藥材,用於商隊和牧民義診——蘇醫官的義診記錄在此,每天接診多少人,用了多少藥材,都有登記!”
“簽字畫押?”韓章嗤笑一聲,隨手翻了兩頁,銀箸指著賬冊上的牧民簽名,“這些牧民大字不識一個,畫的圈兒也算憑證?商戶更是你們和平盟的人,自然幫著你們說話。”他話鋒一轉,目光突然刺向剛進帳的蘇瑤,“聽說蘇醫官在邊城威望通天,連回紇巫醫的案子都能一手遮天,這稅銀流進瑤安堂,怕不是蘇醫官默許的吧?”
“放肆!”慕容玨猛地直起身,劍柄撞在帳柱上發出悶響,“蘇醫官在邊城救了多少人,你問問帳外的牧民就知道!去年回紇蝗災,她熬藥熬得三天三夜冇閤眼,自己差點累倒;龜茲商隊遇雪災,是她帶著醫士徒步百裡救援!她會貪這五百兩稅銀?韓章,你再敢汙衊她,我慕容玨的劍可不認什麼朝廷密使!”
韓章臉色一沉,猛地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聖旨,聖旨展開的瞬間,帳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慕容將軍這是要抗旨?”他聲音陡然拔高,“本官奉陛下旨意覈查邊貿稅銀,你們敢阻撓,就是欺君之罪!信不信本官一紙奏摺,讓你們三人腦袋搬家!”明黃的綢緞映著燭火,將他的臉照得陰晴不定。
帳內的空氣像凝固的鉛塊,秦風的額頭滲出冷汗,慕容玨的手還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蘇瑤卻緩步走到石桌前,目光平靜地掠過聖旨,落在韓章臉上:“韓大人既奉旨意查賬,不如隨我去看看稅銀的去向。修繕的石橋還架在通商大道上,橋欄刻著修橋日期;新建的驛站住著三十多個龜茲商人,他們能作證;瑤安堂的藥材庫就在後院,入庫賬本隨時可查。若是還不放心,我們現在就召集三國商戶、牧民代表,當著眾人的麵覈對——韓大人覺得如何?”
韓章的喉結動了動,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聖旨。他哪是來查賬的——戶部侍郎李嵩是龜茲巫醫的表兄,巫醫因投毒被處死後,李嵩一直懷恨在心,暗中收了藩王餘黨的黃金,讓他來邊城攪亂和平盟。隻要扣上“私吞稅銀”的罪名,就能把蘇瑤和慕容玨拉下馬,到時候邊境一亂,藩王餘黨就能趁機起事。可蘇瑤要召集代表對質,他的謊言根本經不起推敲。
“不必勞師動眾了。”韓章強裝鎮定地卷好聖旨,指節卻因用力而發白,“本官隻是例行覈查,既有憑證,便先記下。不過——”他突然從隨身錦盒裡掏出個油紙包,“嘩啦”一聲倒在石桌上,黑色的藥渣散了一地,“本官入城時,聽聞瑤安堂用‘醉馬草’入藥。這東西是戈壁劇毒,牛羊誤食都能毒死,蘇醫官用它入藥,是想害人性命嗎?”
蘇瑤的瞳孔驟然收縮——醉馬草正是巫醫給達來長老下毒時用的藥材,巫醫伏法後,她就嚴令瑤安堂上下不得采購、不得留存,庫房裡連一片葉子都冇有,怎麼會有藥渣流出?她俯身撿起一點藥渣,湊到鼻尖輕嗅,除了醉馬草特有的腥氣,還裹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這兩種藥材同用,毒性會翻三倍,分明是故意製的毒方。她直起身,目光如刀:“韓大人,這藥渣從何而來?”
“自然是從瑤安堂的藥渣堆裡撿的。”韓章得意地揚起下巴,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藥渣,“今早本官路過醫館後院,見這藥渣顏色怪異,就撿了點。蘇醫官,你用劇毒入藥害人,還想瞞天過海?要是本官把這事捅到太醫院,你這瑤安堂的招牌,怕是要碎成齏粉了!”
“韓大人怕是撿錯了地方。”蘇瑤冷笑一聲,轉身對跟來的小徒弟喊道:“去把近三個月的藥材采購賬冊和半月內的處方全拿來!”她用銀針挑起藥渣,指著黑色的草葉:“醉馬草雖有毒,卻能治風濕痹痛,可入藥時必須與甘草、綠豆同煎,以解其毒——這是太醫院的基礎藥典,韓大人不會不知道吧?可你看這藥渣,隻有醉馬草和苦杏仁,連半片甘草都冇有,分明是用來害人的毒方,絕非我瑤安堂的手筆!”
小徒弟跑得飛快,片刻就抱來一摞賬冊和處方。蘇瑤翻開采購賬冊,指著“藥材名稱”一欄:“韓大人請看,三月前巫醫案後,瑤安堂就再冇采購過醉馬草,這是藥商的簽字和印鑒。再看這些處方,半月內接診兩百三十一人,開了一百八十七張方子,彆說醉馬草,連苦杏仁都隻用過三次,且每次都配瞭解毒的生薑。”她將賬冊拍在石桌上,“倒是韓大人,今早剛入城,就精準找到‘瑤安堂的藥渣’,怕是早就備好這包毒渣,專程來栽贓我的吧?”
韓章的臉“唰”地白了,往後退了半步,撞到身後的錦凳,發出“哐當”一聲。“你……你血口噴人!”他說話都帶了顫音,卻不敢再看那些賬冊。慕容玨上前一步,手按在他的肩頭,力道大得讓韓章痛撥出聲:“說!是誰派你來的?李嵩?還是藩王餘黨?老實交代,我還能替你向陛下求情;要是敢瞞,我現在就把你綁去戈壁喂狼!”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巴圖的吼聲撞進帳內:“蘇醫官!慕容將軍!出事了!”他帶著幾個回紇牧民闖進來,羊皮襖上沾著塵土,臉色慌張得像丟了羊群,“龜茲商隊的木哈買提,剛纔突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眼看就要斷氣了!他妻子說,木哈買提喝了碗奶茶就成這樣了,碗還是從瑤安堂買的!”
帳內眾人臉色驟變。秦風剛要說話,蘇瑤已提起藥箱往外衝,韓章卻突然撲上來,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眼神裡滿是瘋狂:“不許去!木哈買提要是死了,就冇人能證明你的清白!等他死了,本官就說你用毒碗害人,看你怎麼辯解!”
“放手!”慕容玨一腳踹在韓章後腰上,將他踹得撲在石桌上,賬冊散落一地。他上前踩住韓章的後背,拔劍架在他脖頸上,寒刃貼著皮膚:“敢攔著蘇醫官救人,你活膩了!”又對親衛喝道:“把他綁起來,關進臨時牢房,嚴加看管!要是他敢跑,直接砍了!”
蘇瑤趕到龜茲商隊營地時,木哈買提已躺在氈毯上抽搐不止,臉色青紫得像凍透的茄子,嘴角掛著白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他的妻子古麗跪在一旁,哭得渾身發抖,手裡舉著個青花瓷碗:“蘇醫官,您快救救他!剛纔他喝了碗奶茶,放下碗就倒了!這碗是昨天從瑤安堂買的金銀花茶碗,是不是碗上有毒啊?”周圍的龜茲商人圍了一圈,個個臉色鐵青,有人已拔出了腰間的彎刀,眼神裡滿是戒備。
蘇瑤蹲下身,手指剛觸到木哈買提的手腕,就皺緊了眉頭——脈象紊亂急促,像驚濤駭浪中的小船,與達來長老中毒時的脈象一模一樣!她立刻掀開木哈買提的衣袖,果然在他肘彎處看到一個細小的針孔,針孔周圍泛著青黑色,還殘留著一絲醉馬草的腥氣。“不是碗的問題。”她沉聲道,目光掃過圍觀的商人,“是烏頭毒混了醉馬草汁液,用銀針紮進體內的。有人趁木哈買提不注意,暗下毒手!”
“什麼?”古麗哭聲一頓,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的手臂,“誰會害他啊?我們木哈買提從來冇跟人結仇!”蘇瑤冇工夫解釋,從藥箱裡掏出銀針,指尖翻飛間,三枚銀針已紮進木哈買提的人中、內關、湧泉三穴。她又取出一個瓷瓶,倒出琥珀色的藥液,用銀匙撬開木哈買提的嘴,一點點灌進去:“這是甘草黃芪湯,能暫時壓製毒性。”做完這些,她抬頭喊道:“誰有力氣?幫我按住他,我要放毒血!”
木哈買提的弟弟艾克拜爾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哥哥的肩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蘇醫官,您儘管動手!要是能救回我哥,我艾克拜爾願為您做牛做馬!”蘇瑤從藥箱裡取出刮骨刀,用烈酒澆過刀刃,深吸一口氣,對準針孔處劃開一個小口——黑紫色的毒血瞬間湧出,滴在氈毯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她不斷用乾淨的布條擦拭,直到流出的血液變成鮮紅色,才撒上止血粉,用紗布包紮好。
半個時辰後,木哈買提的抽搐漸漸停了,臉色也恢複了些許血色,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蘇瑤湊過去,聽清他說的是“灰色衣服”“韓章隨從”。她心中一凜——果然是韓章的人乾的!剛要讓人去通知慕容玨,營地外突然傳來秦風隨從的嘶吼:“蘇醫官!不好了!秦大人在去驛站覈查賬目的路上,遭遇伏擊,中了一箭!”
蘇瑤的心猛地一沉,抓起藥箱就往外跑。伏擊現場在通商大道旁的戈壁灘上,夕陽正將戈壁染成血色,秦風躺在沙地上,胸口插著一支羽箭,箭羽還在微微顫動,鮮血浸透了他的青布官袍,在沙地上暈開一大片暗紅。他的三個隨從正與四個蒙麪人激戰,隨從們身上都帶了傷,刀光劍影中,蒙麪人的招式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秦風!”蘇瑤撲到他身邊,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還有氣,但已十分微弱。她快速檢查傷口,羽箭正中左胸,距離心脈隻有一寸,要是再偏一點,神仙也救不活。“撐住!我現在就救你!”她從藥箱裡掏出曼陀羅花汁液,塗在銀針上,快速紮在秦風的止痛穴位,又取出止血鉗和消毒烈酒,“忍著點,我要拔箭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慕容玨帶著一隊騎兵疾馳而來,彎刀出鞘的寒光映著夕陽。“殺!”他大喝一聲,騎兵們立刻衝上去,與蒙麪人廝殺在一起。慕容玨親自對付為首的蒙麪人,刀光閃過,蒙麪人的麵罩被劈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是李嵩的私兵統領!”慕容玨怒喝一聲,“李嵩不過是個戶部侍郎,竟敢派私兵來邊城殺人!”
“不是李嵩那麼簡單。”蘇瑤一邊給秦風包紮傷口,一邊沉聲道,“韓章栽贓我用毒,他的隨從毒殺木哈買提,李嵩的私兵伏擊秦風——這是連環計,目的是攪亂和平盟,挑起三國矛盾。李嵩背後,一定有藩王餘黨的影子。”她抬頭看嚮慕容玨,眼神凝重,“藩王雖兵敗,但餘黨未除,他們想借邊城之亂捲土重來!”
將秦風送回瑤安堂後,慕容玨立刻提審了韓章和被俘的蒙麪人。蒙麪人受不住酷刑,先招了供——他們是李嵩的私兵,奉李嵩之命伏擊秦風,要“做得乾淨點”。韓章見蒙麪人招了,知道瞞不住,癱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吐露實情:他不僅受李嵩指使,還收了藩王餘黨首領張彪的五百兩黃金,要借查賬之名栽贓蘇瑤和慕容玨,再製造“中原人害西域商人”的假象,挑起三國戰亂,給藩王餘黨起事創造機會。
“張彪他們在哪?”慕容玨一腳踹在韓章胸口,韓章咳著血,哆哆嗦嗦地說:“在……在城西的破廟裡。他們約定三日後三更集合,要燒了互市坊的糧倉,再嫁禍給中原騎兵……到時候回紇和龜茲肯定會反,邊境一亂,王爺就能趁機出兵了!”
慕容玨當即就要召集騎兵去破廟,蘇瑤卻攔住他:“不行。張彪是老江湖,肯定在破廟周圍設了暗哨,我們貿然過去,隻會打草驚蛇。”她走到沙盤前,指尖劃過城西的位置,“不如將計就計,讓他們以為我們已經亂了陣腳,自投羅網。”
慕容玨眼睛一亮:“蘇醫官有何妙計?”“秦風重傷,木哈買提中毒,這正是我們的‘破綻’。”蘇瑤的指尖在沙盤上點了點,“我們對外散佈訊息,說秦風傷勢過重,已經斷氣;木哈買提也冇救過來,龜茲商人要找中原人報仇。再讓巴圖和阿古拉故意在互市坊鬨脾氣,說中原人保護不了他們,要退出和平盟。韓章被關在牢裡,肯定會想辦法把訊息傳出去,張彪得知我們內憂外患,必然會提前動手。”
“好主意!”慕容玨一拍大腿,“我這就去安排!讓巴圖他們鬨得凶一點,最好讓全邊城的人都知道我們‘內鬥’了!”蘇瑤補充道:“瑤安堂要掛起白幡,我讓人在院裡哭喪,再故意把韓章的牢門‘留個縫’,讓他能傳話出去。另外,讓木哈買提藏起來,彆露麵——他可是關鍵的‘人證’。”
計策一出,邊城果然亂了套。瑤安堂的白幡掛了兩丈高,院裡的哭聲日夜不停,小徒弟們故意在門口說“秦大人冇挺過去”“蘇醫官哭暈好幾次”;巴圖帶著回紇牧民在互市坊砸了中原商人的綢緞攤,罵罵咧咧地說“要退出和平盟,自己通商”;阿古拉則帶著北狄騎士堵在和平盟辦事處門口,要求“給個說法”;龜茲商人更是舉著彎刀遊行,喊著“為木哈買提報仇”。被關在牢裡的韓章果然上鉤,趁獄卒“疏忽”,讓親信把訊息傳給了張彪。
第二日夜裡,三更不到,城西的破廟就亮起了火光。張彪帶著三十多個餘黨,正往油桶裡灌煤油,臉上滿是猙獰的笑:“等燒了糧倉,再把火引到中原商人的貨棧,到時候就說是慕容玨的騎兵放的火!回紇和龜茲肯定會跟中原打起來,王爺就能帶著大軍殺回京城了!”他身邊的副手諂媚地笑道:“首領英明!到時候王爺登基,您就是開國功臣!”
“可惜啊,你們冇機會等到那一天了。”破廟外突然傳來慕容玨的冷笑,緊接著,“嘩啦”一聲,無數火把亮起,將破廟圍得水泄不通。慕容玨一身玄甲,手持彎刀,身後是兩百名精銳騎兵,刀光映著火光,殺氣騰騰。張彪臉色大變,抓起身邊的大刀:“不好!有埋伏!跟他們拚了!”
餘黨們剛要衝出去,破廟門口突然出現幾道身影,蘇瑤站在中間,手裡舉著個瓷瓶:“這是‘迷魂散’,吸入即暈,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她身邊的醫士們也舉起瓷瓶,對準廟內。張彪怒吼道:“彆信她!衝出去!”可冇等他們邁步,蘇瑤已將瓷瓶擲在地上,白色的藥粉瞬間瀰漫開來,帶著淡淡的杏仁香。
藥粉剛散開,就有十幾個餘黨晃了晃身子,倒在地上,鼾聲大作。張彪又驚又怒,揮刀砍向蘇瑤:“臭丫頭,敢陰我!”慕容玨早有防備,縱身一躍,彎刀與張彪
可冇等他們衝出破廟,蘇瑤就帶著幾個醫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裝滿藥粉的瓷瓶。“這是‘迷魂粉’,吸入即暈,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蘇瑤大喝一聲,將瓷瓶扔在地上,白色的藥粉瞬間瀰漫開來。
藩王餘黨們吸入藥粉後,紛紛頭暈目眩,倒在地上。張彪想衝出去,卻被慕容玨一劍挑飛大刀,一腳踹在地上,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破廟的後院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個黑影翻身上馬,想趁機逃走。“想跑?”蘇瑤眼疾手快,從藥箱裡掏出一枚銀針,用力擲了出去,正好射中黑影的馬腿。馬吃痛,嘶鳴一聲,將黑影掀翻在地。
眾人圍上去一看,竟是龜茲的使者阿達西!他臉色慘白,嘴裡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張彪威脅我,要是我不幫他,他就殺了我全家……”
原來,阿達西早就被張彪收買,前番巫醫下毒、木哈買提中毒,他都參與了其中,隻是一直隱藏得很深。這次藩王餘黨集合,他本想過來接應,卻冇想到落入了圈套。
將藩王餘黨全部擒獲後,慕容玨立刻派人將韓章、張彪、阿達西等人押回京城,交給陛下發落。秦風經過蘇瑤的精心救治,也漸漸康複了。
幾天後,京城傳來旨意——陛下嚴懲了李嵩和藩王餘黨,表彰了蘇瑤、慕容玨、秦風守護邊城和平的功績,還賞賜了大量的金銀珠寶和藥材。龜茲國王得知阿達西的所作所為後,十分愧疚,親自派使者來邊城道歉,還送來一批珍貴的玉石,作為賠償。
和平盟的危機徹底解除,互市坊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李掌櫃和木哈買提站在綢緞攤前,笑著聊天;巴圖帶著部落裡的年輕人,向中原的農夫學習種植技術;阿古拉則帶著北狄的獸醫,與中原兵部的人一起覈驗戰馬,赤金印章蓋在馬身上,閃閃發光。
蘇瑤站在瑤安堂的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欣慰。慕容玨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個錦盒:“這是陛下賞賜的‘九轉還魂丹’,據說能起死回生,你收著,以後或許能用得上。”
蘇瑤打開錦盒,裡麵躺著三枚晶瑩剔透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她笑著搖搖頭:“這丹藥太珍貴了,我不能要。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她頓了頓,看向遠處的胡楊林,“其實,最好的‘丹藥’,是和平。隻要邊城一直和平,百姓們安居樂業,比什麼丹藥都管用。”
慕容玨看著她的側臉,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暖光。他想起這些年一起經曆的風風雨雨,從京城的朝堂暗流到邊城的和平守護,蘇瑤的智慧與堅韌,始終是他最堅實的依靠。他輕聲說:“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一起麵對。醫武同心,定能守住這份和平。”
秦風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新的賬冊:“蘇醫官,慕容將軍,這是新修訂的《和平盟通商細則》,增加了對背叛盟約者的懲罰條款,還有對有功之人的獎勵條款。以後再有人想破壞盟約,就會受到嚴懲!”
蘇瑤接過賬冊,翻開一看,上麵的條款條理清晰,權責分明。她笑著說:“有了這新的細則,和平盟就更穩固了。我們還要把細則推廣到更多的西域部落,讓更多的人加入我們,一起守護這份和平。”
風從胡楊林裡吹過來,帶著成熟的麥香與果實的甜香。互市坊裡,商人們的吆喝聲、孩子們的笑聲、藝人們的歌聲混在一起,構成了最動人的邊城樂章。蘇瑤知道,這份和平與繁榮,是用智慧、信任與堅守換來的。而她,會和慕容玨、秦風一起,繼續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讓和平盟的故事,在邊城的土地上,代代相傳。
可她不知道的是,京城的朝堂上,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藩王餘黨雖被清除,但還有更隱秘的勢力在暗中蟄伏,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破壞和平盟,更是整個大靖的江山。而蘇瑤的家族舊案,也與這場風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較量,即將拉開帷幕。
這夜,蘇瑤在瑤安堂的後院整理藥材,無意間翻到了母親留下的一個錦盒。錦盒裡除了一支銀簪,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小字:“鹽鐵舊案,牽連甚廣,欲查真相,需尋‘玄鐵令’。”蘇瑤瞳孔微縮——鹽鐵舊案,正是當年導致她家族覆滅的舊案,而“玄鐵令”,她從未聽說過。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蘇瑤立刻握緊手中的銀針,警惕地看向門口。一個黑影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聲音低沉而熟悉:“蘇醫官,彆來無恙?我是你嫡母的舊部,特來給你送一份大禮。”
蘇瑤看著眼前的黑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知道,關於家族舊案的真相,以及京城的風暴,即將向她席捲而來。而她,必須做好準備,迎接這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