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皇宮還浸在晨霧裡,太和殿的銅鈴就被風撞得叮噹作響,比往日早了整整一個時辰。蘇瑤跟著王禦醫往殿裡走,指尖總覺得發緊——今早入宮時,宮門的守衛比往常多了三倍,個個甲冑鮮明,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裡藏著不對勁的警惕,連掃過她藥箱的目光都帶著審視。
“蘇醫令,你有冇有覺得……今天的氣氛不太對?”王禦醫壓低聲音,鬢角的白髮沾了點晨露,“剛纔路過兵部,看到王懷安帶著一隊禁軍往金殿去了——他是王顯的弟弟,王顯被斬後他一直稱病不上朝,今天突然出來,還帶這麼多人,怕是要出事。”
蘇瑤的心猛地沉了沉。王懷安是太後的遠親,當年王顯勾結鬼醫時,他就藏在幕後管著糧草,後來王顯倒台,他靠著“不知情”躲過一劫,卻一直冇安分過。她攥緊藥箱裡的銀針,剛跨進太和殿的門檻,就被殿內的景象驚住——
金殿的青磚上,禁軍的靴底踩出沉悶的聲響,二十多個披甲士兵列在兩側,刀鞘擦著地麵,劃出細碎的火星。新帝趙珩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扶手,臉色比晨霧還白。階下站著的王懷安,穿著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手裡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布,聲音像淬了冰:
“陛下,臣今日帶先帝遺詔而來!先帝臨終前曾密詔臣兄王顯,言‘若新帝年幼難持政,當由重臣輔政,擇賢而立’——如今陛下登基不過月餘,太後餘黨未清,藩王餘孽未除,實難擔社稷之重,還請陛下暫避皇位,由臣等輔政!”
殿內的大臣們瞬間炸了鍋,有人氣得發抖,有人縮著脖子不敢作聲。吏部尚書李大人往前站了一步,花白的鬍子顫著:“王懷安!你胡說八道!先帝遺詔早已公示天下,傳位於當今陛下,你這所謂的‘遺詔’,定是偽造的!”
“偽造?”王懷安冷笑一聲,將絹布扔在李大人腳邊,“李大人不妨看看!這上麵的玉璽印,這先帝的筆跡,哪一點是假的?你若再敢質疑,便是欺君罔上!”
蘇瑤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絹布上的字跡——墨跡比先帝真跡深了半分,“賢”字的豎筆收得太急,少了先帝慣有的回鋒,最關鍵的是,玉璽印的邊角有一道細微的裂痕,而先帝駕崩前用的玉璽,是新刻的,根本冇有裂痕!
“這遺詔是假的。”蘇瑤站起身,聲音清亮,瞬間壓下殿內的嘈雜,“先帝永安二十七年重刻過玉璽,邊角光滑無裂痕,而這絹布上的印,裂痕是後添的;再者,先帝寫‘賢’字時,習慣在豎筆末端頓筆回鋒,這上麵的字卻收得倉促,像是模仿不來的樣子——王大人,你敢說這不是你找人偽造的?”
王懷安的臉色瞬間變了,卻依舊強撐著:“蘇醫令不過是個醫官,也懂筆跡玉璽?怕是仗著陛下寵信,故意混淆視聽!來人!把這妖言惑眾的醫官拿下!”
兩側的禁軍剛要上前,就被殿前的侍衛長攔住:“王大人,蘇醫令是陛下親封的護國醫卿,冇有陛下的旨意,誰敢動她?”侍衛長是慕容玨的舊部,昨夜慕容玨特意叮囑過,若有異動,務必護住蘇瑤和陛下。
王懷安見狀,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架在李大人的脖子上,刀刃劃破了李大人的衣領,滲出血珠:“陛下!臣再問一次,你退不退位?若不退,李大人的命,還有殿內百官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龍椅上的新帝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卻依舊挺直脊背:“王懷安,你敢劫持百官,威脅朕,就不怕株連九族嗎?”
“株連九族?”王懷安笑得猙獰,“陛下還是先擔心自己吧!臣早已在宮外佈置了兵馬,若半個時辰內臣冇出去,他們就會衝進宮來——到時候,這皇宮,這江山,可就不是陛下的了!”
蘇瑤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從藥箱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銅哨——這是她和慕容玨約定的信號,一旦吹響,慕容玨就會帶燕雲騎入宮。她剛要把哨子湊到唇邊,就見王懷安的目光掃過來,她立刻將哨子藏進袖中,裝作害怕的樣子:“王大人,你彆衝動……陛下還小,或許……或許真的可以考慮輔政……”
王懷安以為她怕了,得意地笑起來:“還是蘇醫令識時務!陛下,你看,連蘇醫令都這麼說,你還不……”
他的話還冇說完,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馬蹄聲,像是驚雷滾過宮牆,地磚都跟著微微震動。王懷安的臉色瞬間煞白:“怎麼回事?宮外的兵馬呢?怎麼會有馬蹄聲?”
殿門“嘩啦”一聲被推開,慕容玨披著玄色披風,帶著一隊燕雲騎衝了進來,甲冑上還沾著塵土和血跡,顯然是剛經曆過一場廝殺。“王懷安,你宮外的兵馬已經被我的人拿下了,你還想負隅頑抗嗎?”
燕雲騎們迅速圍住殿內的禁軍,箭尖直指王懷安。王懷安見狀,知道大勢已去,卻依舊不肯放手,將刀架得更緊,李大人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道血痕:“你們彆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李大人!”
“你不敢。”蘇瑤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銳利如刀,“你若殺了李大人,就是鐵證如山的謀逆罪,你的家人,你的黨羽,都會被株連——你這麼在乎權勢,怎會捨得讓自己一無所有?”
王懷安的手微微發抖,刀刃在李大人的脖子上晃了晃。慕容玨趁機縱身躍起,佩刀精準地打落王懷安手中的刀,又一腳將他踹倒在地,燕雲騎們立刻上前,將王懷安按在地上,用鐵鏈鎖住他的手腳。
“陛下!臣救駕來遲,讓陛下受驚了!”慕容玨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愧疚。
新帝從龍椅上走下來,扶起慕容玨,又走到李大人身邊,親自為他擦拭脖子上的血跡:“李大人,讓你受苦了。王懷安勾結太後餘黨,偽造遺詔,劫持百官,謀逆罪證確鑿,即刻押入天牢,秋後問斬!其黨羽全部捉拿歸案,一個都不能放過!”
殿內的百官紛紛跪下,高呼“陛下萬歲”,聲音震得殿頂的灰塵簌簌落下。蘇瑤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鬆了口氣,手心裡全是汗——剛纔若不是慕容玨來得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王懷安被押出去時,還在瘋狂地喊著:“陛下!臣是冤枉的!是太後逼臣的!是太後讓臣偽造遺詔的!”可冇人理會他,他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殿外,隻留下滿殿的寂靜。
新帝走到蘇瑤麵前,眼中滿是感激:“蘇醫令,今日若不是你揭穿偽遺詔,穩住王懷安,朕和百官恐怕都要遭他毒手。你不僅醫術高明,還足智多謀,真是朕的得力助手。”
蘇瑤躬身行禮:“陛下過獎了,這是臣的本分。隻是王懷安提到太後,或許太後的餘黨還有很多,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清查,防止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慕容玨也說道:“陛下,臣已經讓人去查王懷安的黨羽,相信很快就能有結果。另外,臣建議加強皇宮和京城的守衛,尤其是宮門和百官的府邸,防止餘黨報複。”
新帝點頭:“好!就按你們說的辦!慕容將軍,你負責京城的守衛和清查餘黨;蘇醫令,你負責太醫院的改革和百官的健康,若有官員被餘黨下毒,你要及時救治;秦風大人,你負責審訊王懷安,讓他說出所有餘黨的下落。”
三人齊聲應道:“臣遵旨!”
退朝後,蘇瑤和慕容玨並肩走在宮道上。晨霧已經散去,陽光灑在宮牆上,金色的琉璃瓦反射著光芒。“剛纔真是驚險,”蘇瑤輕聲說,“我還以為王懷安真的會殺了李大人。”
慕容玨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她指尖的微涼:“我昨夜收到秦風的密報,說王懷安最近和太後的舊部往來頻繁,就猜到他可能會有異動,所以提前在宮外佈置了燕雲騎。幸好趕得及時,冇讓他得逞。”
蘇瑤靠在他的肩上,看著遠處的宮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朝堂才能真正太平下來。太後餘黨,藩王餘孽,還有北狄的威脅,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快了,”慕容玨輕聲安慰她,“王懷安是太後餘黨的核心人物,隻要審出他的黨羽,徹底清除,朝堂就能安穩很多。至於北狄,墨塵將軍已經在邊境佈置了兵馬,他們不敢輕易來犯。”
回到瑤安堂時,小豆子和李默早已在門口等候。“蘇姑娘,慕容將軍,你們冇事吧?”小豆子一臉擔憂,“剛纔聽說宮裡出事了,我和李默都快擔心死了!”
蘇瑤笑著搖頭:“冇事了,王懷安已經被擒了,京城很快就能安穩下來。李默,太醫院的改革還要繼續,你多盯著點,若有老禦醫不願意配合,就多和他們說說老院判的事,讓他們知道,我們改革,是為了讓太醫院更好,讓更多的百姓受益。”
李默點頭:“蘇醫令放心,我會的。昨天江南的張老伯還派人送來訊息,說江南分院的義診很成功,很多貧苦百姓都得到了救治,他們還想請蘇醫令有空去江南看看呢!”
蘇瑤心中一暖:“等京城安穩了,我一定去江南看看。我們瑤安堂的分院,不僅要治病,還要教百姓們預防疾病的方法,讓他們少受病痛之苦。”
傍晚,秦風派人送來訊息,說王懷安已經招認,太後的餘黨還有三十多人,分佈在京城的各個部門,有的甚至還在皇宮裡當差,秦風已經派人去抓捕了。另外,王懷安還招認,他偽造遺詔的墨,是從鬼醫的餘黨那裡買的,和當年李嵩用的赤鐵礦墨是同一種。
“鬼醫的餘黨還冇清除乾淨,”慕容玨皺起眉頭,“看來我們還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儘快找到鬼醫的下落,徹底清除他的勢力。”
蘇瑤點頭:“我已經讓李默研究鬼醫的毒理,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弱點。另外,我還在母親的《毒經》裡看到,鬼醫擅長用毒藤汁煉製毒藥,這種毒藤隻生長在西域的黑風穀,或許我們可以從那裡入手,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夜色漸深,瑤安堂的藥圃裡,雪蓮和活水蓮在月光下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蘇瑤坐在石桌旁,翻開母親的《毒經》,在“毒藤汁”的註解旁添了一行字:“金殿逼宮亂,鐵騎護駕安。奸佞雖未除,正義永不眠。隻要我們同心協力,堅守初心,就冇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冇有驅散不了的黑暗。”
慕容玨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明天我就派人去西域黑風穀,查詢鬼醫的下落。等清除了鬼醫的勢力,我們就請陛下賜婚,在瑤安堂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讓所有百姓都為我們祝福。”
蘇瑤靠在他的肩上,看著窗外的月光,眼中滿是笑意。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挑戰等著他們,但隻要身邊有他,有所有堅守正義的人,就一定能迎來真正的太平盛世,讓醫道的光芒,照亮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次日清晨,慕容玨派去西域的人出發了。蘇瑤則去了太醫院,和王禦醫一起改革太醫院的製度,廢除了之前的“世家壟斷”,選拔了一批有真才實學的民間醫者入宮,還設立了“義診局”,定期為百姓免費看病送藥。
太醫院的老禦醫們一開始還有些牴觸,但看到蘇瑤和王禦醫真心為百姓著想,又想起老院判的遭遇,漸漸也開始配合。有的老禦醫還主動拿出自己珍藏的醫書,供年輕醫者學習,太醫院的氛圍漸漸變得融洽起來。
瑤安堂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每天都有很多百姓來求醫問藥,蘇瑤和李默忙得不可開交,小豆子則忙著教學徒們辨認草藥,整理醫案。江南、蜀地的分院也傳來好訊息,說當地的百姓都很歡迎瑤安堂,還為分院送了“仁心濟世”的匾額。
蘇瑤站在瑤安堂的門口,看著往來的百姓,心中滿是欣慰。她知道,這就是母親和父親希望看到的——用醫術幫助百姓,用仁心守護天下。雖然還有很多挑戰,但她會一直走下去,直到朝堂的暗流徹底平息,直到天下太平,人人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