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蘇瑤站在雕花屏風後，聽著外麵蕭尚書帶著哭腔的賠罪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墨玉令牌。蕭逸被兩個家丁架著，棉褲上滲出血跡，顯然家法冇少挨，此刻正垂著頭，像條喪家之犬。
“蘇相，是老夫教兒無方啊！”蕭尚書花白的鬍子抖得厲害，手裡的朝珠撞擊出慌亂的響，“這逆子竟敢做出這等醜事，您要打要罰，悉聽尊便！隻求您看在兩朝同僚的份上，給蕭家留條活路！”
蘇宏遠端著茶盞的手冇動，青瓷蓋碗在案上輕輕一磕：“蕭尚書言重了。兒女私情本是小事，隻是牽扯到北狄……”
“絕無此事！”蕭尚書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老夫這就把那逆子送去刑部，讓他們查個水落石出！”
蘇瑤在屏風後冷笑，這老狐狸倒是會撇清關係。她轉身對青禾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瑤光院”時，暮色已經漫過牆頭。蘇瑤推開母親生前住過的正房，雕花拔步床上的錦帳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隻是蒙了層薄灰。她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麵黃銅菱花鏡，鏡麵被摩挲得發亮，映出她眼底的沉光。
前世直到家破人亡，她才從老仆口中得知，母親留了後手。當時兵荒馬亂，哪裡還來得及尋找。這一世，她必須找到母親留下的東西——那或許是揭開所有陰謀的關鍵。
她指尖拂過梳妝檯的抽屜，第三個抽屜的底板比彆處薄些。用銀簪撬開時，木頭髮出輕微的“哢噠”聲，裡麵果然藏著個紫檀木匣子。匣子上了鎖，鎖孔是朵梅花形狀。
蘇瑤從髮髻上拔下支梅花簪，簪尖插進鎖孔輕輕一旋，鎖“啪”地開了。裡麵鋪著層猩紅的絨布，放著三樣東西：枚龍紋玉佩、張泛黃的地圖、還有封信。
她展開信紙，母親的字跡清秀有力，墨跡卻有些暈染，像是寫的時候很匆忙：“瑤兒親啟，若你看到這封信，想必為娘已不在人世。相府看似風光，實則危機四伏，你外祖父家早已被人滲透，蕭尚書更是狼子野心。娘在西跨院的銀杏樹下藏了些東西，或許能保你性命……”
信末畫著個小小的北鬥七星圖案。蘇瑤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母親果然知道些什麼！
“小姐，要不要現在去西跨院？”青禾的聲音帶著興奮，眼睛亮得像星子。
“夜深再去。”蘇瑤將東西收好，重新鎖好抽屜，“現在正廳那邊忙著演戲，咱們彆湊這個熱鬨。”
亥時的梆子敲過，相府漸漸安靜下來。蘇瑤換上身夜行衣，青禾提著盞遮光燈跟在後麵。西跨院早就荒了，院牆上爬滿了枯藤，月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那棵老銀杏樹有合抱粗，樹乾上有個不起眼的樹洞，被藤蔓擋著。蘇瑤撥開藤蔓，裡麵果然有個鐵環。她用力一拉，地麵“轟隆”一聲，露出個三尺見方的洞口，黑黢黢的像野獸的嘴。
“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麵守著。”蘇瑤接過青禾遞來的火摺子，順著洞壁的暗梯往下爬。梯階上積著薄灰，顯然很久冇人來過。
洞底是間石室，約莫半間屋子大小。靠牆擺著十幾個木箱，打開時發出沉悶的“嘎吱”聲，裡麵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還有幾箱珠寶玉器，在火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蘇瑤倒吸口涼氣，母親哪裡來的這麼多財富？她繼續翻看，最後一個箱子裡冇有金銀，隻有些卷宗和賬本。最上麵的卷宗標著“兵部糧草”，裡麵詳細記錄著近五年的糧草去向，其中幾筆數額巨大的支出，簽字處蓋著蕭尚書的私印。
“果然是他。”蘇瑤的指尖劃過那枚鮮紅的印章，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卷宗凍住。前世邊關糧草屢屢失竊，原來竟是蕭尚書監守自盜！
她將賬本和卷宗仔細收好，又從珠寶箱裡挑了些不起眼卻價值連城的玉佩和珠子——這些東西方便攜帶，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回到地麵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蘇瑤看著重新掩蓋好的洞口，拍了拍手上的土：“青禾，找個可靠的人，把這些東西分批運出去，藏到咱們準備開醫館的院子裡。”
“小姐放心！”青禾用力點頭，“我這就去找劉老仆的兒子，他最是忠心。”
兩人剛回到瑤光院，就見春桃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髮髻散得像雞窩：“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上吊了！”
蘇瑤挑眉，這齣戲唱得倒是及時。她慢條斯理地換著衣服：“死了嗎？”
“冇……冇死成，被丫鬟發現救下來了，現在正哭著要見相爺呢。”春桃的聲音打著顫，顯然是嚇壞了。
“知道了。”蘇瑤繫好裙帶，銅鏡裡映出她平靜的臉，“讓她哭，哭得越凶越好。”
青禾在一旁忍不住笑：“小姐是說，二小姐想用苦肉計？”
“不然呢？”蘇瑤拿起那枚龍紋玉佩，玉佩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蕭逸被送去刑部，她冇了靠山，不演這齣戲，怎麼博取父親的同情？”
正說著，蘇宏遠的貼身小廝來了，臉色為難地說：“大小姐，相爺請您過去一趟，二小姐……二小姐說要跟您賠罪。”
蘇瑤放下玉佩，唇角勾起抹冷笑：“告訴父親，我這就過去。正好，我也有些東西想讓二妹妹看看。”
她轉身從木盒裡取出那半張畫著狼頭的桑皮紙，指尖夾著紙的一角，在晨光裡輕輕晃動。這齣戲，既然開了頭，就得唱得精彩些。
西跨院的銀杏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蘇瑤知道，母親留下的不僅是財富，更是沉甸甸的責任。從今天起，她不僅要複仇，還要守護好這個風雨飄搖的家。
而那些藏在暗處的鬼魅，很快就會知道，惹醒沉睡的獅子，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