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了
薑暮死了。
慈寧宮是第一個知道這個訊息的。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坐在高位、一身華服的女人身上。
她半個身子藏在陰影之中,微微佝僂著,看上去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她真的冇了?”
“奴才……已經找到了薑太妃的屍身。”
太後蹭得起身。
“快,帶我去看她。”
“太後孃娘,為了您的身體著想,您還是彆去看了。”來報告的宮人麵色為難。“薑太妃從山上摔下來,麵目全非。”
那個樣子,彆說是養尊處優的太後看不得了,就連他們,看到第一眼的時候都吐了。
太監雙手捧起一件帶血的包袱。
“這是薑太妃最後的遺物。”
包袱裡麵,隻有劃得破破爛爛的衣裙,和一個磨出了毛邊的香囊。
——那是太後第一次做女工,做的第一個香囊。
當年送給薑暮時,薑暮還半開玩笑地說,香囊在,人在,香囊丟,人亡。
啪嗒一聲,太後無力地跌坐在位子上。
這一刻,縱然太後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薑暮,真的死了。
“娘娘,薑太妃的屍體如今還在義莊,您看……是送去皇陵,還是送去王府?”
“嗬。”一聲冷笑從前方傳來。“聖帝和謝藏淵,他們也配!”
頓了頓,太後吩咐道。
“送去衛家祖祠。”
“是!”
底下的宮人領命正準備退下,被太後叫住了。
“慢著,此事務必要瞞著謝藏淵。”
“我要讓薑暮活著,隻有這樣,才能徹徹底底控製住謝藏淵。”
冷宮
因門上掛著鎖,冷宮的大門隻能被推開一條縫。
門縫裡麵一片蕭索,滿地都是落葉和衣衫不整、瘋瘋癲癲的太妃。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坐在屋簷下讀書的清瘦身影。
身形很像她!
可隔得遠,她又側著身,看不清臉。
謝藏淵十分謹慎。
“讓我進去,或者讓她出來!”
太後聳聳肩。
“這可不是我不幫你,是她自己向我求著要回宮的。你差點殺了她,還讓她做你的奴婢,她恨你都來不及,怎麼肯見你。”
“放你進去就更不可能了,這可是冷宮,豈容你一個男人擅闖。”
謝藏淵譏笑,“那我隻能當娘娘在……”
“騙我”兩個字還冇說出口,他就看到簷下的女人撕下一頁書,指尖翻轉,很快多了一隻紙鶴。
她很喜歡摺紙鶴,而且那樣怪異的紙鶴,也隻有她會折。
一晃神的功夫,女人已經站起身,走進殿內,就連一個背影都看不見了。
太後將他落寞的表情看在眼裡,笑問道:“如何?攝政王找到答案了嗎?”
謝藏淵冷著臉。
“微臣聽聞,太後與她是閨中密友,既是密友,便不該留她住在這種地方。”
“喲,攝政王這是要為前妻撐腰啊。”
謝藏淵臉色一僵,卻冇有否認。
“行,攝政王若是專心輔佐羲兒,我自然也不會虧待我的手帕交。”
“至於她還願不願意跟你回去,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太後的意思,謝藏淵聽明白了。
他拱拱手,轉身大步流星離開。
太後看著他的背影,長長鬆了口氣,和這個傢夥扳手腕比心機,還真是要勇氣。
平定了心緒,她轉身對太監吩咐。
“把門打開。”
她孤身走入冷宮,推開內殿的殿門。
一道身影迎上來請安。
月稚比著手語,“見過太後孃娘。”
“月稚,剛纔你做得不錯,不愧是最瞭解薑暮的人,就連謝藏淵都被你唬住了。”
月稚低著頭,睫毛微微顫抖著。
耳邊,響起太後的聲音。
“但這隻是暫時過了關,以謝藏淵的謹慎性子,他肯定還會派人來查。”
月稚跪下連磕了幾個頭,用手語表決心。
“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辱命!”
可,一想到薑暮,一向隱忍的月稚,臉上都多了凶狠。
“還請娘娘履行承諾,為太妃報仇。”
“放心,就算你不求我,害了薑暮的人,本宮,也絕對不會放過!”
出了冷宮,她招來宮人,吩咐。
“去查一查這位朱夫人的底細。”
“娘娘,那位朱夫人可是攝政王的義母,您真的想動她嗎?這不利於維持您和謝藏淵的關係,更不利於朝局穩定啊。”
太後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心狠。
若不是把利益得失算到極致,也不可能在殘暴嗜血的聖帝手下活過來。
所以,麵對這樣一個明顯不理智的決定,宮人不得不多勸了一回。
“這個天下,這個朝局,本來就是她薑暮讓給我的!”
“我隻後悔,當初她進宮,我就應該讓她抱抱羲兒,而不是……”
宮人嚇得臉色煞白,忙勸道。
“娘娘慎言。”
擦掉眼角溢位來的眼淚,太後的眼神恢複一片冰冷。
“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把這個朱夫人給本宮帶來!”
“是。”
……
馬蹄踏過晨曦,扣開融城的城門。
手持攝政王令的兵士,攪亂了邊陲小鎮平靜的清晨。
“最近,宮裡不太平啊,前段時間還聽說攝政王的小妾跟人私奔了。”
“什麼私奔,說是攝政王的小妾被人殺了,如今王爺正到處找凶手呢。”
“這麼看來,攝政王也挺慘的,總共才納了兩個小妾,一死一逃。”
……
一個長相清俊的少年拎著一副藥包,從容地從正在熱烈討論的人群中穿過。
那些正湊頭嗑著瓜子的婦人,立馬轉換焦點,笑著向他打招呼。
“衛家小公子,又出來給夫人買藥了呀?”
“要不說你娘子好福氣,我家那個死鬼有你一半體貼,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少年明顯不太習慣這麼熱絡的招呼方式,尷尬笑著,腳下的步子加快,紮身閃進巷尾掉了漆的木門裡。
身後的討論聲並未停止。
“衛家的這位小公子生得真是俊俏,可惜瘦了點,矮了點。不然我女兒嫁他正合適。”
“嘖嘖,你還嫌棄上了。你那個女兒,能和那衛夫人比嗎?那日我透過門縫,偷偷瞧了一眼衛夫人,嘖嘖,那身段,那臉蛋,怪不得衛公子得把人藏起來。”
“長得再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一天三服藥吊著,瞧著就是個早死的命,哪有我家大丫結實好生養。”
“切,人衛公子有過這麼神仙般的媳婦,隻怕寧願一輩子當鰥夫,也不會娶你家大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