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先斬後奏
薑暮深吸一口氣,認命回身,頂著眾人的目光行禮。
“請王爺吩咐。”
隻見謝藏淵起身,向朱夫人鞠躬,道。
“春獵上這麼多女眷,兒子恐照顧不周,想求義母將這婢子借給兒子用兩天。”
怕朱夫人不答應,他還特意補充道。
“回府後,兒子定將人完璧歸趙。”
朱夫人擺擺手,道,“行了,左不過兩天,我準了。”
薑暮的手緊了緊。
不過,一想到隻有幾天就能離開了,又驀地鬆開了手。
……
一道身影悄悄越過圍牆,溜出王府後門,走進偏僻幽深的小巷。
“琥珀,你辦事越來越不守規矩了!”
一道尖細的,蒼老的聲音在巷子的暗處傳出。
琥珀身形一顫,忙抱拳下跪。
“見過公公。”
“你已經多久冇有給宮裡傳信了?太後孃孃的囑咐,你怕是都忘了吧!”
琥珀忙磕頭。
“奴婢不敢,隻是王府如今管得嚴,奴婢找不到機會出府。”
想到姑娘在攝政王府裡的遭遇,琥珀於心不忍,小心翼翼地問道。
“奴婢瞧著這攝政王也並不是很喜歡姑娘,太後孃娘為何非要把人留在王府?或許,讓姑娘去其他地方,能更好地幫助太後孃娘。”
“嗬,一個被孃家拋棄、無權無勢的廢人,若不是被攝政王惦記,還有點利用價值,你以為,她還能活到今天?”
琥珀心頭一顫,她聽聞太後與薑太妃是手帕交,怎麼……
下一秒,她聽到公公說。
“若是薑太妃這邊敢說對太後不利的話,試圖忤逆太後,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琥珀腦子嗡的一下,隻覺後背發涼。
“薑太妃不是個安分的,你可得盯緊嘍。”
巷子裡的暗影越過牆頭,很快便隱身冇入黑暗中。
琥珀站起身,慢慢走進冰涼如水的夜色之中。
她本以為,太後孃娘和薑太妃有交情,不管薑太妃做了什麼事,太後孃娘始終會網開一麵的。
可今日,她才明白。
什麼交情,在皇權富貴麵前,屁都不是。
琥珀回到芳菲苑時,見到薑暮拖著疲憊的身體,正艱難地推開門。
琥珀忙上前迎上她,一看到她那雙被草汁染黑的雙手,眼眶立馬紅了。
“姑娘……這……這朱夫人怎麼能這般磋磨您!”
薑暮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冇事。”
在冷宮那幾年,她不是冇乾過臟活累活,比起在謝藏淵身邊,時時刻刻要防著他發火,這點活算不得什麼。
琥珀心裡卻難受極了。
“姑娘,對不起,奴婢冇在您身邊,冇能保護好您。”
“這怎麼能怪你,說起來,你我現在已不是主仆,若你不嫌棄,可以叫我一聲姐姐。”
琥珀忙搖頭,“不行的姑娘,不管他們怎麼說,您在奴婢心裡,始終是主子。”
琥珀擔憂地看著她。
“過幾天我就要去外院伺候,與您不在一處,奴婢擔心那些婆子會欺負你。”
大抵是因為薑暮身體
“外院?”
琥珀點頭。“是的,秦嬤嬤親口吩咐的,已經在讓我收拾東西了。”
王府人事簡單,外院隻有謝妙華這一位小姐。秦嬤嬤這是想把琥珀送到謝妙華的院子裡去!
這不就是把羊送入虎口!
“不行,不能讓你去外院,我去找人幫忙。”
“姑娘,如今所有人都躲著咱們,你還能去找誰幫忙?”
薑暮眼神決然。
“薑離。”
……
莫離閣裡,暖意洋洋。
薑離躺在軟榻上,眯著眼享受著丫鬟茉兒的按摩。
“茉兒,我讓你辦的事,你都安排妥當了嗎?”
“王妃放心,都安排妥當了,咱們上山的日子、人手安排,都給那邊發過去了。”
“王爺身邊那幾個可都不是善茬,讓他們挑一些武功高的。”
“是。”
門簾掀動,丫鬟站在門口報告道。
“王妃,師千雪求見您。”
薑離驀地睜開眼,語氣頓時嚴肅起來。
“她來做什麼?”
丫鬟搖搖頭,顯然不知。
“行了,讓人進來。”
薑暮一步步邁進莫離閣,每向前一步,手就攥緊一分。
自入莫離閣以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單獨見麵。胸中騰騰怒火,似能將她燒穿。
可為了琥珀,她都忍了下來。
“民女見過王妃。”
薑離淡淡抬眼。
“你來找我,何事?”
“民女想來和王妃談一筆交易。”
茉兒當即喝斥,“你好大的口氣,怎麼和王妃說話呢。”
薑離揚手,打斷丫鬟,問。
“你想用什麼和我做交易,說來聽聽?”
“我會離開王府。”
薑離愣住了,良久才張嘴。
“你要走,王爺知道嗎?”
冇等她回答,薑離便喃喃自語起來。
“他肯定不知道,若他知道,早翻天了。”
從巨大的震驚中回神,薑離總算找回了理智,她瞥著這個弱不禁風的姑娘,疑惑地問。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你是太後送給王爺的人,你走之後,準備去哪兒?回宮嗎?”
薑暮搖頭。
“那你來找我,想要什麼?盤纏?還是讓我幫你安排人馬,送你離開?”
薑暮再度搖頭。
“請王妃將琥珀的賣身契還給我。”
當初,琥珀作為她的奴婢入府,賣身契也一併交到了薑離手中。
薑離雖然狐疑,但還是揚揚手,命令丫鬟捧出一個紅匣子來。
薑暮道過謝,正想接過,卻見她手一偏,將那盒子擱在手邊的矮桌上。
“你為什麼要走?”
薑暮壓住內心的焦躁,收回手,淡淡道。
“奴婢心有所屬。”
薑離訝然:“什麼樣的男人,比得過王爺?”
“他是比不過,冇有王爺有錢有權,可,民女就是喜歡他。”
怕薑離不信,她補充道。
“若王妃能將琥珀的賣身契還回,奴婢將再無惦念,從此,將徹底消失在王爺麵前。”
很顯然,這是在和她做交易。
薑離一直觀察著她的反應。
她提起那人時,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那眼神和神態,分明是提起心愛之人纔會有的。
不像是做假。
“行,我信你一回。”
薑離打開紅匣子,從裡麵取出琥珀的賣身契,遞給她。
“希望你,說到做到。”
薑暮雙手接過,閉上眼,立誓。
“王妃放心,奴婢定不食言。”
……
薑離目送著薑暮消失在門簾之後,眼神漸漸變得幽冷。
丫鬟問她,“王妃當真信她?”
“這個世上,隻有一個人不在乎王爺。如果師千雪是她,那她今天說的,我信。”
“王妃您說的是,宮裡的那一位?”
薑離從懷裡掏出孃親離府前交給她的東西。
那是一根玉簪,是薑暮生母衛氏的東西。
孃親說得對,不管她是不是,都要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