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該不會真的想不開吧?"譚夕夕察覺到貝氏眼中那抹絕望的神色,故意這麼一問,想讓她打消輕生的念頭。
"我......"貝氏欲言又止,想到湛阿妹,一顆心揪得生疼。
要是她真的就這麼去了,阿妹以後要是受了委屈,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可要是留在人世......她又能為阿妹做些什麼呢?
這般左右為難,貝氏再也撐不住,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她手裡緊攥著的那張紙無力地飄落在地。
譚夕夕俯身拾起那張紙,看清上麵歪歪扭扭寫著的"休書"二字,心裡一陣難受。
她強忍著把紙撕碎的衝動,轉身回屋拿了塊乾淨帕子,小心翼翼地把紙上的汙漬擦拭乾淨,又鄭重其事地將紙攤平在桌上晾著。
這休書可是要好好儲存的,免得日後湛大霖變卦了又來找麻煩。
"夕夕,你這是......"李氏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
譚夕夕冇理會李氏的疑問,轉頭對貝氏說道:"二嬸,我家後頭還有間小偏房空著,你就搬過來住吧。"
她知道貝氏無依無靠。當年貝氏在城裡賣身葬父,是毛氏把人帶回來的,說要幫忙安葬她父親。
結果貝氏一應下嫁給湛大霖,毛氏就隨便用張爛草蓆裹著就給埋了。
"這怎麼好意思,我怕會給你們添亂。"貝氏愣住了,冇想到譚夕夕會這麼說。
"哪裡的話,我家正缺個幫手呢。二嬸你來幫我乾活,我一天給你五十文錢。"
"......"貝氏怔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竟然不僅要收留她,還要給她工錢?
看著貝氏臉上寫滿震驚的神情,譚夕夕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貝氏萌生輕生的念頭,並非真心求死,而是被逼上了絕路。
遭遇湛阿妹的變故後,又被夫家休棄,無依無靠,這才讓她走投無路,起了尋死的心思。
隻要能讓她有個容身之地,這條命就能保住。
李氏反應敏捷,立馬會意。
她連忙跟著譚夕夕一起將貝氏攙起身來,輕聲勸道:"夕夕剛纔還說要找人幫忙呢。嬸子既然眼下無處可去,不如就留在夕夕這兒。森叔和五郎都是明事理的,定不會說什麼。"
"嗚嗚..."貝氏頓時淚如雨下。
想她這些年待那個家,一片赤誠,冇想到他們不但賣了她的女兒,還要將她掃地出門!
"嫂子,我去打熱水,麻煩你幫二嬸把濕衣服換下來。"
"成。"
等譚夕夕端著一大盆熱水進了屋,便和李氏一道退出去,讓貝氏自個兒好生梳洗。
貝氏還在屋裡洗著,湛五郎就滿麵春風地回來了,肩上扛著獵物,興沖沖道:"媳婦兒,瞧瞧,我打著隻山羊了!"
"你莫不是進深山去了吧?"譚夕夕盯著那隻體型不小的山羊,立馬明白過來。
村子周邊早讓獵戶們打光了,要遇上野山羊,非得往深處去不可。
"嘿嘿。"湛五郎搔著頭,憨笑著不好意思起來。
湛五郎剛想回答,譚夕夕卻嗔怪道:"彆跟我打哈哈,你再敢一個人去深山,我就非得跟著你不可!"隨後她話鋒一轉,問起山羊的重量和價值。
不等湛五郎開口,李氏便搶先解釋:"這小羊看著還未長成,大約七八十斤重。要知道,牛羊雖說食用的人不多,但因為能當耕種工具,價格向來比豬肉貴得多。去掉內臟和皮毛,估摸著能賣到七兩銀子。"
這價錢讓譚夕夕眉開眼笑:"那正好,我現在就去準備午飯。五郎你吃完就把羊送去城裡賣了吧。"
湛五郎剛想應聲,貝氏恰好從房裡出來。譚夕夕一把拉住湛五郎往廚房去:"來幫我燒火。"
在灶邊,譚夕夕把留貝氏在家的事情告訴了湛五郎。
他聽完隻說:"要是二叔他們彆來找事就成。"
"都寫了休書了,還能找什麼事?"譚夕夕一邊切辣椒絲一邊說道。
據她所知,湛大霖和湛大澤兄弟倆在城裡做苦力,難得回村。
貝氏跟著李氏進了廚房,輕聲說:"五郎彆擔心,他們不會再管我了。他們給了休書後,雨一停就出門找媒人了,想給你二叔說個能生兒子的新媳婦。"
"真不是東西!"譚夕夕氣得重重剁了下菜板,"二嬸彆難過,讓他去找,說不定找個比三嬸還難伺候的,到時候有他後悔的。"
貝氏隻是苦笑著搖搖頭,心裡明白那個男人永遠也不會懂得她的付出。
這些年來...譚夕夕見二嬸貝氏點頭離開,轉身對著灶台前忙活的湛五郎吩咐道:"一會兒去把二嬸的物件都取回來。"
湛五郎默默答應,可等他回來時,手裡卻抱著一堆臟兮兮的衣裳,支支吾吾地說:"二嬸的東西都被扔在外頭了......"
看到貝氏臉色瞬間煞白,湛五郎趕緊住了嘴。
"二嬸彆往心裡去,明個兒陪你上城裡添置新衣裳。"譚夕夕氣得直跺腳。
貝氏連忙擺手:"這些衣裳洗乾淨還能穿,哪能讓你破費。"說完,她抱起那堆衣服去了院子裡。
李氏攔住想跟去的譚夕夕:"讓她自己洗吧。這些年她就這性子,你幫得太多反倒讓她不自在。""嗯。"譚夕夕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李氏:"夏生大哥是不是經常去左磨村做買賣?"
"是啊,肉賣不完時他就去那邊兜售。"
"那麻煩嫂子讓夏生大哥去左磨村時,幫忙打聽下阿妹的近況。"
李氏心疼阿妹的處境,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行,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