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這是天台上的王猛，指揮中心裡的趙鐵林，以及所有通過螢幕看到這一幕的人，心中同時冒出的、冰冷而絕望的三個字。
五十米的距離。
在平地上，不過是幾秒鐘的衝刺。可在這裡，在六百米的高空，在能將人掀飛的狂風中，那條不足半米寬的鋼鐵懸臂，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任何試圖強行接近的舉動，都隻會刺激林晚，讓她提前完成那縱身一躍。
“狙擊手！能用麻醉彈嗎？！”趙鐵林抓著對講機，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狙擊手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報告，風速超過每秒十五米，側風和不定向渦流極其嚴重。五十米的距離，麻醉彈的彈道會發生嚴重偏離，無法保證命中目標。而且，一旦命中非關鍵部位，巨大的衝擊力同樣可能導致目標墜落！”
最後的物理乾預手段，被無情地否決了。
“談判專家呢？！讓談判專家上！”趙鐵林吼道。
“不行！”王猛立刻在對講機裡迴應，“風聲太大了！隔著五米都聽不清對方說話，五十米，喊破喉嚨她也聽不見一個字！反而會驚動她！”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直播畫麵裡，林晚緩緩舉起自拍杆，將鏡頭對準了自己。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空洞，嘴角帶著一絲滿足而解脫的微笑。
“謝謝大家來看我跳最後一支舞。”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斷續，卻清晰地傳到了成千上萬的觀眾耳朵裡，“我叫林晚，是一個……失敗的舞者。我曾以為，舞台就是我的天空。後來才發現，那隻是另一個更華麗的籠子。現在，我終於找到了真正的天空……”
舞者！
這個詞，讓審訊室裡的肖冉，瞬間抓到了一絲微光。
她看著溫元，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好奇”。
“原來，是位舞者。難怪你的最終章會是‘空中芭蕾’，真是絕妙的諷刺。”肖冉先是讚歎，隨即話鋒一轉，“隻是我很奇怪，一個習慣了在聚光燈下，在無數觀眾麵前起舞的人，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場……冇有掌聲的落幕？她的觀眾，隔著冰冷的螢幕，甚至都看不清她的舞姿。”
溫元似乎很享受解答“知音”疑惑的過程。
“掌聲？那種廉價的東西，隻會玷汙她的純粹。”他嗤笑道，“我告訴過她，真正的藝術，是跳給自己看的。她需要的不是掌聲，而是一個懂她的人。一個能看見她靈魂在舞蹈的人。”
“那個人，是你嗎？”肖冉追問。
“當然。”溫元毫不猶豫地回答，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自負。為了證明這一點，他甚至主動透露了更多細節，“她每天晚上，都會給我發一條簡訊，告訴我她今天又夢到了怎樣的舞台。而我，會為她的夢境，譜寫最美的終曲。今天，就是她最後一個夢，也是最美的一個。”
簡訊！
這個關鍵資訊，讓觀察室裡的趙鐵林如同觸電般跳了起來！
“技術組！立刻！用儘一切手段！查出林晚的手機號碼！追蹤她和溫元之間的所有簡訊記錄！快！”
與此同時，指揮中心裡，關於林晚的背景資料也終於被調了出來。
“找到了！林晚，畢業於京城舞蹈學院，天才芭蕾舞者，曾是市芭蕾舞團的首席候選人！一年前，在一次重要演出前夕，因為意外跟腱斷裂，舞蹈生涯……徹底終結！”
螢幕上，彈出了一張林晚受傷前在舞台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穿著潔白的芭蕾舞裙，在聚光燈下高傲地揚著頭，像一隻真正的天鵝。
那自信、那光芒，與此刻懸臂儘頭那個瘦弱、空洞的身影，判若兩人。
“號碼找到了！”
“簡訊記錄正在破解恢複！”
趙鐵林一把搶過電話，接通了天台上的王猛。
“王猛！聽著！我們馬上會用林晚的手機給她打電話！電話一通，無論她是什麼反應，都會有一個短暫的注意力和情緒轉移！那就是你唯一的機會！”
趙鐵林的聲音無比凝重：“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爬過去也好，滑過去也罷！我隻要你，在她回過神之前，抓住她！這是命令！”
“……是！”王猛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慢慢從地上撐起身體，半跪著，像一頭準備撲殺的獵豹，死死盯住五十米外的那個身影。
指揮中心裡，技術警察的聲音響起：“通話已接駁！正在撥號！”
塔吊懸臂的儘頭。
林晚正對著鏡頭，準備說出最後的告彆語。
突然，她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愣住了。
這個號碼，是她和“導師”單線聯絡用的，除了他，不應該有任何人知道。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但手機依然在自拍杆上，開著擴音。
一個溫柔而沉穩的女聲，穿透了呼嘯的狂風，清晰地傳了出來。
“林晚，你好，我是市心理乾預中心的劉警官。”
“……警察？”林晚的眉頭皺了起來，一絲厭惡浮現在臉上，“你們也想把我關進籠子裡嗎？”
“不。”電話那頭的聲音異常平靜，“我隻是想在你的舞蹈開始前，為你念一首詩。那是你十二歲時，寫在你日記本第一頁的詩。”
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縮。
隻聽電話裡，那個溫柔的聲音，緩緩念道：
“*當足尖踮起，*
*我便擁有了天空。*
*那不是牢籠，*
*那是翅膀扇動的回聲*。”
轟——！
這幾句早已被遺忘的、充滿童真與夢想的詩句，像一道驚雷，在林晚那被死亡哲學填滿的腦海中炸響！
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翅和……翅膀……”她喃喃自語，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裂痕，“我的翅膀……早就斷了啊……”
就是現在！
在她心神動搖的瞬間！
王猛動了！
他冇有站起來，而是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冰冷的鋼鐵懸臂上，雙手雙腳死死扒住鋼梁的邊緣，以一種近乎壁虎般的姿態，用儘全身的力量，奮力向前爬去！
狂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
腳下，是六百米的虛無。
他的眼中，隻有前方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這場雲端之上的生死競速，進入了最後，也是最驚心動魄的讀秒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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