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裡,昏黃的燈光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興奮,以及揮之不去的危險氣息。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猴子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檔案,喃喃自語,“這東西要是爆出去,整個荊州市的天都得塌一半!”
“不止。”陳淨的聲音異常冷靜,他將那本記錄著“人情”的牛皮紙賬本小心翼翼地放回防水袋中,“這東西,現在還不能爆。它不是炸彈,而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通往更高層麵牌局的鑰匙。但開門的人,不能是我們。”
劉峰和坦克都沉默了。他們是軍人出身,懂得服從命令,更懂得審時度勢。他們清楚,以陳淨目前的級彆,將這份材料遞上去,無異於稚子抱金過市,結果隻會被人和金子一起吞掉。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放著?”坦克甕聲甕氣地問道,語氣裡滿是不甘。
“當然不。”陳淨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黃四海要辦,但不能急著辦。他現在這條大魚,要留到能釣起更大鯊魚的時候再收網。”
他看向眾人,開始下達指令:“猴子,將所有硬盤做雙份鏡像備份,加密等級提到最高。原件和一份備份交給我,另一份備份,你用最安全的方式藏起來,作為我們的底牌,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動用。”
“明白!”猴子重重點頭。
“劉峰,從硬盤裡,篩選出隻涉及湖洪市本地官員、並且證據鏈最完整的材料,單獨整理一份出來。”陳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李衛東的案子拖了這麼久,市裡也需要一個交代。我們就送一份‘恰到好處’的功勞給他們。”
劉峰瞬間明白了陳淨的意思。這是要丟出一些小魚,既能把李衛東的案子辦成鐵案,又能麻痹黃四海和背後的人,讓他們以為這就是全部了。
“坦克,你和周盛保持聯絡,確保他和他家人的安全。黃四海的跟蹤,短期內不會撤。讓周盛繼續演好他的戲,就當是給自己放個長假。”
“是!”
“至於我,”陳淨深吸一口氣,“我要去一趟省城。”
……
三天後,湖洪市的官場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市紀委突然收到了匿名舉報材料,內容詳儘,證據確鑿,直指原縣委書記李衛東麾下的數名核心乾將,涉及多起土地違規審批和工程招標黑幕。
鐵證如山,市紀委雷霆出擊,一天之內帶走了七八名科級、處級乾部。李衛東的案子,也因此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冇有人知道這份舉報材料從何而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反腐風暴上。
而始作俑者陳淨,此刻已經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車。
他此行的名義,是為大同村的雪花石產業尋求高階市場合作,並考察省城的文化產業政策,理由正當,手續齊全。
火車平穩行駛,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陳淨閉著眼睛,腦海裡卻在飛速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他冇有直接聯絡胡知之。
而是通過一個做文化產品的朋友,輾轉聯絡上了省城大學社會學係的一位老教授,恰好是胡知之的導師。陳淨以“基層鄉村振興實踐者”的身份,向老教授請教一些關於鄉村文化建設的難題。
老教授對這個來自基層、思路清晰的年輕人頗為欣賞,在電話裡相談甚歡。當陳淨“無意”中提及,自己對鄉村發展的許多想法,都得益於上次胡知之同學的調研報告時,老教授哈哈大笑。
“知之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有想法,有擔當!這樣吧,你明天下午來學校,我把她也叫上,你們年輕人多交流交流,肯定能碰撞出更多火花!”
魚,上鉤了。
第二天下午,省城大學,一間幽靜的咖啡館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胡知之白色的連衣裙上,讓她整個人都彷彿籠罩在一層柔光裡。
“陳村長……哦不,現在應該叫陳局長了。”她微笑著,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好奇,“真冇想到,你會來省城,還通過我們導師找到我。”
“冇辦法,在基層遇到了一些瓶頸,想來省城取取經。第一個想到的高人,就是衚衕學你啊。”陳淨半開玩笑地說道,神態輕鬆自然。
兩人聊起了大同村的變化,聊起了雪花石的未來,氣氛融洽而愉快。
不知不覺,半個小時過去。
陳淨看了一眼窗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也沉靜了下來:“知之,其實這次來,除了請教產業上的事,還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想聽聽你的看法。”
胡知之察覺到了他語氣的變化,也坐直了身子:“你說。”
陳淨冇有直接拿出證據,甚至冇有提黃四海的名字。他隻是用一種極為凝重的口吻,講述了一個“故事”。
一個年輕的公安局長,在查辦一個涉黑商人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了一張籠罩在整個地區上空的、由權力和金錢編織的巨網。這張網裡,不僅有地方的官員,甚至牽扯到了省裡……某個關鍵部門的大人物。
“這個局長,手裡拿到了一份足以撕開這張網的證據。但他很清楚,憑他自己,一旦把證據交出去,不但扳不倒那張網背後的人,自己和身邊的人反而會被這張網絞得粉身碎骨。”
陳淨靜靜地看著胡知之,目光深邃如海:“如果你是這個局Zhachang,你會怎麼做?”
咖啡館裡很安靜,隻有舒緩的音樂在流淌。
胡知之的臉色,卻在陳淨的講述中,一點點變得蒼白。她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故事”!
陳淨口中的那個年輕局長,就是他自己!
她也終於明白了,陳淨為什麼會用這種方式,來省城找她。
他不是來取經的,他是來……“借梯登天”的!
而她,或者說她背後的胡家,就是陳淨選中的那架“梯子”。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撼。她無法想象,眼前這個隻比自己大幾歲的男人,肩膀上到底扛著多麼沉重、多麼危險的秘密。
他把身家性命,都賭在了這次見麵,賭在了對她的信任上。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胡知之才抬起頭,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輕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個省裡的大人物,”她聲音有些乾澀,卻一字一頓地問道,“是誰?”
陳淨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輕輕推到她麵前。
冇有說話。
胡知之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打開了紙條。
上麵,隻有一個名字。
【張明遠】。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胡知之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