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上的交鋒仍在繼續。
“擺渡人”的戒心極重,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漁夫,在徹底摸清獵物的習性之前,絕不輕易收線。他與肖冉的交流,始終保持在純粹的精神層麵,字裡行間充滿了對“迷途之鳥”的“考驗”。
“你說你感到孤獨,不被世界理解。”一天深夜,“擺脫人”發來了新的訊息,“那麼,去證明你的孤獨。明天中午十二點,去江州最繁華的萬象購物中心廣場,在人潮最洶湧的時候,靜坐十分鐘。什麼都不要做,隻是坐著,感受你與那個喧囂世界的隔閡。然後,告訴我你的感受。”
這是一個極其刁鑽的指令。
它不違法,不危險,卻是一場公開的、對羞恥心和社交壓力的極限挑戰。一個正常的、內心脆弱的女孩,很可能會因為畏懼他人的目光而退縮。但一個真正“孤獨到極致”的靈魂,反而會享受這種與世界為敵的儀式感。
“這是在測試她的服從性和心理閾值。”專案組的心理專家立刻給出了判斷,“如果我們的人退縮了,他會立刻消失。如果我們的人完成了,就會被他認定為‘同類’,從而獲得更深一層的信任。”
“執行命令。”趙鐵林斬釘截鐵地說道。
第二天中午,萬象廣場。
肖冉穿著最普通的白裙,在無數行人好奇、不解甚至嘲弄的目光中,緩緩在廣場中央坐下。她閉上眼睛,遮蔽了外界的一切嘈雜,將自己完全沉浸在“迷途之鳥”的角色裡。陽光灼熱,周圍人來人往,她卻彷彿置身於一座孤島。
遠處,偽裝成情侶、遊客、保潔員的便衣警察,將整個廣場牢牢控製在視線之內,緊張地尋找著那個可能在暗中觀察的“擺渡人”。
然而,十分鐘過去,肖冉起身離開,人群中冇有任何可疑的目標出現。
當晚,肖冉將自己的“感受”發給了“擺渡人”:“世界很吵,我的心卻很靜。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一顆塵埃,自由了。”
這一次,對方秒回。
“歡迎,我的同路人。”
信任的壁壘,就此打破。
與此同時,陳淨指令的暗線調查,也正在緊鑼密鼓地展開。
趙鐵林抽調了最可靠的警力,組成了一支秘密行動隊,對全市三百多名相關從業者進行了一次地毯式的背景篩查。
很快,一份數十人的重點嫌疑人名單,被放在了趙鐵林的辦公桌上。
排在名單前列的,大多是有過投訴記錄、或者行為古怪的從業者。但趙鐵林的目光,卻被中間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吸引了。
溫元,男,三十一歲,江州大學心理學博士,市裡知名的“溫醫生心理工作室”創始人。
他的履曆堪稱完美。出身書香門第,年輕有為,溫文儒雅,在業內口碑極佳。他的工作室專攻青年情緒疏導,尤其擅長安撫那些因學業、情感問題而陷入抑鬱、迷茫的年輕女性,被譽為“心靈的治癒者”。他的照片上,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笑容和煦、讓人如沐春風的男人。
“這個人,太乾淨了。”趙鐵林用手指敲著溫元的資料,喃喃自語。乾淨到……像一張刻意描畫的假麵。
“趙局,線上有新情況!”一名技術警官衝了進來,“肖冉在和‘擺渡人’的聊天中,故意引導話題,提到了關於‘如何改變痛苦認知’的問題。對方在長篇大論中,多次使用了一個非常專業的術語——‘認知重構’,並且對相關的理論模型解釋得非常透徹,這絕對不是業餘愛好者能達到的水平!”
“認知重構……”趙鐵林瞳孔猛地一縮,他立刻翻動溫元的資料,在那一堆光鮮的履曆和學術成果中,找到了刺眼的一行字:
“溫元博士,是國內最早倡導並實踐‘情緒認知重構療法’的青年學者之一,並就此發表過多篇核心期刊論文。”
虛擬世界中高談闊論的專業術語,與現實世界中學術精英的研究方向,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那個潛藏在網絡深淵裡的“擺渡人”,與陽光下溫文爾雅的“治癒者”溫元,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如同鬼魅的疊影,開始指向同一個人。
趙鐵林拿起溫元的照片,看著那張充滿親和力的笑臉,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了陳淨書記那句“披著治癒者外衣的狩獵者”的真正含義。
最擅長拯救靈魂的人,或許,也最懂得如何摧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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