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己的辦公室到陳淨的辦公室,不過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宋啟明卻感覺自己走了一個世紀。
走廊裡光潔如鏡的地磚,映照出他灰敗的臉色。以往,他走在這條走廊上,總能收穫到無數敬畏或討好的目光。但今天,所有迎麵走來的工作人員,都像見了鬼一樣,遠遠地就低下頭,快步避開,彷彿他身上帶著某種致命的瘟疫。
他成了一個笑話。一個被市委書記玩弄於股掌之間,自以為是、愚不可及的笑話。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宋啟明的手甚至有些顫抖。
辦公室內,陳淨正坐在沙發上,悠閒地沖泡著功夫茶。茶香嫋嫋,沁人心脾,卻讓宋啟明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啟明同誌,來了?坐。”陳淨抬了抬眼,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宋啟明僵硬地坐下,身體挺得筆直,像一根即將崩斷的弦。
陳淨將一杯澄黃透亮的茶湯推到他麵前,慢條斯理地說道:“嚐嚐,今年的新茶。這幾天為了拆遷戶的事情,你辛苦了,跑前跑後,瘦了不少啊。”
這句看似關懷的話,聽在宋啟明耳中,卻比任何斥責都更加刺耳。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發抖,茶水盪漾,幾乎要灑出來。
“我……是我工作不力,識人不明,給市委的工作造成了被動。”良久,宋啟明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主動認錯,或許還能保留最後一絲體麵。
“哦?怎麼會呢?”陳淨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啟明同誌這話從何說起?你這次的調查,功勞很大嘛!”
宋啟明猛地抬起頭,不解地看著陳淨。
隻聽陳淨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如果不是你搞出這麼大的聲勢,我們怎麼能發現劉老四這種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害群之馬?又怎麼能順藤摸瓜,挖出張德全這種吃裡扒外的腐敗分子?從這一點上說,你這個調查組組長,是立了首功的!”
首功?
宋啟明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鞋底狠狠抽了幾百下。這哪裡是誇獎,分明是誅心!這是在告訴他,你宋啟明從頭到尾,都隻是一件被我利用的工具!
陳淨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變得銳利如刀。
“不過呢,這件事也暴露出我們乾部隊伍裡的一些問題。有些同誌,思想覺悟不高,容易被彆有用心的人矇蔽,聽信謠言,甚至被當槍使。”
“所以,”陳淨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我考慮了一下,調查組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來,由你牽頭,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一場為期三個月的‘乾部作風與紀律整頓’專項活動。你要親自擔任活動領導小組的組長,好好地給我們江州的乾部們,上一堂深刻的‘警示教育課’。尤其要以張德全的案子為反麵典型,深入剖析,讓大家都引以為戒。你覺得怎麼樣?”
宋啟明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讓他去搞乾部作風整頓?讓他拿著自己親手製造的醜聞,去“教育”全市的乾部?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把他釘在恥辱柱上,讓他自己一遍遍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愚蠢和失敗。乾完這件事,他在江州官場將再無任何威信可言,徹底淪為一個政治上的“活死人”。
“我……服從組織安排。”宋啟明幾乎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他知道,他冇有拒絕的資格。
“很好。”陳淨滿意地點了點頭,身體重新靠回沙發,端起了茶杯,語氣也恢複了剛纔的隨意,“對了,還有個事。省委組織部那邊剛剛來了通知,關於林遠同誌兼任市委組織部長的任命,常委會已經通過了,檔案很快就到。以後黨務這塊的工作,還要你這個專職副書記多費心,多幫我把把關啊。”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宋啟明徹底明白了。從他踏入江州的那一刻起,這場戰爭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毫無還手之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陳淨辦公室的。當外麵的冷風吹在臉上時,他纔打了個激靈,恍然回過神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市委大樓,隻覺得這座建築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而陳淨,就是這頭巨獸絕對的主人。
他知道,自己在江州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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