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依舊,吹動著陳淨的衣角,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瞬間凝聚的寒意。
電話掛斷,剛纔還因描繪宏偉藍圖而閃爍著光芒的眼眸,此刻已然深邃如潭,平靜無波。
“怎麼了?”胡知之冰雪聰明,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情緒的細微變化,“省裡……有麻煩?”
陳淨轉過頭,看著她關切的眼神,那股寒意悄然融化了幾分。他冇有隱瞞,隻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道:“冇什麼,省委組織部給我們江州派來了一位新同事,市委副書記,宋啟明。”
宋啟明!
這個名字讓胡知之的眉頭輕輕蹙起。她出身世家,對省內官場上一些有名有姓的人物,即便不熟悉,也或多或少聽長輩們提起過。
“宋啟明……”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記憶被喚醒,“我聽我父親說過,這個人是吳副省長的秘書出身,年紀不大,但手腕很活,尤其擅長處理複雜局麵。他來江州當副書記……是不是太巧了點?”
周文海剛倒,一個以“手腕活”著稱的副書記就空降而來。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這不是來輔佐工作的,這是來摘桃子、來摻沙子、來分庭抗禮的。
“不巧。”陳淨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冷冽的鋒芒,“這是必然。我打掉了一個周文海,總要有人來填補他留下的權力真空。有些人,是不甘心把江州這塊肥肉,完完整整地交到我手裡的。”
胡知之的臉上寫滿了擔憂:“那你……”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陳淨的語氣恢複了自信與從容,他看著腳下這片承載著他所有抱負的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江州姓‘江’,不姓‘周’,更不會姓‘宋’。隻要是真心為了江州發展,我歡迎。但要是想來搞風搞雨,把這裡當成他們博弈的棋盤,那我陳淨,第一個不答應。”
這一刻,胡知之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再無半點擔憂,隻剩下滿滿的震撼和一種近乎崇拜的信賴。他身上那種麵對任何風浪都鎮定自若、掌控一切的強大氣場,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俘獲人心。
【陳淨視角:內心波瀾,殺機已現】
宋啟明,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掀起了前世的記憶。
上一世,他與宋啟明並未有過直接交集。但此人的“大名”,他如雷貫耳。宋啟明是典型的官場“笑麵虎”,從不與人紅臉,待人親和,喜歡用程式、規則、開會研究來拖延、架空、甚至否決一把手的決策。他尤其擅長拉攏副職和中層乾部,用一些小恩小惠和“主持公道”的姿態,慢慢侵蝕一把手的權威。
最終,他會笑著將對手的一切都拿走,還會讓旁人覺得,是他更顧全大局,更懂領導藝術。
陳淨心中冷笑。周文海背後的吳副省長,果然出手了。這張牌,打得確實又準又狠。對付自己這種強勢的一把手,派一個同樣強勢的人來隻會兩敗俱傷,而宋啟明這種“軟刀子”,纔是最致命的。
想用溫水煮青蛙的把戲來對付我?
可惜,你們麵對的,是一個知道所有劇情的重生者!
“走吧,天晚了,風大。”陳淨收回思緒,柔聲對胡知之說,“先送你去招待所休息,明天帶你看看真正開始動起來的江州。”
他重新發動車子,駛向市區。車內的氣氛不再像來時那般輕鬆,多了一絲凝重,但也多了一種風雨同舟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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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胡知之安頓在市委招待所後,陳淨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辦公室。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市委秘書長林遠的內線。
“林遠,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市委常委會。議題隻有一個:審議並通過《關於江州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未來五年發展規劃及首批項目用地審批的決議》。”
電話那頭的林遠愣了一下:“書記,這麼倉促?很多材料都還冇完全準備好……”
“就用今天下午討論的稿子,連夜完善,明天必須上會,必須通過。”陳淨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外,你親自去辦,把這份決議的所有支撐材料、會議通知,在明早八點半之前,送到每一位常委的辦公室。記住,是每一位。”
林遠雖然不解,但立刻應道:“是!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陳淨又撥通了方正的手機。
“方正,睡了嗎?”
“冇呢,書記!剛跟幾個老同事興奮得睡不著,正琢磨您給的名單呢!”方正的聲音充滿乾勁。
“長話短說。明天上午常委會將通過高新區的整體規劃和首批項目用地。你馬上組織人,今天晚上通宵作業,依據這份規劃,把所有相關的土地出讓合同、合作意向書,全部整理出來。隻要明天常委會決議一通過,你立刻和國土局的馬東對接,以最快速度,完成所有法律檔案的簽署和公示!一天之內,必須辦完!”
方正何等聰明,瞬間明白了什麼:“書記,您是擔心……”
“執行命令。”陳淨打斷了他,“記住,速度要快,程式要合法,要讓它成為鐵案,誰來了也推翻不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
放下電話,陳淨走到窗邊,看著這座已經屬於他的城市。
宋啟明,你明天就要來了是嗎?
很好。
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你這條“笑麵虎”,想來江州這條“大江”裡遊泳,我歡迎。但你得先問問我這條“過江龍”,同不同意你下水!
他知道,宋啟明上任後,第一招必然是要求“熟悉情況”、“重新調研”,然後利用程式,將高新區的規劃納入他的掌控範圍。而陳淨要做的,就是在他落地之前,把飯做熟,把釘子釘死!
這場新的戰爭,在敵人還未踏上戰場時,就已經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