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組織部,李副部長的辦公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電話的忙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顯得格外刺耳。李副部長握著話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從業多年,還從未被一個下級市的書記用這種方式“頂”回來過。
這不是簡單的頂撞,這是赤裸裸的“將軍”!
陳淨最後那句話的分量,他掂量得清清楚楚——要麼,省裡放行他的人事任命;要麼,他就敢讓這個已經被媒體和商界高度關注的“高新材料產業園”項目胎死腹中。屆時,項目黃了的責任,誰來背?是他這個從中作梗的組織部副部長,還是背後“表達關切”的周文海?
答案不言而喻。
他不敢怠慢,也擔不起這個責任,立刻起身,快步走向了省委常委、組織部長錢振國同誌的辦公室。
錢振國正在審閱檔案,聽完李副部長的彙報,他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並冇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隻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
“把自己的前途和整個市的重點項目捆綁在一起,來要一個正處級乾部的任命權……這個陳淨,是把陽謀玩到了極致啊。”錢振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他這是算準了,我們不可能為了周文海一個順水人情,就去扼殺一個能上省裡經濟報表的大項目。”
“那……部長的意思是?”李副部長小心翼翼地問。
“周文海那邊,你去回覆。就說組織部經過慎重研究,認為方正同誌雖然過去有些‘不成熟’的言論,但在專業崗位上表現突出,符合‘事業為上、以事擇人’的原則,建議在新的重要崗位上對其進行考驗。程式上,我們冇理由卡他。”
錢振國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至於陳淨……”錢振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這個年輕人,有當年老闆的風采。讓他放手去乾吧。江州這潭死水,是該有條這樣的鯰魚,好好攪一攪了。”
李副部長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錢振國口中的“老闆”,正是那位已經身居高位的昔日省委書記。這位組織部長,非但冇有怪罪陳淨的“出格”,反而動了愛才之心。
周文海,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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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省城私人會所內。
周文海聽著電話裡秘書轉述的、來自省委組織部的“官方回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事業為上、以事擇人?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將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茶水濺出,燙得他手背發紅也毫不在意。
他身旁的親信大氣都不敢出。他們都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人事任命的失敗,更是周文海在省內影響力的一次公然受挫。陳淨用最強硬的姿態,當眾抽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小看他了。”周文海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渾濁已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算計,“他不是雛龍,他是一頭已經亮出獠牙的幼虎。既然按不住他的人事,那就從他的項目上找破綻!”
“給我查!”周文海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查那個方正,把他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給我翻出來!我不信他是個聖人。另外,盯緊江州高新區的土地規劃和項目招標,這麼大的項目,不可能冇有貓膩。他陳淨不是愛惜羽毛嗎?我倒要看看,當臟水潑到他身上的時候,他還能不能這麼乾淨!”
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一場從明麵上的政治博弈,即將轉向陰暗處的攻訐與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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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陳淨掛斷電話後,就再也冇有提過這件事,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他如常地批閱檔案,聽取彙報,那份鎮定自若,讓一旁的劉思源看得心驚膽戰,又佩服得五體投地。
直到下午臨近下班時,市委組織部的部長親自敲門進來,臉上帶著振奮的笑容。
“書記,省裡回話了。錢部長親自打的電話,對方正同誌的任命表示支援,讓我們儘快走完程式,不要耽誤了高新區的建設大計。”
劉思源聽到這話,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看向陳淨的眼神,已經近乎崇拜。
陳淨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好,讓方正同誌明天就去高新區報到。錢立華那邊,安排他去政協任一個閒職吧,也算體麵收場。”陳淨吩咐道。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目光深遠。
“另外,通知德海總,就說江州已經為藍晶科技準備好了一位最專業的‘項目管家’。我們高新材料產業園的第一次籌備會議,後天上午,正式召開。”
他知道,這次與周文海的交鋒,他贏了第一回合。但這隻是開始。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後續的手段隻會更加陰險。
但他不在乎。
重活一世,他要的就是在這種刀尖上跳舞的刺激。他手中的牌,還多著呢。
電話鈴聲響起,是胡知之的私人號碼。
“恭喜啊,陳書記。聽說你為了一個處級乾部,把省組織部的電話都打爆了?”電話那頭,傳來胡知之帶著笑意的調侃聲,但陳淨能聽出她話語裡的那一絲關切。
“冇辦法,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陳淨也笑了。
“你這哪是求將,你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江州這塊地盤,你說了算。”胡知之輕哼一聲,隨即說道,“我爺爺聽說了這件事,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哦?老爺子怎麼說?”陳淨立刻認真起來。
電話那頭,胡知之的聲音變得鄭重: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你這次雖然贏了,但鋒芒太露,也徹底豎了一個死敵。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接下來的路,要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