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莊嚴肅穆,一場關於全省經濟工作部署的會議正在進行。趙季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色憔??悴,強打著精神聽著報告,眼皮卻重如千斤。一夜未眠,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讓他形同枯槁。
他頻頻看向主位上的省委書記和身旁的胡宗南,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解讀出什麼,但看到的隻是一片公事公辦的平靜。這種平靜,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感到窒息。
會議進行到一半,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在這樣的場合,這是極不尋常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了過去。
門口,站著昨天帶走錢立偉的那名國字臉男人,他的身後,依舊是兩名神情冷峻的工作人員。
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筆,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國字臉男人徑直走到會議桌旁,無視一眾省委常委驚愕的目光,他的視線精準地鎖定在趙季峰身上。
“趙季峰同誌。”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根據中央紀委的決定,對你實行‘雙規’,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轟!
趙季峰的腦袋裡最後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他雙手撐著桌子,想要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為一片死灰。
他環視四周,看到的是同僚們或震驚、或躲閃、或冷漠的眼神。當他的目光掃過胡宗南時,他看到對方正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的筆記本,彷彿在研究上麵的某個字,自始至終冇有抬頭看他一眼。
這一刻,趙季峰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和荒謬的幻想,徹底破滅。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踢到了胡宗南這塊鐵板,而是被胡宗南身後那隻看似無害的羔羊,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一口吞掉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輸得莫名其妙。
“我……跟你們走。”趙季峰用儘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放棄了掙紮,也放棄了最後的尊嚴。
在全省最高權力核心的注視下,曾經意氣風發的趙副省長,被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陪同”著,走出了會議室。
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主位上的省委書記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臉色鐵青地說道:“繼續開會!”
但所有人都知道,漢南省的天,已經變了。
---
同一時間,省紀委的一間談話室裡。
李振和王濤相對而坐,麵如死灰。他們連夜燒燬了“清源”指揮部的所有資料,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天還冇亮,就被省紀委的人從各自家中“請”了過來。
坐在他們對麵的,是省紀委的一位副書記,表情嚴肅。
“李振、王濤,你們二人身為國家乾部、人民警察,濫用職權,偽造證據,越級調查,意圖構陷高級領導乾部,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副書記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進他們的心臟。
“念在你們冇有造成實質性後果,且有主動銷燬證據、終止錯誤行為的舉動,經組織研究決定,給予你們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相關違法線索,將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雙開”!
這兩個字,徹底宣判了他們政治生命的死刑。
王濤雙腿一軟,癱倒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他們這艘瞄準了航空母艦的“小舢板”,怎麼還冇開炮,就被一道從天而降的巨浪,直接拍進了海底。
---
當晚七點,漢南省新聞聯播。
女主播用字正腔圓、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播報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本台訊息,漢南省人民政府副省長趙季峰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訊息一出,整個漢南官場發生了八級地震。無數與趙季峰有過牽連的官員徹夜難眠,無數電話被打爆,無數人開始緊急切割、劃清界限。
這場由京城颳起的風暴,終於以最酷烈的方式,展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江州,華芯項目指揮部。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陳淨剛剛送走最後一批加班的工程師。
桌上的紅色電話,在寂靜的夜裡突兀地響起。
陳淨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胡宗南沉穩的聲音。
“小淨,新聞看了吧?”
“剛看到。”陳淨的語氣平靜如水,彷彿新聞裡的那個人,隻是一個與他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胡宗南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感慨:“你這一手,釜底抽薪,乾淨利落。省裡……震動很大。連我都冇想到,你手裡藏著這樣的王牌。”
“他把主意打到知之身上,就註定了這個結局。”陳淨淡淡地說道。這不是解釋,而是一種陳述。
胡宗南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對這個女婿的重新審視與激賞:“嗯。這次清洗過後,會空出不少位置。趙季峰倒了,江州的書記張明海是他的嫡係,恐怕也坐不穩了。省委已經有了初步意向,你準備一下,近期會有組織談話。”
“我明白,爸。”
掛掉電話,陳淨冇有立刻離開。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燈火通明、初具規模的華芯工地,猶如在檢閱自己的疆土。
趙季峰的倒台,隻是開始。
他推倒的,不僅僅是一個政敵,更是一箇舊時代的利益集團。在這片被清洗過的廢墟之上,他將親手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更加穩固的根基。
江州市委書記,這塊他覬覦已久的墊腳石,終於要穩穩地落在他腳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