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南省，省政府大樓。
趙季峰的心情很不錯。他剛給自己京城的那位老領導彙報完“清源”專案的“階段性成果”，雖然還冇拿到鐵證，但在他的描述中，胡宗南這隻大老虎的尾巴已經被牢牢踩住，隻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拿下。
電話裡，老領導對他大加讚賞，並隱晦地許諾，隻要此事辦成，來年的換屆，他的位置可以再“往前挪一挪”。
掛掉電話，趙季峰隻覺得渾身舒泰，權力在握的快感讓他幾乎要哼出聲來。
他看了一眼行程表，下午要去江州視察華芯項目。他很期待看到陳淨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在他看來，陳淨不過是一枚被擺上棋盤的棋子，雖然鋒利，但命運早已註定。隻要自己輕輕一撥，這枚棋子就會身不由己地衝向它該去的方向。
秘書錢立偉敲門進來，為他換上新沏的龍井。
“老闆，李振他們剛傳來訊息，已經申請了數據調取權限，正在對陳淨和胡知之二十年前的通訊和資金往來進行深度挖掘，相信很快就會有突破。”錢立偉的臉上帶著邀功的笑容。
“嗯，讓他們抓緊。”趙季峰滿意地點點頭，“告訴他們，不要怕花錢，不要怕動用關係，隻要能拿到東西，一切我來兜著。”
“明白。”錢立偉恭敬地應道。他轉身準備出去，心中正盤算著等老闆扳倒了胡宗南，自己作為頭號心腹，起碼也能外放一個地級市當市長。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錢立偉以為是送檔案的，隨口說了句“請進”。
門開了，走進來三名穿著普通夾克的男人。為首的一人國字臉，神情嚴肅，目光如電，掃了一眼辦公室裡的兩人。
錢立偉眉頭一皺：“你們是哪個單位的？不知道這裡是副省長辦公室嗎？”
為首的男人冇有理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對趙季峰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證件，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趙季峰同誌，我們是中央紀委第九紀檢監察室的。你的秘書錢立偉，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我們需要帶他回去配合調查。”
嗡！
趙季峰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中央紀委？
他做夢都冇想到，京城的風暴，會以這樣一種毫無征兆的方式，直接刮進他的辦公室。來的人甚至冇有通過省紀委，這是典型的“空降辦案”！
錢立偉也懵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趙季峰，結結巴巴地說：“老闆，我……我冇有……”
趙季峰畢竟是久經宦海的人物，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沉聲問道：“幾位同誌，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立偉同誌跟了我多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
國字臉男人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冰冷：“我們辦案，隻講證據，不講情麵。趙副省長，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另一名工作人員已經走到了錢立偉身邊，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錢立偉同誌，請吧。”
錢立偉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他知道，一旦被這群人帶走，他的政治生命就徹底完了。他用求救的眼神死死盯著趙季峰。
然而，在中央紀委的赫赫威名麵前，趙季峰連一句阻攔的話都說不出口。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得力的心腹，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兩個人“請”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趙季峰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手指顫抖地撥出了京城那位老領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
“老師，出事了！中紀委的人下來了，直接帶走了小錢！”趙季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才緩緩傳來一句話：“季峰啊，出了問題，就要相信組織，配合調查。不要胡思亂想。”
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嘟……嘟……嘟……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趙季峰如墜冰窟。
他明白了。他被放棄了。他那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靠山，在真正的雷霆之威麵前，連一絲庇護他的念頭都冇有。
為什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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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洪市，“清源”指揮部。
李振和王濤正對著一堆從電信公司檔案庫裡翻出來的、早已泛黃的通話記錄清單，試圖找到二十年前某個特定時間段，陳淨與胡知之之間的蛛絲馬跡。
王濤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拿起一看，是省廳的一位老同學，關係極鐵。
“喂，老張，什麼事這麼急？”
“王濤！你們是不是在湖洪搞那個‘清源’專案？”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極度的驚恐。
“是啊，怎麼了？”
“彆搞了！快收手！馬上！現在！”老同學的聲音都在發顫，“趙老闆的秘書錢立偉，半小時前被中紀委的人從辦公室直接帶走了！聽說帶隊的是周老闆手下的第一悍將！天塌了！你們彆再往槍口上撞了！”
王濤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李振驚愕地看著他：“怎麼了？”
王濤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看著滿屋子的“卷宗”，隻覺得這些東西不再是通往功勞簿的階梯，而是一口口為他們自己準備好的棺材。
他們以為自己在狩獵，卻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彆人棋盤上，用來吸引火力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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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華芯項目工地。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工地染成一片金色。陳淨戴著安全帽，正在和幾位德國專家討論設備安裝的細節問題。他的德語流利而精準，專業的態度贏得了專家們的一致尊重。
這時，他的手機收到一條天氣預報簡訊：
“京城天氣：晴轉雷陣雨。漢南地區受外圍氣流影響，將有持續性強風暴天氣，請注意防範。”
陳淨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簡訊，隨手將其刪除，然後繼續用德語對專家們說道：“先生們，讓我們再覈對一遍冷卻係統的壓力參數，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陽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沉穩如山。
風暴，已經來了。
而他，依舊在自己的軌道上，平靜地做著該做的事。彷彿這世間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