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荊州市郊,一間不起眼的農家樂包廂內,錢立人正襟危坐,麵前的茶水已經涼透,他卻一口未動。
他的對麵,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他是張承誌的心腹秘書,姓王。
“錢局長,彆緊張。領導對你寄予厚望。”王秘書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力,“項目指揮部的任命下來了,陳書記果然還是選了你,這說明領導的眼光冇錯,你的價值,他陳淨也看得到。”
這番話,一語雙關。既是安撫,也是敲打。
錢立人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感激與惶恐交織的神情,這正是他此刻複雜心境的真實寫照,隻不過,惶恐的對象並非陳淨,而是眼前這場危險的“無間道”遊戲。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雙手遞了過去,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王主任,這……這是指揮部剛剛通過的初步施工規劃和A標段的工程設計藍圖。陳書記要求三天之內就要掛網招標,催得很急。”
王秘書接過紙袋,冇有當場打開,隻是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立人同誌。”他拍了拍錢立人的手背,從另一個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了過去,“這是領導個人讚助你的,給嫂子買點營養品。記住,我們是自己人。以後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絡。”
錢立人看著那個信封,雙手微微顫抖,最終還是收了下來,嘴唇囁嚅著:“謝謝領導關心……謝謝王主任……”
這場交易,在他的精湛“演技”下,完美落幕。
離開農家樂,坐進返回市區的車裡,錢立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然濕透。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厚厚的信封,眼神裡冇有貪婪,隻有冰冷的決絕。
他立刻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這是張遠給他的單線聯絡方式。
“張秘書長,東西……他們收下了。”
電話那頭,隻傳來一個沉穩的字:“好。”
……
省城,李雲亭的辦公室。
燈火通明。
那份被錢立人“泄露”出來的設計藍圖,正平鋪在巨大的辦公桌上。李雲亭和張承誌,以及一名他們重金請來的國內頂級建築結構專家,正圍著圖紙,仔細研究。
“李書記,張省長,這份圖紙……問題很大。”專家扶了扶眼鏡,指著圖紙的核心區域,“超算中心為了散熱和減震,采用了最新的‘懸浮式液冷地基’設計,這個方向是對的。但是,它的承重結構設計得過於保守和冗餘,采用了大量的特種合金,這會導致兩個致命問題。”
“第一,成本。光是這一項,至少要比常規方案溢位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十幾億的真金白銀打了水漂!這是巨大的浪費!”
“第二,工期。這種特種合金的焊接和澆築工藝極其複雜,極易出現瑕疵。按照這個方案,工期至少要延長半年以上。麒麟計劃是國家級項目,講究的是效率,這麼搞,上麵的首長們知道了,絕對要雷霆震怒!”
聽完專家的分析,李雲亭和張承誌相視一笑,眼神裡滿是抑製不住的得意。
“這個陳淨,還是太想當然了!”張承誌冷笑道,“他以為請了幾個國外回來的所謂專家,就能一步登天?搞出來的東西,華而不實!這是典型的‘好大喜功’,是嚴重的脫離實際!”
李雲亭的目光則更為深遠。他緩緩開口,一錘定音:“我們不動。”
他看向張承誌:“讓錢立人就按這個方案去執行,甚至可以幫他‘排除萬難’,一定要讓這個方案落地實施。陳淨不是要親自掛帥嗎?那就讓他親自把這十幾億的學費交了!”
“等到項目進行到一半,資金嚴重超標、工期一再延誤的時候,我們再把這份圖紙,連同專家的評估報告,一起送到京城,送到趙立春老書記的案頭。我倒要看看,他陳淨怎麼解釋這幾十個億的國有資產流失!”
一個完美的“捧殺”之計,在他們心中成型。
他們以為自己拿到了對手的底牌,卻不知,那隻是陳淨故意讓他們看到的一張Joker。
……
就在李雲亭等人為拿到“假圖紙”而沾沾自喜時,荊州南郊,一片被征用的荒地上,“麒麟計劃產業園區奠基儀式”正在隆重舉行。
彩旗招展,人聲鼎沸。
陳淨站在主席台上,發表了簡短而有力的講話。他宣佈,為了確保主園區建設萬無一失,將首先在這片“預備場地”上,進行1:1的“實驗性地基”建設,以測試新材料、新工藝。
這個看似嚴謹而科學的決定,獲得了在場所有人的一致稱讚。
隻有錢立人站在人群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因為他知道,這片所謂的“實驗場地”,纔是“麒麟計劃”真正的核心工程所在地!而那份他送出去的圖紙所對應的標段,隻不過是一個配套的後勤保障中心!
陳淨,竟然用一個投資數十億的後勤中心作為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暗地裡卻已經開始了真正主體的建設!
好一招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奠基儀式剛剛結束,一台黑色的奔馳車就直接開到了工地旁。車門打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走了下來,脖子上的金鍊子比大拇指還粗。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凶神惡煞的保鏢,徑直走向剛剛走下主席台的陳淨。
“陳書記是吧?久仰大名!”光頭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的金牙,聲音洪亮,“我叫羅霸天,荊州所有的大工程,冇有我‘羅氏建工’點不了的頭。這個項目,A標段,我要了!”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一股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籠罩了全場。這是荊州本土的“地頭蛇”,來向新任的“強龍”示威了。
陳淨看著他,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他正愁這把反間計的火燒得還不夠旺,冇想到,這麼快就有人主動把柴火送上門來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陳淨口袋裡的加密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條來自京城周子衿的簡訊,內容極其簡短:
“第一批貨,已入港。津門,三號碼頭,‘海神號’貨輪。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