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是張遠這位秘書長身上最顯著的標簽。
僅僅一天之後,一份高度加密的電子文檔就出現在了陳淨的保密電腦上。
“書記,查清楚了。”張遠站在辦公桌前,聲音壓得極低,“錢立人家裡的情況和檔案上基本一致,他妻子確實身患重病,醫療費用是個無底洞。但在昨天下午,醫院那邊突然收到了一筆來自省醫藥進出口公司的專項資金,專門用於支付他妻子的所有進口藥費用,名義是‘人道主義援助試點’。”
“省醫藥進出口公司?”陳淨的眼神一凜。這個公司,恰好在副省長張承誌的分管範圍之內。
“是的。”張遠繼續彙報道,“而且,我們的人通過醫院停車場的監控發現,昨天中午,一輛掛著省政府牌照的奧迪車在醫院停留了半個小時。下車的人,經過比對,是張承誌副省長的秘書。”
所有線索,都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一個走投無路的副局長,一位“恰好路過”的副省長,一筆“雪中送炭”的救命錢,一個“順便”提出的工作要求。
好一招溫情脈脈的“圍獵”。
“我知道了。”陳淨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關掉文檔,彷彿隻是看了一份普通的工作簡報,“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全權負責,把所有調查痕跡都抹乾淨,就當從來冇有發生過。”
“是。”張遠雖然心中充滿疑惑,不明白書記為何不趁機發難,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領命退下。
辦公室裡,隻剩下陳淨一人。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紅木桌麵上無聲地劃過。
李雲亭,張承誌……你們想在我身邊安插一枚釘子?
很好。
如果我直接拔掉這顆釘子,你們很快就會想辦法釘下第二顆、第三顆。千日防賊,總有疏漏。
但如果,我讓你們以為這顆釘子已經成功釘入,並且牢牢地掌控在我自己手裡呢?
陳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他要的,從來不是揪出一個小小的內鬼,而是要通過這個內鬼,佈下一個能讓對手萬劫不複的巨大迷局!
第二天上午,關於“麒麟計劃產業園基建總指揮部”常務副總指揮的任命,正式下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陳淨力排眾議,親自提名,最終任命了建設局副局長——錢立人。
訊息傳來,最感到震驚和狂喜的,莫過於錢立人本人。他本以為自己隻是建設局局長推出來的一個陪跑者,冇想到這份天大的餡餅,竟然真的砸在了自己頭上。
而遠在省城的張承誌,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更是忍不住在辦公室裡發出一聲暢快的笑聲。
“這個陳淨,還是太年輕了!”他對自己的秘書說道,“剛愎自用,聽了幾句好話,就真以為這個錢立人是個人才。他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親自選的‘領頭人’,其實是我們的人!”
棋子,已經順利落位。張承誌彷彿已經看到,陳淨的一舉一動,都將通過錢立人,源源不斷地傳到他的案頭。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就在任命下發的當天下午,錢立人被陳淨的秘書張遠,單獨叫到了市委書記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錢立人心中忐忑,以為是新領導上任前的常規訓話。他恭敬地站在陳淨麵前,準備聆聽教誨。
陳淨冇有說話,隻是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照片,輕輕推到了他的麵前。
照片上,是醫院走廊裡,張承誌“親切”拍著他肩膀的畫麵;是那輛掛著省政府牌照的奧迪車;還有一張省醫藥進出口公司的轉賬憑證影印件。
錢立人的臉色,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完了。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這種事,一旦被捅破,就是行賄受賄,是政治投靠,他不僅官位不保,甚至要麵臨牢獄之災。而他剛剛看到希望的妻子,也將再次墜入深淵。
“陳……陳書記,我……我錯了……”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你錯在哪裡?”陳淨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直透人心的威壓。
“我……我不該……不該私下接觸張省長,不該……”
“不。”陳淨打斷了他,“你最大的錯誤,不是見了他,也不是收了他的好處。你最大的錯誤,是選錯了依靠的對象。”
陳淨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語氣忽然變得溫和了一些。
“錢立人,你是個有能力的乾部,也是個有擔當的丈夫。為了妻子,你願意付出一切,這一點,我敬佩你。但是,你把家庭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隻想利用你、隨時可以犧牲你的政客身上,這是最愚蠢的。”
他拿起那張轉賬憑證,在錢立人眼前輕輕晃了晃。
“你以為這是‘雪中送炭’?這是懸在你頭頂的一把刀!今天他能用這個幫你,明天就能用這個毀了你。等到他目的達到,或是東窗事發,你就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的替罪羊。到那時,誰來管你妻子的死活?”
這一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錢立人的心上,讓他通體冰涼,如墜冰窟。
看著他煞白的臉,陳淨話鋒一轉:“但是,組織可以。”
他將照片收起,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著錢立人。
“你妻子的病情,我已經讓市委辦公廳以‘特殊人才家屬關懷’的名義,正式上報給了‘麒麟計劃’的後勤保障組。從今天起,她所有的醫療費用,將由項目組正大光明地承擔,並且會協調京城最好的專家進行會診。這是組織給你的保障,是製度給你的溫暖,乾淨,合法,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錢立人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淨。
從地獄到天堂,隻在轉瞬之間。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陳淨的聲音不容置疑,“一個真正讓你抬起頭來做人,讓你安心給妻子治病,讓你施展自己才華的機會。”
“張承誌不是想要項目的資料嗎?給他們。但是,給什麼,怎麼給,什麼時候給,由我來決定。”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插在他們心臟上的一根反向的釘子。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做我的耳朵,更要做我……迷惑他們的那張嘴!”
錢立人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市委書記,心中翻江倒海。
一邊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和虛偽的“恩惠”,另一邊是光明正大的保障和真正的“前途”。
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這一刻,泣不成聲。
“陳書記!從今往後,我錢立人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無二心!”
陳淨走上前,將他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你的命不是我的,是國家的,是你自己的。抬起頭,挺直腰桿,去做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個有價值的乾部。”
一場無聲的策反,在絕對的實力和高明的手段麵前,完美落幕。
李雲亭和張承誌還在為自己佈下的妙棋而沾沾自喜,卻不知,他們最信任的“暗子”,已經變成了陳淨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反間之刃。
一個巨大的資訊黑洞和戰略陷阱,正在他們腳下,悄然成形。